第43章 汴京风雨 0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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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可一点都不想看到戚寻控水来上一出震撼场面。

神通侯府里闹出这一通也就算了, 此地却不行。

戚寻既然是他带来的,那便等同于是他神通侯府的人,她动手和自己动手哪有什么差别。

他才与黄金麟这位敉乱总指挥说了自己是来打酱油的, 可绝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顾不上和黄金麟客套, 当即就拦在了戚寻的前面。

“戚姑娘且慢动手, 先看看刘捕神身边那位水利好手的手段再说。”

方应看说完便发觉,戚寻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对此道感兴趣。

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对面升起的吊桥,和看起来光洁如玉的城墙上。

隔着碎云渊,毁诺城的城墙之上也仿佛有雾气纠葛, 看不出在城墙上有没有巡视的人。

在她这种带着捉摸不透的兴味转移到城墙上的时候, 方应看实在不能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他是听着义母说起方歌吟的旧事长大的。

二十年前的忘忧林一役, 悬空寺深崖宽为三十五丈, 唯有掠到对崖攻破对面的御兽鼓声才有活命机会。

彼时正是方歌吟靠着血河派协然来去的特殊轻功,加上血河神箭的拉拽之力到的对面。

戚寻虽然没有血河神箭, 但方应看早看出她这轻功显然也不在血河轻功之下, 又加上这特殊的长绫武器,或许是当真可以来上一出凌空虚渡的。

但他这个试图劝阻的说辞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紧跟着又看到戚寻调转了目光。

分明也不是抱着他估量的想法。

“……”这种一口气上不来的感觉又来了。

中原人果然不要随便揣测你们岭南人的脑回路是吗?

方应看被噎得不清, 又对上了黄金麟这一派“大家都懂”的眼神,直让他脑瓜子生疼。

他跟这位活祖宗没关系!

至于戚寻为何转移注意力,还不是因为黄金麟这一群人和刘独峰起了冲突。

黄金麟能当相府红人自然是行事油滑。

顾惜朝这个并无官职在身,却到底是傅宗书义子身份的,却不能算是个好脾气。

攻破连云寨的首功在他是不错,可惜这世上看的一向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他现在并没拿到戚少商手中那份楚相玉血书, 就连戚少商也没能逮住。

在此番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跳反中, 先有连云寨的阮明正在死前坑了他一手, 凭靠着在连云寨内布置的炸药将戚少商给救走, 后有明明应当和戚少商反目的小雷门雷卷前来救援,更用失神指打断了他的鼻梁,现在最让顾惜朝心生不快的无疑是——

他在这个敉平连云寨叛乱的指挥者中,地位是最低的!

九幽老怪的两个徒弟都走的是军旅升迁的路子,骆驼将军和神鸦将军的称呼是玩笑了一点,却还是有正经官职的。

黄金麟就更不用说了,他是总指挥。

现在又来了个刘独峰。

当今四大名捕之上那一辈,原本由诸葛神侯和元十三限等人组成的四大名捕已经解散,算起来剩下的便是捕王捕神这些独立于六扇门存在的,在柳激烟和李玄衣死后,就只剩下了这个捕神刘独峰。

他的地位太特殊了,即便傅相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也不敢真得罪死了他。

所以这个向来刚直的捕神敢跟方应看这种京中新贵呛声,现在也敢质疑顾惜朝的布置。

在听到黄金麟先前说的那句“息红泪可没有这个跟朝廷作对的本事”后,刘独峰冷笑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是你们哪位出的馊主意,觉得人家是一对怨侣就把人往这边引,什么碎云渊之上化为白骨,你们见到戚少商一点点化成这样的?息红泪不出来见明摆着有鬼。”

“怎么你顾惜朝是在连云寨里担任了几日要职,就把脑子也忘在那里了?息红泪再有仇怨也不过是跟戚少商一个人而已,何必连带着雷卷一起杀?雷卷独立在外创办小雷门,又不是真叛出雷家了,息红泪难道就不担心霹雳堂的报复?”

刘独峰的这一连串质问问得顾惜朝哑口无言。

又听到刘独峰继续问道:“我来之前,化尸水你们不敢碰也无妨,那有没有想法子把尸骨捞上来看看?戚少商被你砍断了一条臂膀,这尸骨之中可有断臂之人?”

顾惜朝更说不上来了。

鲜于仇骑着他那匹黄金披甲覆盖的骆驼,上来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现在都是要捉拿戚少商的,这就吵起来了算怎么回事?”

顾惜朝嘴硬地又回道:“那还不是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我又怎么会知道息红泪会蔑视王法出手救人。”

“王法?”刘独峰仿佛听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一般,朝着顾惜朝看去,“你顾惜朝跟我说什么王法?”

“你是真觉得自己出手很隐蔽,还是觉得你其实也在按照王法办事?你这个相爷的干儿子,在相府毒杀自己人我管

不着,你干爹都不管你,但五年前你身在肃州官场过个路子,肃州知府平乱有功,却全家莫名其妙死了(*),最后功劳被你给领去了,只说是什么贼寇未曾除尽,遭到了报复,你是把我当傻子才觉得我看不出来?”

顾惜朝脸色一变。

“七年前礼部的邢大人的爱女被人玷污了这又是谁干的?这案子不由我经手,接办的人又早已经得到了吩咐,这自然也跟你这位相府小顾大人没什么关系是不是?(*)”

刘独峰脸上的冷笑,在戚寻看来已经变成了一种冷嘲之色,“在你顾惜朝面前哪里有什么王法,只有相爷的幌子,可惜我名号捕神,却没这个做诸葛先生的本事,只能抓三两个小毛贼上去交差,又不能破坏规则抓你去法办。这汴京官场的道理我懂得很!”

他已经算是武林中京城中一等一的本事人了,却还是不免落到这个无能为力的地步,实在看起来有点让人觉得心酸。

错的并不是刘独峰,而是这个时代。

要破局,只怕还是要从根源上解决。

戚寻敛着眸光,看起来是因为那边的吵架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实际上却是在想别的事情。

此时又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我不过才刚来,怎么你们这里就这么热闹?”

众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了一顶被两个年轻人抬着的小轿,轿子落地后从里面走出了个中年文士。

说是文士,戚寻却看得出来,他的内功一点儿也不低,甚至完全可以说在在场中人里是位居前列的。

而在他身边带着的两个跟班浑身的血煞之气,看起来也不简单。

“文大人,怎么连你也到了。”黄金麟才打算去劝架就听到了这抢先一步前来劝阻的声音,当即转了个弯,凑了过去。

文大人这三个字一出,他的身份便不必多说了。

傅宗书蔡京一党中的文张文大人。

他还有个在江湖上有名气的儿子名叫文雪岸,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做天下第七。

而跟着他来的两个人,一个叫做郦速迟,一个叫做舒自绣。

这两个名字是不怎么出名,但近来这两人替相府做了不少逼迫刑讯的差事,蔡京有意让这两人渐渐取代四大名捕的位置,便替他们宣传出去了名号,一个叫做小追命,一个叫做小冷血。

至于为什么不叫小无情小铁手什么,大概是因为就算是冒名顶替也要先从排序在后面的开始吧。

追命和冷血听了都无语。

郦速迟和舒自绣这两位长得不太美,想的倒是挺美的。

有文张居中调停,本应该冲突有所缓解,偏偏擅长侦查的周四,连带着蓝三一道回来禀报,他们发现了毁诺城后山的通道,也发现有三个人进了毁诺城。

“赫连春水、尤知味、高鸡血……这就是小顾大人说的息红泪不敢对抗王法。”刘独峰又朝着顾惜朝冷然一笑,也不管顾惜朝摸着自己被打断的鼻梁骨,是个什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转头就吩咐云大和李二去观察碎云渊的水势了。

文张拉着顾惜朝让他别将火发出来,平白得罪刘独峰。

但戚寻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却看得很清楚,顾惜朝对刘独峰顶多就是含怒,对文张却是同处一个阵营之下的警惕。

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还多出一个瓜分功劳的人,尤其是文张这种行动作风格外老辣的人。

“真像一群鲨鱼……”戚寻小声嘀咕了句。

除了走到一旁的刘独峰,剩下围拢聚集在一起的,全是傅宗书蔡京一系,替这太师和相爷为虎作伥之人。

文张、黄金麟、顾惜朝、鲜于仇、冷呼儿、郦速迟、舒自绣,好一个鲨鱼聚会。

此时让这些鲨鱼垂涎的海中肥肉,正是这会儿身在毁诺城中的戚少商。

当然雷卷可能也是一块肥肉,毕竟傅宗书早有对霹雳堂出手的想法。

从霹雳堂中分出来的一支正是由雷震雷在汴京城中建起的六分半堂,如今由雷损掌握,江南霹雳堂只与小雷门守望相助,若是小雷门被彻底拔除,自然也只能屈服于强权。

“你说什么?什么杀鱼?”方应看问道。

戚寻说话的声音太小声,加上那边还有争吵和劝架的响动,方应看没听清除戚寻在说的是什么,只隐约听到了杀鱼两个字。

“我说这碎云渊里有活鱼,可以钓上来。”戚寻伸手一指。

方应看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看去,赫然看到原本缭绕在水上的雾气,随着她的掌风拨动扰乱,散开了一片。

仿佛是因为水波震**,有一尾潜伏在水中的游鱼被震了上来,有一瞬跳出了水面,以方应看的眼力正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说,传说都是化尸水的碎云渊里到底为什么能有活鱼的?

这不明摆着是顾惜朝被息红泪给涮了。

但知道这个大概也没什么用,就算抽干了护城河的河水,毁诺城高而光滑异常的城墙,也不是等闲手段可以攀登上去

的。

只怕还是要靠刘独峰手下擅长土遁和机关的人来破除。

方应看原本还担心戚寻听了那边的争执有什么想法,结果发觉他实在是多虑了。

大概她自己口音有问题,所以其实也没完全听懂那边说到的什么官场纠葛,甚至还是这水中的游鱼更吸引她一点。

汴京城里的风波他都懒得掺和,这趟赶鸭子上架地来蹲点等九幽神君驾到,也完全是因为戚寻,方应看可不想掺和他们在攻破毁诺城上瓜分功劳的事情。

现在一看戚寻对鱼更感兴趣,当即跟找到了个台阶一样顺坡滚了下去。

“黄大人,劳驾给我们送一支钓竿来。”方应看对着黄金麟喊了一句。

看到这位小侯爷如此上道,还真当此地是郊游来的,黄金麟自然更要对他客气一点。

没有钓竿总是可以现做的,不过是一盏茶多一点的功夫,便有一支钓竿连带着鱼饵和装鱼的桶都被送了过来。

别人还在商量如何解决这毁诺城防御的重重机关,最没有心理负担的方应看已经陪着这个动不动给人惊吓的祖宗钓起了鱼。

城墙之下的动静,在毁诺城中的人也看得一清二楚。

碎云渊成了钓鱼池这种离谱情况,让毁诺城中的三当家秦晚晴不由唇角一抽。

“三姐,现在怎么办,还往水里放毒吗?”秦晚晴听到身边的姑娘问道。

“不必了,那位刘捕神的手下不简单,只怕要被他寻个法子将护城河里的水都放走,还是得看大娘对那三位的拉拢。”

秦晚晴口中的“那三位”指的正是被刘独峰发现,进入了毁诺城来的三个外援。

但事实上现在外援还并不是外援,息红泪正打算用一出激将法来将这三人逼入局中。

而此刻在城墙之下,方应看没话找话地一边替戚寻弄好了鱼竿,一边说起了这三人。

“赫连春水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做赫连小妖,用的一手残山剩水夺命枪,是赫连府的小侯爷,所以也被称为神枪小霸王或者神枪小侯爷。”

“那还是小妖这个称呼好念一点。说起来,神枪小侯爷这名字还挺好听,你怎么不用枪?”戚寻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自然不用枪,义父又不教我枪法。”方应看回道。

戚寻却留意到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微妙。

“多指横刀七发,笑看涛生云灭”之中的“笑看”正是指的方应看,而他出名的称号乃是神枪血剑小侯爷,血剑是方歌吟留给他的血河神剑,神枪却是金国王室不传之秘乌日神枪,也正是这位方小侯爷勾结外敌的证据。

他现在还不曾将这门武功用出来,以残山剩水夺命枪闻名的赫连小侯爷暂时用着神枪小侯爷的称号,只怕是因为方应看现在还羽翼未丰,或者是还自觉没到这个拿出来的时候。

听到方应看的回复,戚寻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又听到方应看继续说道:“尤知味曾经担任过御厨总管,天下的厨子大多要卖他一个面子,不过他的武功也不低……”

“那他做鱼好吃吗?”戚寻指了指已经有鱼上钩的钓竿,好奇问道。

“这个问题,我看等到城破之时,请这位尤大师出来亲自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好。”

回话的不是方应看,而是顾惜朝。

被连番打脸,又多了文张这个更有话语权的人来此,顾惜朝已经觉得自己心中这无名火越来越旺盛了。

这股怒气若不能宣泄出去,迟早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他憋闷之下自然想找人说说话,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方应看跳入了他的眼帘。

顾惜朝在傅宗书麾下做事已有七年以上,更是腆着脸得到了个相爷义子的身份,只可惜这个义子身份并没有在此时给他什么实权意义上的官职,让他变得像是个笑话。

同样是给人当干儿子的,怎么也该跟他有点共同话题了吧。

方应看的有桥集团现在说白了就是搜刮京郊的平民,靠着放贷的手段维系住给京城权贵送礼的开销,这种生活不易的苦闷他一定懂!

听到他们此刻的话题是尤知味和鱼,早已经暗中拉拢了尤知味的顾惜朝,当即有了发言的底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靠近这钓鱼的两人的时候,顾惜朝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迎面而来了一种夹杂着水汽的风。

那蓝衣服的姑娘正好在此时甩了甩袖子,有一点像是那位文大人的“东海云袖功”的发招,但又或许只是他看错了而已,她其实也不过是甩了甩袖子上沾染到的水。

这碎云渊之上水汽旺盛,被风吹过来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他鼻梁上还因为骨折和划破的伤势在作痛,大概并不太适合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而已。

但顾惜朝又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可比对着刘独峰那辛辣的目光要舒服太多了。

“那敢情好。”戚寻拍了拍手,眼中幽光一闪,“只可惜这里只有这种小鱼,没有我们海上的鲨鱼。对了小顾大人,

你知道要怎么杀光鲨鱼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顾惜朝又没有什么海上生存的经验,如何会知道怎么杀鲨鱼,更不知道对如何让一片海域内的鲨鱼绝种,在另一个世界的欧阳锋给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的回答。

只可惜在戚寻所加入的副本世界中,这位倒霉的西毒还来不及靠着这一出鲨鱼吃鲨鱼的传播剧毒之法,就已经被戚寻本着宣扬神水宫威名,替江湖除害的想法给宰了。

但他达成目标所用的道具却落到了戚寻的手里。

顾惜朝回道:“这确实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谁没事研究怎么杀鲨鱼?要研究也是研究如何在官场升迁。

这个样貌姝绝,却举止怪异的少女仿佛对他的这个回答很是不满。

在听到这个答案后便一副不太想理他的样子,而是转头就研究起了被抓上来的那条鱼。

“方应砍,你看这鱼其实还是有点带毒的,不过这个毒不够分量,应该是在碎云渊微量含毒的水中浸泡后适应了。尤大师被抓出来前,你帮我把毒一起清理了。”

“……好。”方应看叹了口气,“戚姑娘,容我再说一句,是方应看不是方应砍。”

她的口音大概真的没救了。

———————

戚寻她们抵达毁诺城前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下午,等到清理完了这钓上来的鱼中含的毒,便已经到了日头西沉夜幕低垂的时候。

刘独峰属实是个事业狂,这会儿还在研究下属递交上来的机关图纸,寻找攻破毁诺城的切入点。

如黄金麟和顾惜朝这些人带领的队伍却已经开始就地扎营了。

天色彻底漆黑了下来后,戚寻在帐篷内入住,掰着手指算起了时间。

这会儿倒是也差不多该到了毒发的时候了。

果然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这安营扎寨的营地骤然传来了一片喧闹之声。

戚寻侧耳听去,果然听到了诸如“顾大人疯了”这样的呼喊声。

算起来有内功的人果然是要比鲨鱼抗毒得多,尤其是只通过伤口渗透进去毒素的情况。

就像是按照原本的剧情,在桃花岛上中了欧阳锋蛇毒的南希仁,一直活到了郭靖和黄蓉上岛来的时候。

但再如何内功深厚,顾惜朝也到底不是洪七公。

戚寻掀帘而出,正看到这营地被火把映照出的灯火通明之中,一把玉质的小斧凌空甩出了一道有若电光的弧度,正是顾惜朝的武器。

这白日里虽然憋着怒火,却总算还保持着一份体面的顾大人现在却是一副双目赤红,根本看不出尚且还存有理智的样子。

他这把飞斧让雷卷都尚且觉得难以应付,此刻挥向了自己人,也就更是变得可怕。

黄金麟本就和顾惜朝有点交情,两人的帐篷也是相邻的位置,此刻正想去拦一拦他,却当即被顾惜朝这不分敌我的攻击,在身上开出了一道血槽。

“这是怎么了?”方应看披着单衣,因为被这动静吵醒,也走出来一看,正见顾惜朝砍伤黄金麟的一幕。

他确实在蛇毒的作用下失去了理智,但甩出飞斧的动作,却是他为防反伤到自己演练了千百次的,凭借着本能也可以熟练地用出来,又怎么会接不住。

在接住这飞斧的下一刻,顾惜朝握着斧柄,将朝着他缠斗而来,试图限制他动作的数根长棍都给削断在了当场。

黄金麟精通刑讯和药理,甚至还有几分按照现代的分类,应该丢进心理学范畴的本事,当即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他中毒了!”

顾惜朝之前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只是因为跟雷卷的交手中受了点轻伤而已,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周遭映照的火光之中,黄金麟清楚地看到了顾惜朝的眼底,绝不是因为火把照出的红,而是一种血丝密布的状态。

戚寻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怀疑到自己身上。

她出手下毒可没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

欧阳锋养出的这两条毒蛇的毒,在混合后已经脱离开了蛇毒的范畴,哪怕此地其实有解毒高手也绝无可能意识到这是蛇毒,和直接被蛇咬中的南希仁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被雾气稀释,又只是从伤口渗入,还让毒性发生了一点改变。

迟到的毒性发作也进一步洗脱了戚寻的嫌疑——

要知道她现在处在的位置几乎已经是在营地的边缘地带,和虽然没有实权,却还是处在核心区域的顾惜朝可完全不同。

戚寻远远看了眼这“第一条鲨鱼”,再次表示,欧阳锋的贡献不小,他也确实是玩蛇毒的宗师。

“你要出手吗?”戚寻歪过头冲着方应看问道。

“这种敏感的情况,还是距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方应看其实有点怀疑是戚寻下的手,谁让她手腕上就绕着两条毒蛇,岭南又有老字号温家威名在外,也实在不怪他有这种想法。

但看她这会儿还真乖乖站在

原地不动,一副要跟着他一道保证自己没有插手此事意思的样子,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错了。

顾惜朝此前能在连云寨中站稳脚跟,跟他的经营寨子的手段密不可分,能被尊一句大当家却也跟他的武功关系不小。

在蛇毒作祟之下,更像是进入了暴走模式的顾惜朝简直让黄金麟头疼不已。

顾惜朝的飞刀玩得漂亮,飞斧更是一把好手。

他身上被劈砍出的伤势让他挥出自己的鱼鳞紫金刀的动作,都有少许的迟钝。

好在营地的慌乱已经让他的那些个同僚也仓促起身走了出来,见到顾惜朝这特殊的情况,也知道不能放任他继续这样在营地内肆虐,当即迎了上来。

若是寻常人中毒发疯便也罢了,这些人为了攻破级毁诺城而来,各个带着弓/弩手,直接一只箭洞穿过去就是,可偏偏顾惜朝是傅宗书的干儿子。

顾惜朝身为傅宗书的干儿子,就跟白愁飞未来成为蔡京的干儿子一样,多少有点上赶着认亲扒上去,其实是有点掉价,也随时可以被舍弃的。

但傅宗书亲自舍弃,和他们这些个做下属的眼睁睁看着他出事,不是同一回事。

鲜于仇和冷呼儿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了他们即便出手也只能生擒,不能出招致命。

“你去。”冷呼儿指了指顾惜朝的方向。

鲜于仇的武器乃是一根非藤非木的拐杖,上面生有两个仿佛骆驼双峰的肉瘤,这种武器打人顶多打出个内伤,却不至于要命。

这正是为何冷呼儿要让鲜于仇出手,而不是自己这个傅宗书的小舅子上去动手。

鲜于仇摸不清楚顾惜朝此刻的情况,但他到底师从九幽神君,拜师学艺以来没少接触奇毒,自负对毒药也算有点抗性,当即拎着拐杖便冲了上去。

几乎在同时,文张袍袖一卷也迎了过去。

郦速迟和舒自绣可没这个对上顾惜朝的底气。

有鲜于仇和文张协助,黄金麟一改被只凭着本能和狠劲出招的顾惜朝甩出的飞斧步步逼退的情况。

鲜于仇的拐杖双峰一支,正卡住了那飞出的小斧,又一顶,凭借着过人的蛮力抵住了顾惜朝的胸膛。

这一招在数天之前才被他用来重伤四大名捕之中的铁手,现在也自然在对上顾惜朝的时候没有失手的可能。

乱窜的毒性助长的那一口气,被鲜于仇这一招给按了回去。

顾惜朝脸色一白,喷出了一口毒血来。

眼见他好像因为这口血吐了出来情况有所好转,黄金麟脸色一喜,也顾不上这口毒血似乎有零星的喷溅到了自己的身上,尤其是那道伤口的边缘,一边将鱼鳞紫金刀收刀回鞘,一边以刀鞘横击而出,点在了顾惜朝的穴道上。

文张的东海云袖之功比他的反应还要更快一点,也正是因为这另外斜插而来的限制,才让他的这一下点穴在顾惜朝的挣扎之中也并未落空。

黄金麟长出了一口气,连忙叫来了带来的军医。

这种事情他是不敢去找刘独峰的手下来帮忙的。

刘独峰不乐意跟他们同道为伍,他们还担心刘独峰此人阳奉阴违,在暗中施加毒手,还是用自己人来看顾惜朝的情况为好。

看看人家上道的方小侯爷,就带着那个姑娘站得很远。

可让黄金麟的面色有些难看的是,他手底下的人就没一个看出顾惜朝这会儿到底是什么情况的。

“毒从什么地方来的总得给我个答案吧?”黄金麟气得不轻。

顾惜朝的状态缓和也只是相对于他之前的暴走来说的,现在依然不是神智清明的样子,也完全无法回应他的问题。

他们现在所有人的营地都屯扎在一处,若是食物和饮水的问题,顾惜朝能中招,其他人自然也能中招。

在接到文张的眼神后,郦速迟弯腰用小瓶将毒血给收集了起来,递到了他的手中。

如他们这些人多少有些毒理上的造诣,若是寻常手段的下毒早应该看出来了,可偏偏现在一点都看不出端倪。

“有没有可能是小顾大人之前在连云寨的时候中的暗算?”冷呼儿看顾惜朝被按了下来,又被锁链捆了两轮,这才负手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连云寨的几位当家在面对顾惜朝反水时候的垂死挣扎,冷呼儿彼时正是负责在外策应看得清楚,难保那位军师阮明正没留下什么后手。

“一般这种表征的毒药不会潜伏这么久。”黄金麟摇了摇头。

“那就只有毁诺城了。”文张指了指远处夜色中,浸润在月光之下的玉白城池,猜测是今日顾惜朝登上那索桥见到三个老婆子的时候,被人下了黑手。

好在当时着急弄明白戚少商生死的也就只有顾惜朝一个,他们其他人应当没什么问题。

黄金麟伸手把了把顾惜朝的脉搏,表情更加不好看了些。

这毒不仅发作出的症状让人猝不及防,就连效果也非常诡异。

顾惜朝的内劲正在飞快地被这种剧毒蚕食,现在

还能凭借着内功稍胜过毒性一筹,压制住了一部分,可等到这种侵吞再进一步,毒性的其他特征爆发出来,只怕就是他送命的时候了。

“刘捕神,”黄金麟站起身来,身上被劈砍出的伤势拉扯让他的眉头皱了皱,好在尚在能忍受的范围,他隔着一圈自己人的阻挡和远处的刘独峰相视,问道:“最快攻破毁诺城需要多少时候?”

顾惜朝绝不能死在这里,若当真是毁诺城中之人动的手脚,他们必须尽快拿下戚少商,拿下息红泪,逼问出解药的所在。

“让他们养精蓄锐一晚,正午之前破城。”刘独峰语气笃定。

“好,正午破城。”黄金麟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瓶,将装在其中护住心脉的丹药给顾惜朝喂了下去。

刘独峰不是会轻易做出承诺的人,既然他说正午,那就绝不会拖到下午。

顾惜朝应当撑得到这个时候。

他们出动了这样多的重要人物,若是还不能擒下戚少商,再损失了个顾惜朝,那就当真无法和相爷交代了。

见笼罩在顾惜朝面上的死气和一种诡异的赤红色慢慢消退了下去,黄金麟抬手示意顾惜朝的亲卫连云三乱将他给抬了下去。

等安排完这一切后,他也得回营帐中去了。

要知道他现在身上也有伤,还得趁着今晚尽快调养得当。

否则明日城破之时,若是功劳全在刘独峰,那他也趁早不要做这个敉乱总指挥算了。

“既然解决了,就不关我们事情了。”

方应看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惜朝被带走的方向。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总觉得这件事情其实还没那么简单,更没有这么轻易地就解决。

周遭的火把熄灭了一部分,只留下了巡夜的士兵拱卫这营寨的安全,困意又重新涌了上来,在危机感好像并不涉及自身的时候,方应看也懒得深思了。

他一转头就发现戚寻撤退得比他还要快,明摆着是对那边的事情更没有一点兴趣。

可安稳的时间才不过过去了一个时辰,夜半时分的营地又混乱了起来。

而这一次远远传来的声音是——

“快来人,黄大人也疯了!”

戚寻没第一时间走出营帐。

她先前回到帐中就没有重新入睡,而是重新翻看起了欧阳锋的白驼山毒经。

多学一点本事总归是有好处的,尤其是一些冷门的本事。

外面的动静响起也丝毫没破坏她又从毒经中有所收获的好心情,她慢条斯理地又给功臣喂了一块宠物口粮,这才掀开了帘帐。

黄金麟,第二条鲨鱼。

希望他的表现足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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