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曲儿(1 / 1)
“惜阿娘,是我呀,小曲儿!你连小曲儿都忘了吗?”
古惜从坑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迎面就撞见一个长得跟瓷娃娃似的稚童带着哭腔,擦着眼泪,委屈巴巴道。
怪不得,普天之下有谁被人偷了缚仙索这样的顶级法宝还能如此心大地不追究,除了这个六界小霸王还能有谁?
天蓬元帅就算成了佛也改不了那一身劣性,八戒八戒,八个全没戒,成佛后回高老庄娶了媳妇,还生了一窝小猪仔。
他那些个子孙后代里便属他的重孙子猪偏澜最有能耐,成功迎娶天族大公主——冥界鬼君君位唯一合法继承人——宜昌为妻,而后便生出了小曲儿这个皮猴。
小曲儿可以算是天、冥、佛三家至尊嫡系一脉中最年轻一代的第一个孩子,结合了三家血统,一生下来便尊贵无比。从小就被人众星捧月着长大,各式奇珍异宝在他眼里不过如同砂砾一般,挥霍起来毫不心疼。
再加上各方长辈的纵容溺爱,致使这些年生得愈发无法无天,连斗战胜佛的猴毛都敢乱拔,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六界小霸王”。
就这么一个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偏偏还就没来由地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只会喊救命的古惜,实在是让六界一众受小曲儿迫害的仙妖鬼猴们不解,连带着古惜也跟着不解了许久。
她的脾气也不算太差,就是不晓得为何小曲儿天生怕她怕的要命。哪怕他惹得他阿爹祭出天雷棍满天满地打他,他都死皮赖脸不认错。但奇的是,只要古惜瞪他那么一眼,无论前一刻有多狂,下一秒都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斥。
古惜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小曲儿尚年幼的时候在他面前做了什么怪事,一不小心给人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了。于是她温言细语同小曲儿相处了好些年,最后该怕还是怕,古惜也就无所谓了。
最后小曲儿他爹娘看到古惜时就跟看到救星一样,三番五次诓着古惜替他们带娃,然后两个人幸福地缠缠绵绵浪迹天涯。
这次保不齐又是这两个不负责任的爹妈丢下自家小孩出门浪去了,这小鬼上头没人管了就偷偷下凡乱晃,要不是刚好碰上古惜,还不知道他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古惜见到这个皮猴就头疼,看他为了不挨骂提起装可怜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本想说他两句就算了,但又想到教育得从娃娃抓起,不能助长他这种热爱离家出走、撒泼搞事的歪风邪气,由是古惜嗔道:“这不是小曲儿嘛?几百年不见,心气竟也如此高了,都敢将你阿娘给绑起来了。”
苏铭有些不可置信地审视了一番古惜,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生了个儿子?还这么大了?”
古惜撇撇嘴:“干的。”
“阿,阿娘。”小曲儿用力地挤出一滴豆大的泪花,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望着古惜,道,“阿娘你听小曲儿给你解释,这都是那群山妖自作主张干的坏事,小曲儿一早就下山去了。”
“是他们干的坏事,小曲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哇,呜呜呜......小曲儿真不是故意的,阿娘你一定要相信小曲儿,呜呜呜......”
看在小曲儿认错态度如此诚恳且娴熟的份上,古惜便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了:“这事儿我也就不追究了,你说,你没事跑凡间干什么来了?!缚仙索这东西被人偷了你都不紧张,你说,你又偷了你阿娘多少法宝出来瞎混?!”
“没,没有,就带了这一个,没多的了。”
古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现在直接交出来,一会儿可能还能少挨一顿骂。说,除了缚仙索你还杂带了什么?”
“真的没了。”
小曲儿说着还捂着乾坤袋,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阿轲靠着苏铭的脚在后面看好戏,熊四方反射弧太长,还在被刚刚活埋那事吓得浑身发抖。
“不说?”古惜把小曲儿倒着提起来抖三抖,随即从他的身上掉下来一个能够锁妖化丹的琉璃塔,两颗足以焚魔用的烈焰球,三段瀚海里的锁魂尸鬼骨雕和一只扛着九齿钉耙的小香猪。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说不出名高级仙魔法宝,其中不乏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儿童禁用产品,都给他一股脑带身上了。
古惜:“......”
苏铭:“......”为什么还有猪啊。
阿轲:“是金钱的味道!”
熊四方:“为什么这里有一个小孩?”
古惜暴跳如雷:“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是你一个小孩儿能随便乱碰的吗?!你阿爹阿娘是怎么管的你!让你把这些东西都往身上装?!”
小曲儿:“爹爹娘亲丢了小曲儿出门玩去了,这些都是祖爷爷们送给小曲儿防身用的,不关小曲儿的事啊!”
瞧瞧这小孩多机智的脑瓜子,为了撇清关系都把祖爷爷给搬出来了。
小曲儿的祖爷爷,除了那两三个真的沾亲带故,天上地下还多认了七八个。
管他是哪个祖爷爷,都是一方大佬。大佬要送自家孙子宝贝,古惜能说什么?
不能骂就不骂了,古惜挑出几个适宜防身的法宝,然后随着小香猪一起还给小曲儿,其他的则装进了自己的万宝葫芦,道:
“除了这几个防身法宝,其他的我全没收了。等你三千岁以后再向我要回去,记住了吗?”
小曲儿虽有几分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同意了:“记住了。”
“救命啊!”
“让我去死啊!”
“啊啊啊!!!好疼啊啊啊!!!”
“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的!让我直接死了吧!”
外头的山妖被苏铭困在銮蝶组成的火焰囚笼里,这火看着不大,烧在山妖的身上连半点伤口都没留。
殊不知,这火焰只烧在内里,他们的皮肉血液快被烧穿,不断沸腾,要他们痛不欲生却求死不能。
痛苦的哀嚎声响彻云霄,又被苏铭嫌吵,给直接堵了嘴。
古惜一只把苏铭新练的这个可以从里烧到外的火焰技能用来热隔夜饭,没想到用在人身上居然如此可怕。
熊四方看着都差点要吓哭了。
二舅舅!外面的世界好可怕啊!
苏铭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冷着脸,一股生人勿进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再迟一步,他就很有可能会永远失去她!
他在自责,自责自己的无能。
自责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大一点,强大到可以完全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臭屁小鬼,古惜不能再看他这个样子下去,便凑近蹭了蹭他,还扮了个鬼脸吐着舌头,逗他开心:“略略略!”
苏铭看她这么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幼稚鬼。”
“心情有没有变好一点?”古惜指着门外问道,“那您现在能不能高抬贵手,先放了那群小妖怪?”
苏铭蹙了蹙眉,并不是很乐意。
古惜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才下这么重的手,便以此劝道:“你瞧,我除了衣服脏了点儿,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我是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死,你就别太担心了。”
“而且他们也都受到惩罚了,差不多就收手吧。你小小年纪戾气不要太重,不然会影响以后修行的。”
苏铭不知为何怒从中来,反驳道:“他们差点要毁你清白你却还要替他们说话,你菩萨转世吗?还是准备要去普度众生?如今我替你教训他们倒成了我多管闲事了?!”
古惜解释道:“你别多想,我真没这个意思,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嘛。我就是有些好奇,他们的抽了半天的大烟究竟是什么品种,从哪儿得来的,竟能让人为其神魂颠倒。使人萎靡不振,掏空心肺,断个一两天还能要了人命。我混迹人间数千年,还从未听过这种东西。这要是任其发展扩张下去,准得出大事。现在早点问清楚了,早点找到源头制止,不也算是积德了?”
“这勉强能算一个理由。”
苏铭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既然古惜都这么开口了,他自己也确实想知道这大烟的来源,于是念了个法诀,将所有的銮蝶给收了起来。
那些山妖已经被烧得奄奄一息,瘫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小曲儿躲在古惜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着苏铭的脸,不禁感叹道:“阿娘,他好厉害啊。”
古惜:“???哪就厉害了?”
小曲儿:“阿娘厉害,可这位哥哥生气的时候阿娘还得哄他,所以他比阿娘更厉害。”
古惜:“......什么逻辑,你生气了我没哄过你吗?忘了,我一般都会暴打你一顿。”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你叫我阿娘,怎么到他那里就是哥哥了?辈分都乱了。”
古惜一脸坏笑:“要叫他叔叔知道吗?”
苏铭:“......我看起来像是到了做叔叔的年纪了吗?”
小曲儿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屈服于古惜的淫威之下,违背本心,艰难地说出了“叔叔”这两个字。
言归正传,古惜等双方都休息了一会,便开始盘问这群山妖。
他们本来就是小曲儿出门的时候用暴力收服的一群土匪山妖。原以打家劫舍为生,小曲儿最开始还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向善来着,只不过这群山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等小曲儿下山办事去的时候偷了缚仙索,重操旧业。
而这新型大烟,被他们称之为白药,又叫逍遥散,是近十年来锦城一代最为流行的烟种。量少且贵,成瘾性强,吸食后浑身上下只觉得飘飘欲仙,快乐逍遥。
每隔一月便有一个名叫龙川先生的妖怪携着逍遥散进山兜售,只要有足够的金银财宝便能向其购买。
而距下一次龙川先生进山还有七天,七天之内他们要是凑不齐足够的金银,下个月便没有足够的逍遥散可吸,这他们难能受得了。
小曲儿不让他们下山拦路打劫,这便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和逍遥散,他们自然心痒难耐,要重操旧业。只不过不凑巧的是,他们出门干的第一票竟然直接砸在了古惜的头上,最后翻车,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最后他们纷纷跪地求饶,喊着“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想求得古惜他们的原谅。
小曲儿看了看古惜,古惜看了看苏铭,苏铭不为所动,问古惜的想法。
古惜瞧了瞧那只在墙角跟阿轲打滚的熊猫,仔细计算了一遍时间,回道:“那个兜售逍遥散的龙川先生七天后才来,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去一趟熊猫家族领地,找熊二郎要化形丹,然后再回到这里。”
“你先留这些山妖一命,在我们走的这段时间派些小蝴蝶盯着,也不怕出事。七天后等那龙川先生来时可以让他们在前头交易,然后我们再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岂不美哉?”
众人都没有异议,于是大家收拾收拾,就继续上路了。
古惜原想先把小曲儿赶回家去,不管是冥界还是高老庄,甚至丢去水帘洞都比跟着她要好。不过被小曲儿严词拒绝,并且还为此亮出了一块黑不溜秋的令牌。古惜仔细一看,上头赫然写着“轮回宗”三个大字。
“小曲儿这回是有正事来的,不能回去啦。”
“轮回宗令牌?”古惜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抢了黑白无常的活计,跑来人间捉小鬼了?”
小曲儿挠挠头:“我这也是头一回嘛,嘿嘿。”
古惜:“那被你接走的小鬼可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是人是妖?年岁几何?怎么死的?”
小曲儿将食指抵在嘴上,“嘘”了一声,道:“这是秘密,我们轮回宗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不能说的。”
古惜:“爱说不说,反正我也不感兴趣。”
这个熊四方真的是一个憨憨,在自家森林里都能走迷路,走了半天先是到了虎族领地,又经过财狼窝,同一只狐狸精在一天之内都见过三遍了,还是连半根熊猫毛没见到。
那狐狸精看他们怪可怜的,邀了他们在他的洞里小憩一晚。
是夜,古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便起身出了狐狸洞。
古惜其实对于人情冷暖的感知有些迟钝,但是她能明确地感觉到,苏铭对她的好已经超脱了这一个月战友的情怀,几次三番都为了她动怒杀生,以身涉险。
明明他们两个从相遇到今天才过了一月有余,却又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这就很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苏铭就坐在狐狸洞附近的一棵古树上守夜。
少年人的身体总是长得飞快,明明才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似乎就比初见时健硕了几分。脸上褪去些许稚嫩,渐渐有了棱角。
月色当空,几只火红的銮蝶围着他打转,苏铭稍一回头,正对上古惜的眼睛,他的眼里洋溢的几分笑意就这么撞进了古惜的心底。
砰砰——
砰砰——
心跳不禁加速,她以前还从来没发现,这小孩竟然长得这么好看,再让他长个几年,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古惜轻轻一跃,便飞到了树上,坐在苏铭身边。
苏铭靠着树干,颇为惬意:“这么晚了,还不睡?”
古惜:“那个,苏铭呀,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苏铭:“你说。”
古惜:“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是说,在狗福镇相识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苏铭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道:“这句话我已经等等足足一个月了,阿惜姐姐,你可终于想起我了?”
“你叫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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