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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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时间撒着蹄子一脚踏上了七月的征程,古惜和苏铭还在赶去荆州的路上。

半个月前苏铭同古惜刚从天上下来,然后将那一群受了灾的镇民们差不多重新安顿好,古惜就陷入了一股迷茫。

“接下来去哪好呢?”古惜撸了撸阿轲的脑袋,还没两下又是一把浓密的狗毛。

阿轲吓得顿时跳了起来:“狗贼!住手!再给你撸下去我都要成秃头少狗了!”

古惜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狗毛,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以前确实是天地之大,走到哪算哪,不过古惜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帮镇民砌墙的红衣少年,古惜突然觉得,好像当一个跟屁虫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凡人寿数不过短短几十年,跟他一辈子又何妨?

想至此,古惜跳下本就不高的城墙,殷勤地撑伞给苏铭遮挡西北的烈日阳光,灿笑道:“这位小公子,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可好?”

反正不管苏铭同不同意,古惜是准备跟人家一辈子了。一人一狗浪迹天涯这么千把年来,也着实无聊得很,有时候找点乐子,挑逗挑逗一个未成年美少男还挺有意思的。

苏铭倒也没事说什么,古惜要跟让她跟便是了,出门在外多带一个人生生火、做做饭也是好的。

很快,苏铭就开始怀疑人生,质疑自己当初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居然要带这么一个拖油瓶上路。

先不说古惜做饭是真的难吃,就说她的路痴属性,三天两头丢一回,丢着丢着就自己跑进了妖怪老巢里,每每苏铭找到她的时候还得大战一方山野精怪。

要不是每次古惜看起来都像是被妖怪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苏铭差点以为她是故意串通这群妖怪来消遣他的。

真不知道她这几千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古惜也很冤啊,她天生体质极阴,本就容易招惹妖魔,再加上路痴,一个人出门十有八九就要撞进妖怪窝里去,她也不想这样啊。

再说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保的能力的,只要能在妖怪吃她之前跑了不就行了嘛。

这几天苏铭来得太快,斩妖除魔的速度也太快搞得她还没动手妖怪就死得差不多了,导致她看起来很废的样子。虽然本来就没什么能耐吧,现在这样看起来就更像废人一个了,实在是丢人。

不过苏铭当真是个修仙天才,他修炼的进步真的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半个月前还打不死的蜘蛛精,半个月后可以一次打三只,同时还能分心看看火堆上的肉有没有烤焦。要不是古惜与苏铭朝夕相处,她差点就以为苏铭走捷径偷吃鬼珠了。

果然是个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的年轻人。

古惜已经看到修仙界的新星在她面前冉冉升起,按照这个速度再下去几年,先不说天界,至少在人间界,苏铭绝对鲜有敌手。

当然啦,人界修仙者的能耐跟其他五界还是有一点儿差距的。毕竟他还这么年轻,拿他跟六界的那些老不死比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

古惜想这苏铭可能要不了几千年,六界众生听到苏铭这两个字就闻风丧胆、胆战心惊、惊天动地......

好像用错成语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月黑风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古惜饿了一天的肚子,刚从妖怪老巢里爬出来,便有一股烤肉的香气穿过这群死妖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苏铭靠在不远处的大树下,身前的篝火堆上还烤着一只兔子,这该死的诱人味道!

古惜咽了咽口水,踏着愉快的步伐跳到苏铭身边,拿起兔子就上嘴,上嘴前不忘来一句:“多谢苏兄救命之恩!小弟感激涕零,先吃一步!”

还没尝到味道,两只銮蝶就架着烤兔飞走了,古惜扯都扯不过,实在气极:“苏铭!你过分了啊!”

苏铭依旧翻了一下他的招牌性白眼,然后自顾自地接过烤兔,道:“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你说说?明明一前一后一起走,怎么就能跟丢了?!”

此情此前,一模一样的对话,本月已经上演了足足七次,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古惜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苏铭手上那只烤兔,随口说道:“那你下次往我手上系跟绳儿,你走到哪儿就牵我到哪儿,这就不怕丢了吧。”

古惜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烤兔身上,浑然没有注意到苏铭嘴角得逞的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古惜小鸡啄米般点头:“我说的我说的,现在能把兔兔给我吃了吧?”

苏铭见好就收,便将烤兔递了过来,一边看着古惜狼吞虎咽一边感叹:“你这些年都怎么过的,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连古惜自己也很赞同:“戳丝丝奇迹!”

然后那只看到妖怪就跑没影儿的阿轲闻到了烤兔的香气又跑了回来,最后是剩下啃骨头的份。

至于他们此行要去哪儿呢?这就不得不提到当今的四大仙门。

当今天下修仙界四大门派,按照地理位置来划分的话,分别是东方的兰陵苏氏;南方的缙云初家;西北的瓜州尹家以及蜀中的锦城顾家。

古惜本以为苏铭要去拜访距离他们最近的瓜州尹家,没曾想这位少年郎非要绕个大远路穿越崇山峻岭从大西北跑到蜀中去。问他原因,他也就是笑笑,故作高深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蜀中顾家家主病危,我作为小辈总是要去拜访一下的。”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没毛病,但古惜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于是在她缠了苏铭三天之后终于给问了出来。

顾家家主有个独女叫顾从秋,从小就跟苏铭不对付,仗着比他年长那么几岁逮着机会就给他找不痛快,苏铭盼着看她笑话已经盼好久了。

这顾家家主十年前就宣告病危,病危了十年都还没进棺材,这回怕是真的要不行了。顾从秋被他们家族的那一群豺狼虎豹虎视眈眈地盯着提前上位,指定每日如坐针毡,心惊胆颤,苏铭此次就是去看人笑话的。

“老家主病危,顾从秋又资历尚浅,底下一群人精都不服从管教,一想到她手忙脚乱对付那群老不死的样子我就觉得有趣。”

苏铭说的时候笑得大快人心,古惜除了说他幼稚也就说不出别的了。

按照常人得到步速,从西北到锦城少说也得走那么个三个月的时间,不过古惜同苏铭骑着阿轲一路飞行驰骋蓝天,排除掉每天晚上下地休息,古惜三天两头被抓进妖怪窝里一日游的时间,他们竟硬生生的只花了十五天的时间就赶到了锦城。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这诗最后一句所说的那个锦官城指的就是蜀中锦城,那这花嘛......

古惜停在锦城外的百亩花田旁,与阿轲道:“肯定不是这种花。”

古惜最后还是照常迷了路,不过这次没有被妖怪捉了去,而是误打误撞闯进了一片花田,百亩之地,都种着同一种花,一种陌生的,古惜从未见过的花朵。

这花叶片碧绿,花朵五彩缤纷,茎株亭亭玉立,美则美矣,看着却让人怪不舒服的。

上次古惜说要牵一绳子两人互相绑着防走丢这个提议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苏铭还真照办了。不用多久,苏铭就顺着绳子找到了古惜。

此时古惜正牵着阿轲蹲在地上不知在研究些什么,苏铭悄无声息地凑近,把古惜吓了个半死:“什么东西能比本公子更有趣,让你看得如此入迷?”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苏铭已经完全将她的不要脸与扯皮技能全学了去,至少在讲骚话方面,古惜已经是斗不过苏铭了。她折了一株花放进万宝葫芦里,然后拍拍手伸了个懒腰,就往前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有什么好看的,本仙女要进城去找别的相好去了!”

苏铭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围这片不同寻常的花田,花田下不知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散了几十只銮蝶去勘察,应当很快就能得到回复。

阿轲屁颠屁颠地在前方开路,想着他进城后酒楼茶馆的幸福生活就开心地摇起了尾巴,直到古惜在她的面前掏出了一根钢丝两个滚球三个火圈......

事情原本是这样的,他们一行两人一狗很有气势地走进锦城最豪华的酒楼,然后霸气地要了一间上上房,最后在算账的时候,捉襟见肘。掌柜很不客气地一扫帚将他们三个都给赶了出去。

古惜身上本来就没带钱,一直以来都是得过且过,没钱了就出门卖艺。

苏铭他说他出门匆忙,银钱本就带的不多,上次为了帮助狗福镇镇民灾后重建便全供了出去,一分不剩。古惜问他能不能去向他的顾家姐姐借点儿,他说他本来就是来看人家笑话的,借钱实在是拂了他的面子。那满街的苏氏银号他说他也取不得,说是历练就该有个历练的样子,不取家里一分一线。

古惜听后十分感动,简而言之今天要是没钱不仅没饭吃而且还要露宿街头。

古惜摇摇头,收起自己不争气地泪水,趁着阿轲不注意给他下了一个听话符,然后从万宝葫芦里掏出了一根细钢丝,奸笑道:“走钢丝是民间传统娱项目,早就被人看腻了。土狗走钢丝没见过吧?没听过吧?今天你姑奶奶我就带你长长见识!”

然后在苏铭打碎三观的目光下古惜牵起阿轲的爪子,走进人群,开始敲锣打鼓:“众位父老乡亲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喽!土狗走钢丝!纯土狗走钢丝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阿轲这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千年苦。这一通表演可谓是完美无缺,赢得了无数看官的喝彩,自然赢得了不少赏钱,甚至还有个有钱人多出两枚金锭子点名要多加两场。

金锭子的面子自然是不能不给的,由是古惜又使出了无数看家本事招呼各位看官。

“阿轲,你对于今天多加几场的跳火圈项目有什么想法吗?”

“汪?你特么开什么玩笑?”

阿轲被古惜下了听话符无法逃跑,只能大声哀嚎:“来人呐!虐狗啦!还有没有人管管啦!”

它边流泪边跳火圈的样子甚是滑稽,引得诸位看官哈哈大笑,又是一个金锭子进账,古惜收钱的时候那是笑得合不拢嘴。

苏铭看的是目瞪口呆,这都行?

一场狗戏下来赚的是盆满钵满,古惜算了算,只要不作死去住什么天字一号房,这些钱就够他们在锦城里浪个十天半个月了。

阿轲已经累瘫在一边,古惜揉了揉它的脑袋,道:“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中午赏你三斤牛肉。”

阿轲立马活了过来:“五斤!”

“你说五斤就五斤。”

说罢古惜揽住苏铭的肩,带着他走进眼前的这家大酒馆:“今个儿姐姐我就带你去吃大餐!”

那掌柜的看他们一行三个气势汹汹地又闯了回来,还以为是来吃霸王餐的,打手都叫好了,没想到古惜一个金锭子甩了下来:“要个上座,好酒好菜给你姑奶奶我招待上来!”

生意人跟什么过不去都不会跟钱过不去,立马撤了打手赔脸又赔笑:“客官里面儿请!”

古惜再一次体会到了有钱人的快乐生活。

这酒楼说是锦城最大的酒楼也不为过,足足有七层高,上四层住人,下三层吃饭。四方为屋,中间镂空,可以看得到天空。又在酒楼中央搭了个台子,平时请了戏班子、说书先生们来这儿唱唱小曲儿说说书,吃饭的人也甚是享受。

古惜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透气的位子坐下,点了些好酒好菜然后又加五斤牛肉就让小二下去准备了。

这半个月跋山涉水又进狼窝又入虎穴的,差点没要了她半条老命,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总算是能尝到点儿荤腥了,古惜表示格外欢喜,只等小二哥把菜端上来就不顾形象地开吃。

苏铭则没有那么松懈,先前的銮蝶已经传回了消息,那花田底下确有点东西,不过被人设下禁制,竟连銮蝶也破不了,看来得找个时间抽空亲自去看看了。

苏铭吃的是心不在焉,就连古惜叫她了两遍都没听见。

“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

古惜一手一个鸡腿,边啃边哭:“赵美人杀了狗皇帝就为王爷殉情了,明明王爷不爱她啊!她怎么这么傻!”

那说书先生将赵美人的结局道出,台上台下一片唏嘘。

古惜原还想跟苏铭交流一下心得体会,没想到他这么心不在焉,饭都没吃几口,便问道:“想什么呢?”

苏铭觉得的还是先不跟古惜说花田的事,便摇摇头,道:“没想什么,你刚刚跟我说什么了?”

“哎~”古惜忧伤地咬了一口鸡腿,“就那个赵美人啊,她太惨了......”

等古惜上句不接下句,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完了赵美人的故事,还没等苏铭跟着一起感叹两句,那说书先生便又开始了一个新的故事。

惊堂木声起,便又是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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