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空投老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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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复工?”光头迈克不耐烦的问。

老翟此时换了一种腔调,慢中带嘲道:“当然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根据往年的经验,三月份就可以了。从现在到那个时候,天气阴冷,雨雪不断。如果你们想施工,那就自己上吧,我们不奉陪了。”

“你们要停工整整三个月?太疯狂了吧?”简巴蒂不满的大叫。

巴赫瑞丁抛下了他一贯的绅士做派,极为罕见的攥紧了拳头,挥舞两下,道:“我们绝对不会答应,不答应!”

柳泽化直言:“不答应那我们就不干了!我们都知道,生命最可贵,为了你们的破工作,搭进了我们员工的生命,太不值得,说什么我们也不干!”

陆氐气的咬牙切齿,“我要去你们总部讨个说法!”

李东忙道:“别着急,还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说,我们要求这个堆积时间倒签至一周前,因为我们本来要求你们停工的,可是你们都不听,这下可好,直接导致了我们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这些损失你们都要赔偿。”

陆氐斜着眼,不置可否,迅速关掉了视频。

柳泽化提醒道:“老吴,防止他们又像以前那样跟总部打小报告。”

“放心吧,李东做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了总部,他们看过之后就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老吴沉思一会儿,又道:“这样,李东跟高玉你们两个人明天去队上走一走,拍拍照片,亲身感受一下,将咱们停工的理由说的更充分一些。”

“好的。”李东跟高玉同时答应着。

他们二人在又冷又湿的早晨出发,从车里向外望去,雪海一望无际,远近都是白茫茫一片。

到了队上,朱乃厚带着他们去实地踏勘。

高玉直接提出要求:“朱队,请你给我们指一下上次发生事故的地方吧。”

“好的,不过那个地方挺危险的,你们不能贸然过去。”

“当然,咱们就远远的站着看看,不用真的上去。”

北风呼啸,车辆驶进一处山脚,朱乃厚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凸起,“就是那里了。”

冰雪泥淖之中,山坡的侧岭,有一辆皮卡直落下去,杳然沉坠,不知所踪。

李东不顾另外两人的反对,踩着积雪爬上去,探头一瞧,白色一团,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

“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他话一出口,嗡嗡便有回音。

“就是这里,你们也看到了,什么都看不见,到底都多深,我也不清楚。”朱乃厚道。

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李东心有所感。

李东回来向老吴汇报了一下,老吴当机立断:“事不宜迟,甲方不是有三家股东吗,咱们兵分三路。我和程翕栋去找一家,老翟和李东去找一家,泽化和林琼彦去找最后一家,咱们分头做这三家的工作。”

紧锣密鼓之际,总部接到了伯克公司的诉苦,紧急召老吴回国商讨对策,另外派了一个叫做章有田的过来暂代老吴的职位。

厨师张师傅因为众位年轻人的抱怨,不得已愤而辞职,也跟老吴一起走了。厨房里只留下一个厨娘,是从隔壁邻居家雇过来的,大厨曾教她做中国饭菜,可她学来学去,仍旧做的不伦不类。

不日,章有田便来到驻地,他身材短小,尖嘴猴腮,两只招风耳,总是喜欢穿着运动裤,端着土黄色的水杯到处晃悠。

对这次人员调整,驻地员工纷纷猜测,这次甲方估计下狠手了,总部似乎对老吴颇有微词。

但李东等年青人坚信老吴是对的,因为生命至上是亘古不变的至高法则。

大概章有田不是这么想的,一来到驻地,便开始了他嚣张跋扈的日子。

这日,他又集合众人到他的办公室,什么也不说,便要求大家汇报工作,然后什么也不说,便又分配了新的任务。

“章有田这次是着急了啊,看来他想急切的搞出点名堂来。”老翟道。

因为没了厨师,吃饭很不方便,加之跟甲方成天的磕磕绊绊,章有田整日没有一副好脸,动不动就指责他人,发一通无名业火。

“你看看他,哪有一点儿气度,出现了一丁点儿不顺利,就拿我们出气,真他娘的,这老头真不是好东西。”众人私下里如是议论。

章有田似听到了风声,为安抚情绪,告诉众人,“早饭可以出去买馕饼吃,中饭和晚饭可以到北京烤鸭店去点餐,打包带回来吃。”

怨言稍歇。

这天,轮着李东去点餐了,迟晓月跟车顺道去买馕饼。

她在车上一直抱怨偌大的项目经理部,竟然没有一个厨师,全体员工因吃饭的问题军心涣散,章有田做事又丝毫不讲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项目工作一团糟。

李东对她的观点表示赞同,但他也毫无办法。

饭庄里,李东一共点了六道菜:韭菜鸡蛋,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地三鲜、蒜蓉油麦菜、牛腩炖山药。

等他回来时,发现吴钱也从迪拜回来了,李东见他容光焕发,笑容满面,心情也莫名好了点儿。

却不曾想,败兴之事立时降临。

章有田见到这几个菜,一脸的鄙夷,拿着筷子粗鲁的插来插去,嚷嚷道:“这是谁点的菜啊,太没水平了,没听说过荤素搭配嘛,这怎么吃,这怎么能吃,点菜的人简直就是饭桶。”

李东的脸黑了,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在等待时间爆发。

大家坐在那里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有人搭话。

章有田还是一个劲儿的抱怨,口里说的词汇越来越难听,完全不像一个有教养的人该说出的言语。

老翟跟柳泽化去了营地,章有田专门挑选了这个时间突出他的领导威严。

“章有田,不要再说了,先吃饭吧。”林琼彦皱眉。

“就是,都一样吃,为什么这么多讲究?”程翕栋放下筷子,不乐道。

“辛辛苦苦跑一趟已经不容易了。”程翕栋道。

“你们懂什么,只有吃得好,精神头才好,精神头好了,才能——”章有田又开始喋喋不休,继续喷粪。

李东觉得很难受,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大家卷入这场不愉快的纷争,他决定出手制止。

突然,迟晓月忽的站了起来,大声说:“章有田,这是我点的。”

章有田一愣,不解:“昨天不是你点的吗?”

“我昨天是点菜了,可是今天我去买馕饼,正好顺路,因此就瞎点了点。”

章有田继续道:“你就不能——”

只听“啪——”一声,高玉冷着脸,将一双筷子扣到了桌上,显然,他已无法再忍。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清脆之声不绝于耳,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章有田一看大家的反应,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故作委屈的道:“我就是想让大家吃好一点,没别的意思,好吧,快吃饭吧!”

碍于姑娘的面子,章有田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李东感激的向迟晓月看了一眼,没想到平时凶巴巴的她还有这为人豪爽的一面。

下午即将下班的时候,章有田将李东叫过去,冷嘲热讽的问:“我怎么听说中午的饭菜是你点的。你为什么不能勇于承认,还让小姑娘帮你背负责任?”

李东眸光中微微带点儿骄傲,冷眼道:“我怕我承认了,你继续嚷嚷,两相讥讽,周围的老爷们为我打抱不平,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是谁,不言而喻吧?”

“你还敢顶嘴!”章有田不但丝毫不领情,反而气急败坏的跳将来,下嘴唇气的瑟瑟发抖,大声叫道:“明天你来做饭,早饭的问题你解决不好,为你是问!”

李东一声不吭的转身出门,慢条斯理的回答:“我最近几天一直夜以继日的干活,天天困得要命,明天早上我要睡觉,恕难从命!”

“你!”背后传来一声干瘪的怒声。

第二日早上,李东知道章有田不会放过自己,必定会找茬。

“我是到这边来工作的,又不是做服务生的。这样的事情让我干我也不会干,让我做我也不做,有本事你把我开除吧。你如果没有这个本事,那么就不要来惹老子,要不然,有你好看!”他如是想。

快到饭点了,李东挨下楼来,正准备出门买东西吃,眼角却瞥见迟晓月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看到李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东主动跟她打招呼,她抿嘴笑了笑,轻飘飘的从他身边走过。

他正要转身离开,耳朵里却飘进来一句话,“厨房有饭。”

“哦?”他扭过头,诧异的看着她。

可她早已远去了,只留下墙角一道瘦削的背影。

李东出门买饭的念头消失了,他赶紧的跑到厨房,一看之下,惊掉了下巴,果然饭菜都已做好了。

有粥有面,腾腾的冒着热气,还有四个小菜,香甜可口。

“谁这么勤快啊,做的真不错,是你吗?”程翕栋走进来,看着李东,笑问。

“不是我,是迟晓月。”李东连忙解释。

说到迟晓月的时候,“吱呀”一声,她推门进来了。

姑娘故意用鼻子嗅一嗅,然后挂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对李东道:“李东,你做的饭好香甜啊。”

“我——”李东无语。

没等李东说话,迟晓月接着道:“很好,孺子可教,我要尝一尝你做的饭,看看你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居家男人。”

李东心想,明明是你自己做的,反而说我做的,传说中的做好事不留名的就是你吗?

正想着,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到来,准备吃饭。

这时候大家都在问,这是谁做的饭,程翕栋刚才听到了对话,于是告诉大家这是李东的杰作。

章有田听到了,“哼哼”两声,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阴阳怪气道:“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怎么不相信呢,如果吃过饭后,李东把所有的碗筷都洗了,我就相信。”

李东坐在一边,轻吐一句:“洗你妹!”

吴钱看到李东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便说:“总会有人刷的,章总,听说你今天还要去甲方,赶紧吃点,补充体力要紧。”

“好的,还是小吴会说话,就是这个道理。”章有田端着架子径直坐下,卖相惨烈的开始饕餮。

李东怀着极为愤怒的心情吃着饭,他想早点吃完,走人。

“叮铃——”一声,他手机响了。

“你要慢点吃,这样的话,就可以等到最后走,到那时没人监督你,你就可以不刷碗了。”是高玉的短信。

李东不慌不忙的打了字:“老子就不刷,气死他,我就要和他对着干,这个老不死的!”

高玉又道:“你的做法对。记得一点,有厨娘在,不用理他!”

众人吃过饭陆陆续续向外走,章有田还不忘回头提醒一句:“李东,别忘记了刷碗和筷子。”

李东将脸别在一侧,连看都没有看他,直接表示蔑视。

他正在踌躇着到底要不要走,突然听到里屋的盥洗池里有流水的声音,寻声望去,原来是迟晓月正在洗碗刷筷子。

李东很震惊,不乐道:“不是有厨娘吗?这种粗活,为什么要你来做?”

“厨娘做事不认真,上次我从饭菜里还吃出来她的一根头发,还是自己来比较放心。”

李东见她几次三番的帮自己,如果自己再这么不领情,真是对不起人家,便走过去,对她说:“你快休息吧,让我来,章有田说让我刷,你快回去办公吧!”

“没事儿,他说让你刷,又没说让我不刷。”

李东不好意思的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在水池里面滴溜溜转着碗。

他突然感觉自己不能总这么干站着,于是走过去,抓起用过的筷子,撒上洗涤剂,用力的揉搓起来。

迟晓月看了看李东,嘴角轻柔一笑,一句话也没说。

屋子里充满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好不容易忙完,李东走到凉亭中坐下,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不免心中感慨一番。

“有空没?跟我出去一趟。”正自出神,吴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东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还以为看错了人,只见吴钱脸色黑青,头上青筋突起,跟昨日的面容有着天壤之别。

“找你找了半天,竟然窝在这里!”对方埋怨道。

李东知道事态严重,立刻点点头,跟着他出门去。

一路上吴钱并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中国餐厅。

一落座,吴钱便怒不可遏的道:“为了家人,我装,让我装孙子我都愿意。他妈了个逼的,说遇到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你的是你,说风凉话的也他妈的是你,还他妈的说什么自己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不要来麻烦你,我他妈的是和你走在一条道上才什么都跟你说的,看得起你才跟你说,你他妈的反过来羞辱我!真他妈的没素质!”

乍听之下,李东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可一琢磨,便知不对。

他想插嘴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被吴钱直接伸手挡了回来。

他继续骂着:“甲方的人不配合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他妈的这么有神通你去说呀。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为了你的事业不惜得罪了旁人,害的让别人戳着脊梁骨骂,到头来你却让我难堪,说什么不值得这么做,应该怎么着怎么着,你他妈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妈了个逼的,你他妈的自己和那个小蹄子好就向着她了?人家给你几分笑脸就是你亲娘了?把自己的战友同胞抛弃在一边,就他妈的想着在石榴裙下图快活,你他妈的能成大业,老天爷才不长眼睛,你要能干成大事,我用眼睛走路!”

李东看他稍事停顿,喝了口水,正要开口相询,没想到吴钱刚放下茶杯,又开始了:“他妈的,老子总要有个熟悉的过程吧,你他妈的让我去做这个活,难道不给我相关背景材料就让我去干吗?你他妈的天天说忙,难道事前就不能让别人详细给我介绍一下吗?”

此时店员将一瓶伏特加上来了,吴钱拿起一瓶,一把拧开,自己给自己独个儿倒了一杯,脖子一仰,一饮而尽,继续骂道:“妈了个巴子的,我不就是去你办公室晚了一会儿吗?你他妈的就这么说我,你他妈的难道就是天皇老子,让人人都等着你?老子兴高采烈的去给你汇报工作,难道你不长眼睛吗?在微信上口口声声的说不着急不着急,到了现场,你却变卦,这是耍什么威风?”

李东见他语意渐明,又在盛怒之下,知他还要继续说,便不再问。

吴钱一口气连闷了两杯伏特加,怒气仍未消解:“你他妈的会尊重人不?难道就不能委婉一点说我?你他妈的当着那么多人那么说我,让谁下的来台?真是他妈的没教养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初中生牛逼个什么,真的是王八眼小,认人不老!”

李东已听出了门道了,劝道:“我说,哥们儿,别骂了,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说,别一个人独自喝闷酒。”

吴钱醺醺看了一眼李东,轻飘飘的眼神满是不在意,继续嘟哝道:“他妈的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干事业,要么认同其道义,要么认同其所给予的利益,我看你他妈的既没有什么道义可言,也没有给我多少利益,你他妈的还敢这么嚣张!你以为你吃定了我,我告诉你,没门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老子,老子早晚干死你!你他妈的,即使干不死你,也要干死你的项目,咱们两个没完!哪天老子不忍你了,看我不一脚把你踢开,还真的把自己当丫鬟了,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几斤几两难道不知道吗?以后等老子发达了,一定搞死你,你到时可别怨我,你这他妈的这是‘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吴钱越说越怒不可遏,李东腹中暗笑:“骂人的时候还蹦出来一句古文,听着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喂喂喂,别骂了。来来来,吃点菜,消消气,自己把自己气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啊。”李东给他夹了菜。

吴钱看也不看,夹了东西就往嘴里塞,同时又灌了一口酒,继续骂骂咧咧:“说什么不能举一反三,他妈的老子上大学举一反三的时候你他妈的不知道在哪里打滚呢!你藏着掖着,一个劲儿的进行人身攻击,没有丝毫半点的缓和余地,你他妈的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吗?你他妈的知道我也很想了结这件事情吗?你他妈的只顾着自己吼吼,不考虑别人是什么感受吗?还他妈的大放厥词一通,倚老卖老,不知羞耻,说给谁听呢?仗着你有几年的业务经验,就这样折辱刚入行不久的年青人,你羞愧不羞愧?!”

李东至此约莫听出个大概,肯定是新来的人将吴钱得罪了。

得了,自己是被喊来当做倾诉对象的,既然对方不愿意说,他便继续洗耳恭听。

只听吴钱继续道:“今天非他妈的给我扣一顶帽子,说什么没有积极主动性,你他妈的说明白了我他妈的怎么就没有积极主动性了?!我他妈的当时还真的相信了你的话,想为了你的利益,追着业务员的屁股要什么订购单,结果惹得自己一身骚。现在你又反过来这么说,我真是两头不讨好,真是他妈的见鬼!”

断断续续的,李东基本上是听全了,“肯定是章有田因为甲方的事情将他骂了,他才会这么生气。这个家伙平时看着没脾气似得,没想到今天这么大的火气。”

一直到他喝醉,李东也没跟他正式交流一句。

等李东将吴钱扛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奇怪的是,当章有田看到他们这么晚回来时,竟什么都没说,只是扯了下嘴角,轻哼一声,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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