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借宿一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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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的人们都呆住了。

“怎么样?你们没事儿吧?”一个浑厚、低沉且苍老的声音问。

寻声而望过去,只见一位须发皤然,容貌修伟的塔吉克大爷从一块巨石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根猎枪。

虽在远处,李东都能闻到枪口上冒着的刺鼻硝烟味。

姜奎一直在哆嗦,答不上话来了。

蔡禾快步跑了过来,口里说着谢谢,手上却在急忙检查姜奎的身体。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山里逛?”塔吉克大爷生气的问。

“我们一时迷了路,手机也没信号,用不了了。”李东从树上滑下来,赶紧跑过来解释。

他说着话,发现自己手臂已被划破,裤子和上衣也是好几道口子。

老人看着李东三人的狼狈相,有些不忍的说:“这么晚了你们也出不去了,那就到我家暂住一晚吧。”

李东赶忙说道:“好,谢谢您!”

他再也不想听另外两个人的意见了,他决定自己拿主意。

如果他们非要出去,那他就跟他们分道扬镳。

另外两人没有离开。

三人跟着老人走了约三里地,便隐隐看到前方有个小村落。

下山入村,雾霭之中,李东见舍宇并不是很多,统共也就七八家的样子。

他们跟着老人进入一家北向的住宅,一进木质大门,李东发现院墙前栽种着丝柳,墙内花树繁密,时不时有野鸟格磔其中。院落中偶有空间,都植满了奇花珍卉。树下小道以白石砌成,夹道红花簇簇,片片坠落在石阶之上。

原来,西域人也懂得精致和优雅。

李东三人跟着老汉进了茅屋,室内陈设简陋,清一色泛白木制家具,显得干爽洁素。

“你们先坐下,喝口水,我去收拾一下。”老人说完,便离开了。

不多时,李东便看到了窗外的熊熊火焰。

老人在院里架上铁炉,慷慨的烤上了半只羔羊,他还特地拿出了珍藏的伏特加,邀请众人边喝边聊。

李东手握一把黑乎乎的小刀,喝口酒,便用它从羊身上切一片香喷喷的羊肉,放嘴里咀嚼。

刚才那会儿真的是吓死了,魂魄都没有了,他需要喝酒来镇定精神。

当然,其他两位也是一样。

原始的吃饭方式,也是最富有意境的吃法。

肚皮慢慢涨起,心底的恐惧也随着烈酒的发酵而消失了。

山村里没电,只有蜡烛,屋里点上了蜡烛。

烛光透过窗户照过来,和火焰相映成趣。

一个柔和,一个火热,折射出今日境遇的跌宕起伏。

木柴发出“哔啵哔啵”的燃烧声,虽不是很悦耳,但仍有些醉人。

篝火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了图腾的华彩,又因喝了酒的缘故,就都变成了酡红色的。

李东看火焰窜上蹿下,灵气的跳动,突然有种回到远古时候的感觉,心下一时恍惚。

“您之前打死过狗熊吗?”姜奎谢过老人的救命之恩后,兴冲冲的问。

老人脸上现出自豪的微笑,慢悠悠的道:“当然。以前打死的多,现在打死的少喽。”

“为什么?”李东问。

“现在狗熊的数量也不多了,我想把这不多的狗熊留给他们去打。”塔吉克大爷努努嘴指向他的孙女们,脸上泛起慈爱的笑容。

两个小姑娘坐在火堆旁边玩耍,大大的眼睛,脸上挂着恬静可人的笑容。

“你儿子们呢?”蔡禾喝了一口酒问。

“我有三个儿子,现在都到杜尚别工作去了,他们总是说城市里有他们想要的生活。”老人带着惆怅道。

“嗯,城市的确可以提供更多——”姜奎怅然回应。

“我还有个小女儿,叫做拜合提努儿,平日里多亏她来照顾我。只是今天她出门走亲戚去了,要不然,她做的饭菜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老人捋了捋胡子,哈哈笑说。

“您为什么不跟着一块儿去城市呢?在这里生活,多不方便呢?”李东忍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人两眼微眯,拖着声音道:“住习惯了,习惯了这里的山泉茅屋,习惯了这里的丛花乱树,习惯了这里的空谷鸟音,更习惯了这里的憨傻的狗熊——”

“没有那些憨憨的笨熊出来捣乱,爷爷肯定觉得不开心。”他其中一个孙女儿插话道。

众人听她脆生生的声音,又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通酣饮,吃饱喝足,李东几人都是意兴阑珊,遂告别老人,回卧休息。

听着蔡禾与姜奎的打鼾声,李东却睡不着,他心中抑郁,自己本可舒舒服服的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脑。如今却被眼前这两个愣头青拖到山上,还莫名其妙的差一点搭上性命,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更令人恼火的是,他现在还睡在柴房里,身下虽铺着厚厚的干草,但他仍觉得特别不舒服。

李东如此埋怨了半天,恍恍惚惚即将进入梦乡,却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向他的房间走来。

他心中纳闷,便壮起胆子,悄悄站起,轻手轻脚的走到木门旁边,想一窥究竟。

皓月当天,清光溶溶。

他从门缝中向外望去,见一女子举着烛火缓步而来,她只露出半张脸,模模糊糊的看不甚清。

烛光尽管柔和,可此情此景,他不免心跳加速。

李东是无神论者,他坚定的认为来人必然是“人”,便又强自镇静去看。

却又看不清楚,只看到那张脸越来越近。

她走到柴房外侧便停了下来,踟蹰不前,似乎在犹豫什么。突然她纤手一握,似是下定了决心,径直向李东这边走来,似来探视屋中内情。

李东本想立刻回卧,可是屋中柴木遍地,急速行走必然发出声响。正想轻手轻脚回去,已然不及。

恰在此时,一张韶秀半面已贴木门,和李东这边的面孔正好相对。

同时,她也看到了他。

夜半之时的他,无论再帅气,也会吓她一跳吧。

“呀——”的一声轻呼,来人同时连连退却几步。

显是她猝然见到一张中国男子的脸,惊骇非常。

李东赶紧推门而出,连声说着抱歉。

姑娘见李东说“人话”,轻轻松了口气。

李东见对方不在紧张,便开起手机照明,打量起她来,只见她年约十八,身着红色连衣裙,外加一件黑色镶边背心。腰中束一条三角形绣花锦带,头罩一块白色大方头巾,纤腰秀颈,乌发垂领。

见李东盯着自己,眼珠子乱转,姑娘又退后几步。

李东明白对方的想法,便主动开口,将自己和同伴如何遇险,如何被塔吉克老人搭救,如何留宿的事情简略的说了。

对方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伫立在那里听着。

“那我回去睡觉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李东要回屋。

姑娘突然开口了:“嗯——我听我爹爹说了。”

“原来她就是老人口中的女儿,拜合提努儿。”李东心下明了。

“您为什么这么晚还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吗?”李东问。

姑娘已恢复平静,微微一笑:“我刚从外面回来,听爹爹说家里来了几个中国人,很是好奇。又听说你们喝了酒,想看看你们是否需要喝水,所以过来看看。”

“哦,原来她是过来看我们是否口渴了。”李东心生感激之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笑道:“是的是的,我的确是有点口渴了。”

“那你跟我来吧,到厨房里喝口茶。我今天正好从亲戚家带回来一罐茶叶。”说着,她前面带路。

李东欣然前往。

“你这大半夜的才从亲戚家回来?难道不害怕吗?”李东目光颇为复杂的看着拜合提努儿问。

“有什么害怕的?”她反问。

李东一时无语,顿了顿道:“这山路曲折,又没人烟,野兽时常出没,你就不怕?”

“没什么可怕的,我从小就生长在这里,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拜合提努儿眼中带了几分笑意说。

“那豺狼野兽可是很凶狠的。”李东想起那张开血盆大口的狗熊,心中兀自惊怖。

“不怕,我自有应对方法。”姑娘淡淡的道,压根就没将豺狼野兽一事放在心上。

李东看她说的轻松,心中纳闷:“怎么一个姑娘家竟然如此大胆,她有什么应对之法?”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厨房。

拜合提努儿自橱柜中拿出一个红罐,李东一看,心下一怔:“嘿!大红袍!”

再见叶子叶条索曲,色泽深褐,更加确认了是自己熟悉的茶品。

“你家亲戚从哪里得来的这茶叶?”

拜合提努儿不答话,只是拿出两个瓷碗,先将茶叶放入,再将滚烫的开水倒入碗中。不一会儿,橙黄明亮的茶汤便显出来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拜合提努儿闻了闻茶香,欣然一笑道:“不知道呢,可能从你们中国那边买来的吧。”

李东亦笑一笑,烛下细看,只见拜合提努儿高鼻深目,丰采秀美,眼中绽放着幽蓝色的光彩。

“你们怎会迷路?”拜合提努儿问了塔吉克老人同样的问题。

李东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我们这里可是好久都没有外人来过了,没想到你们这些中国人竟然都工作到我们这深山野沟里来了。”姑娘忽闪着大眼睛惊讶道。

“没办法,使命和职责所在。”李东很正气的回答。

见李东回答的太官方,姑娘侧过脸,“跟你聊天真是没趣,总是一板一眼的,你难道不会开玩笑吗?说点风趣的事情来听听?”

的确,这样讲话很煞风景。

可除此见面,能怎么说呢?

拜合提努儿两腮微鼓,瞪着李东,等他回答。

李东尴尬一笑,细想之下,发现自己的确是有点古板,工作以后塑造的性格和原来上学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那两个同事或许比我风趣,不过现在他们睡着了。等明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你肯定会被他们逗乐的。”

“哈哈——是吗?那太好了。”拜合提努儿欢快的说,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姑娘笑语晏晏,谈吐清雅,不知不觉已过了好一会儿了,李东一看时间不早,便别了拜合提努儿,回屋休息。

一夜好睡,朝阳升起后,李东起来围着院落转了一圈。发现这片地方正好处在半山坳里,村社呈扇形铺排开来。

四周树木浓翠,荫天翳日。趁着早上的清光远眺,只见天山一碧如黛,合流下坠。院子是用垣墙跟篱笆隔开的。院子东邻蓬蒿满地,不知名的果子累累满树。院中曲折而西,是一道柴门,有豆棚,也有花架,布置的别具一格。

李东猜想这可能是拜合提努儿的园亭或闺房,因此只是站在远处看看,没有进入。

他见院外不远处有一块巨石,光滑洁净,便上去坐下少憩。

李东正在欣赏着美景,拜合提努儿迎着晨光,含笑捧着一大束花回来了。

“这么一大早,你干嘛去了?”李东笑问。

经过昨日的夜聊,他们已然成为了朋友。

“我去采摘鲜花去了,贵客临门,怎么能不装点一下屋子呢?”姑娘笑着回答。

李东亦报以大笑:“我们不是什么贵客,我们是落难的游人。不过我觉得你主意挺好的,这花看着清新素雅,适合这屋子。”

他仔细看那些山花,个个花朵硕大,闻起来浓馥扑鼻,头脑一阵爽利。

不知是她身上的体香还是花香?

“那就好,来来来,帮我去插花。”她毫不客气的吩咐道。

李东跟她进屋,按照她的指示一一摆放。

一番倒腾下来,果然感觉屋内雅致了许多,芬芳怡人。

“怪不得姜颖然要在屋子里养花呢,平时不怎么觉得,现在静下心来一想果然作用大不相同。”李东忽有领悟的心道。

“我要去准备饭菜了,你先坐一会儿了吧。”拜合提努儿说完便径直走向厨房。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可以帮你。”李东跟在后面问道。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们男人帮忙呢,我一个人就行了。”的确,李东想起了这里的风俗,女人负责庖厨之事,男人负责做工赚钱,分工不同。

李东只好在旁边观摩。

拜合提努儿见李东站着无事,便指着身旁一篮子说:“我从地窖里拿出来几个甜瓜,已经洗干净了,你尝一尝。”

李东一看,瓜皮是白色带绿的,自己没见过这类型的瓜,光从颜色看貌似没有熟透。

既然人家姑娘让吃那就说明没问题,尝试一把再说,李东拿起一只,便咬了下去。

“跐溜——”一下,牙齿划过瓜皮,并没有触及内里,反倒是果肉凹陷下去了。

“这是什么原因,为什么里面如此软和,牙齿都用不上力?”他一时无解。

“此处下不去嘴,找另外几个地方试一试。”李东便在瓜身他处下口尝试了几番,结果都是“跐溜——跐溜——”

看来这只瓜儿不想被吃,里面沙软的果肉都躲藏起来了。

拜合提努儿见李东吃瓜囧相,忍不住莞尔:“要不然用刀吧,划一个口子再吃。”

李东讪讪,没说话,乖乖用刀在瓜皮上拉出一道口子。

将瓜皮慢慢撕裂开去,果然,绿色沙瓤的瓜肉便清晰可见了。

咬上一口,沙沙作响,畅快淋漓。

李东忍不住越吃越快,松软甜香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小心别噎着!”拜合提努儿在旁提醒道。

话音刚落,一口甜水灌入了鼻腔,李东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你看你,又没人跟你抢,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拜合提努儿递上来一条帕子。

李东被说的不好意思,拿了帕子,赶紧掩了口,坐到院外大石上去吃了。

拜合提努儿切切剁剁,烹煮得宜,不一会儿便整理出一桌菜。山蘑菇,木耳和一只肥肥的土鸡,还有两盘叫不上名字的野蔬,看的李东胃部一阵抽搐。

蔡禾和姜奎也对佳肴喝彩,盛赞拜合提努儿的手艺。

“前天外出,我看到有穿红衣服的工人在山岭那边劳作。”席间,塔吉克老人回忆着。

“我昨天也看到过,有人还冲我吹口哨呢。”拜合提努儿也道。

“肯定是我们的员工,今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回归大部队。”姜奎来了兴致。

“那太好了,吃过早饭我们一起过去吧?”李东也很开心。

“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里工作?万一扑个空——”蔡禾表示担忧。

“估计走不远,你可以带着他们找一找。”塔吉克老爹转头吩咐拜合提努儿,后者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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