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舞会(1 / 1)
是夜,整座雍国王都灯火通明,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雍国一天设酉时末到卯时初为宵禁时间,在这个时间内,所有平民百姓不得上街,商贾小贩不得开店摆摊。整个国家的每一座城市,在宵禁时间都会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一年到头总有那么一两天是个例外,比如说在上元佳节,七夕盛典,中秋时分,国家便会暂时撤了宵禁,让雍国百姓也能在夜间上街赏花灯,逛庙会。
城东月老庙是王都最大的一个月老庙,由王室直接供养。
那里有着雍国最为盛大的七夕舞会,几乎整个王都的所有达官贵人,富家子弟都会在这一天齐聚于此。
这舞会的风俗是少男少女用来情定终生的一个美好的约定,它可以突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轻人可以自由地追逐自己的爱情。
彼时城东月老庙前点着数千盏花灯,迎着数不尽的男男女女前来。
在月老庙前,早早就搭建起了一个高台,台下圈起了一条红线,红线内是一群妆扮精致,正兴高采烈地互相交头接耳着的姑娘。而红线外则站着许多拿着定情信物,焦急等待的男子。
此时所有的都在嬉笑打闹,时不时地还瞥一眼圈外,看看他们的心上人是何等窘态,又害怕待会儿对方认不出自己出了丑。于是他们心里是一半欢喜、一半担忧。
此时古惜则拉着公羊珊在小角落里最后练习一遍七夕舞。
也不知道为什么,古惜征战沙场数年,带兵打过大大小小数百次战役,从未有过一次紧张害怕。
然而今天,面临着一场小小的七夕舞会,她竟然感到有些慌张,甚至连手也在跟着微微颤抖。
公羊珊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感觉出了古惜的紧张,于是她牵着古惜的手,让她先把练舞的心停一停:“十五,你先停一停。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你现在再跳个一百遍也不会有什么长进。我们先找个地方坐着吃口甜瓜,然后再把脑袋放空,等到戌时的钟声一响,就直接上台吧。”
古惜摆摆手,道:“非也非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其实古惜不怕别的,她就怕到时候她跳个半死,可公羊输却没有将她给认出来。
寻常的情人间都会互相佩戴定情信物,到时候双方便可通过此物来找寻到彼此。公羊珊和刘澈的定情信物便是一支短笛,因此公羊珊毫不担心她的澈哥哥会找不到自己的。
然而古惜与公羊输的定情信物……
字画?
钓鱼竿?
还是吊起来的那些鱼?
好像都不太适合背在身上跳舞……
于是古惜只能赌一赌,押她的公子能够凭借一双慧眼,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她。
正当古惜重新抬脚准备开始跳的时候,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然后站在了人群中央。
她的打扮十分华丽,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独特气质,在人群中格外耀眼夺目。
周遭的姑娘们见到这人还都纷纷自觉地退出那人一尺之外,古惜这才看清了这人,原来竟是成霖儿!
奇怪,她来干什么?
昨天她不是还嚷着公子天下第一,死活都要嫁给公子,怎么今天就突然肯嫁出去了?
难不成河西王还能给她找一个比公子更厉害的人物?
古惜不解,只不过在她心中有一丝隐隐地不安。
古惜往红线圈外看了一眼,发现公子正坐在不远处的酒家二楼窗边。
古惜朝着那边招了招手,却没有得到回应。
两人距离有点远,古惜看不太清公羊输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善,他的对似乎还坐着什么人。
正当古惜想仔细看清公子对面是什么人的时候,庙里的钟声就这么正好响了起来。
当——当——
当——当——
所有的姑娘都在此刻戴上面具,走上高台。
古惜也取下来她这做得不人不鬼的面具戴了起来,然后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古惜!拿出你统帅三军的气势!不就是跳支舞吗?有什么好怕的!要相信你自己!”
想罢,古惜便牵着公羊珊的手一起顺着人群向高台走去。
筝鼓琵琶,声乐齐鸣。就在这隆重却又不失欢快的乐声中,姑娘们翩翩起舞。
而底下的红线一放,男子们自觉分了批次上到台前,寻找他们的意中人。
这样的场景,也只有在如今国力强盛,国家太平的雍国才有得一见。
古惜的舞已经跳了两遍,眼见着身边的姑娘一个又一个地被他们的郎君给带走,连珊儿也在第三遍开头的时候被她的“澈哥哥”给找到。然而属于古惜的那个公羊输却迟迟未出现。
而不远处的酒家窗边,却早就不见公子身影。
他究竟去了何处?
古惜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跳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不远处的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古惜闻声望去,只见公子台下走来,面目含笑,却带着十足的寒意。
直觉告诉古惜,这事有什么不对。
公子所走的方向,并不是往自己这边来,而是径直往成霖儿的方向去了!
“公子!”
古惜虽然想喊出声来,却还是不愿破坏了七夕舞会的规矩。
“也许他只是不小心走歪了路,再等一会儿公子就能找到自己了。”古惜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然而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是造化弄人,往往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
古惜亲眼目睹着公羊输走向成霖儿,然后用手直接拿下了成霖儿的面具。
古惜愣在了当场,连手脚也停止了跳动。
她还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觉,看走了眼,于是拍拍自己的脸蛋,想要清醒清醒,却似乎将这一幕更为清晰地记在了脑海当中。
却见成霖儿踮起脚尖,亲昵的靠在公子的肩上,公子竟也不恼,听着成霖儿与他说的悄悄话。言罢,他们两个相视一笑,然后公羊输便牵着成霖儿的手一步一步下了台。
就如同一对璧人一般。
下台的时候,成霖儿还对着古惜露出了一丝嘲笑,而公羊输的眼睛则自始至终都没有瞥向古惜一眼。
这一幕犹如当头一棒古惜打在古惜心上,将古惜浑身上下的力气都给悉数抽空。
公子……
他选择了成霖儿……
他不是答应了自己,他会来的吗?
他不是说过,他想娶自己为妻的吗?
古惜向台下望去,却见不远处,是公羊氏与河西王的马车,并立在大道之上。
马车之上,河西王与公羊覆面对着面,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约定,相谈甚欢。
她一早就该知道的,公羊输的婚事,从来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他的婚事关乎到了公羊家的未来,凭她一介乞儿出身的将军,哪里能够配得上出身高贵,身负重任的公子呢?
古惜啊古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看透吗?
你还在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台上的乐声还没停,人却已经走了七七八八。
声不止,舞不停。
即便古惜没了她的“揭面人”,她还是要随着乐声不断起舞,直到乐声停止。
造化弄人,不知是哪里出现的弹珠,刚好落在了古惜的脚下。就在古惜转身的那一刻,踩上了这颗弹珠,重重摔在了地上。
古惜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只呆呆地坐在高台中央,仰头望着天边的圆月。
泪水不断地从她的眼中落下,那一贯清澈明亮的眼底,此时却染上了一层阴霾。
一时之间,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人声、乐声、鸟叫虫鸣,都变得遥远又不真切。
朦朦胧胧间,古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着一袭白衣,踏着清冷的月光而来。
那是洵楼。
彼时的他并没有戴着他一贯的恶鬼面具,只将三千青丝随意放下,简简单单绾了个发髻,来到了古惜的面前。
洵楼微微蹲下身,揭开了古惜的面具,用双手轻轻擦拭着古惜的泪水,柔声道:“阿惜,我来带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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