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等到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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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建亭面色苍白,嘴唇蠕动,清歌看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在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离她好远好远,远得她几乎听不到。

整个脑袋都在“轰轰”做响,仿佛有个巨大的拉风吊扇在她脑子里吹一般。

吱吱呀呀,全是脑人的轰鸣声。

她曾经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夏楠犯下的错,还不是要他们来承担后果?

她和霍建亭之间的爱情越走越累。

如果试着分手,放开手,会不会好一些?

霍建亭处变不惊的本领日渐增强,便是知道了这个答案,他也没有沉默太久。

重新把坐的离自己远远的霍太太抱回到怀里来,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角,吻去她咸涩的泪珠。

“妞妞,不要怕,不要生气,我立刻想办法,弄掉她的孩子!”

那一刻,顾清歌选择了沉默。

做为一名医生来说,医者父母心,她不应该这样对待夏楠的孩子。

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一条生命。

下意识的,她又去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已然明显看到隆起了,手放在小腹上,似乎就可以摸到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是孩子,夏楠的孩子又何尝不是孩子?

虽然那个孩子是被夏楠偷来的,可它,真真实实的就是一条小生命啊!

身旁的霍建亭吓了一跳,急忙抱紧她,“妞妞,你怎么了?告诉我,你怎么了?”

她突然笑,脸上全是幸福的表情。

霍建亭这下着实真真切切的被她吓着了,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她的肩膀,“妞妞,别这样,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至于夏楠那个孩子,我会让它消失的…”

“明天,我就叫家庭医生过来,强行给她流产…”

清歌依旧笑的很欢,伸出手,握住霍建亭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动了,宝宝在动…”

霍建亭的手顺着她的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衣服,他清晰的感动到那细微的蠕动。

那个孩子,在霍太太肚子里动了。

两人惊喜的互看一眼,仿佛刚才夏楠的事不过是一件小事。

其实,人不应该贪求太多的,早在她离开霍建亭的那四个月里,她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任你再贪求,都是徒劳,无非是让自己过的更辛苦罢了。

只有孩子,在她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是真真实实属于她自己的。

孩子又不动了,两人先前幸福的脸庞只是一闪而过。

如今,车厢里,更多的是沉闷。

王三五踩了刹车,两个毫无防备的人顿时向前倾去。

清歌以为前排的座位会撞到自己,不想,却是落在霍建亭的怀里。

“王三五,你疯了?!”霍建亭没好气的朝着王三五喊。

手里却一直不停忙碌着在检查清歌身上有没有伤。

确认她没受伤以后,他才把视线转向王三五,“怎么回事?”

王三五一脸愤怒,连眸底都是腥红色的,他转过脸来,看向霍建亭,“老大,夏楠那个女人太过分了,让我去杀了她!”

王三五已经推开车门,一只脚踏落在地上,眼看就要离开。

两道声音,同样的字眼,一个是霍建亭的声音,一个是顾清歌的声音。

王三五身形顿在那里,维持着一只脚落在车门外的姿势,半天没有动。

见他没有冲动,清歌冷冷丢出一句话,“不准去!”

霍建亭坐在后排,怀里紧紧抱着清歌,“王三五,这样杀夏楠,你是想让自己坐牢么?”

“你的双亲和老婆怎么办?”

前阵子王三五探亲回家,听说他已经结婚了,老婆连孩子都怀上了。

全军官兵都在夸他速度快,王三五却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霍建亭问出这句话以后,王三五跨出车门外的那只脚终于收了回来。

“老大,四前年,我就觉得夏楠心机重,现在她把您和夫人逼到这份儿上,难道还由着她胡来吗?”

王三五是个直肠子,向来说话不带拐弯的。

清歌和霍建亭都了解他的性子,也并不跟他计较。

霍建亭想说什么,清歌的小手握了握他的手,示意由她来说。

“王三五,虽然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幸福,不要为夏楠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如果你因为夏楠而毁了你自己,你觉得值得吗?”

“我知道你对我和建亭好,但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与旁人无关,这些苦难注定是要我和建亭去面对的,你杀了夏楠,我们就能真正解脱了吗?”

“相反,我会一直因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而愧疚。”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请你安静的想一想,然后再做决定,如果你愿意让我和建亭一辈子活在对你和那个孩子的愧疚里,你大哥现在就冲过去,没人拦着你。”

“但如果你想通了,也请你冷静对待所有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有解决之道。”

王三五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关上车门,又重新发动了车子。

霍建亭搂着清歌的腰,眼底染上一层笑意,“小歌儿,以前,我到是小瞧了你…”

清歌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在霍建亭肩膀上,声音却是颤抖的,“霍建亭,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大掌轻抚着她瘦弱的脊背,眼神却突然变得狠戾,“这几天我想办法流掉夏楠的孩子!”

“只要孩子没了,她也就没有留在霍家的必要了。”

清歌却拼命摇头,“不行…”

“霍建亭,你不能这么做…”

霍建亭突然不语,只是那样静静的望着她,那犀利的视线,几乎要望进她的心坎儿里去。

“妞妞,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我都没有错,我们更无辜,难道因为不能伤害那个孩子,我们就应该牺牲自己的幸福吗?”

清歌接不上话来,只能静静的望着他。

眼前的霍建亭是让她陌生的,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从他对她和孩子的照顾上看,她以为他会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但是,今天的霍建亭让她觉得好遥远,好陌生。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绝情到这种地步?

他明知道那个孩子是自己的,却还要坚持把孩子拿掉!

五个月大的胚胎,已经成形了,开始在母亲子宫里游动,他怎么就可以这么狠心的杀死那个孩子呢?

纵然夏楠有错,孩子无错。

她像看着陌生人一般望着霍建亭,轻轻问他:“霍建亭,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会不会也像对夏楠这般绝情的对我?”

她一句话,霍建亭浑身一震。

连握在她腰际的手都松开了。

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胸口,闷得他胸口发疼。

下一秒,她从他腿上移开,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好。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两个人之间却似乎被冻住了一般。

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连一个眼神交汇都没有。

夜色沉沉,王三五平稳的开着车子前行,而坐在后排的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却都像同时失声了一般,没有人再说一个字。

霍太太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他惊恐不已。

他怎么可能会不爱霍太太?

穷他一生,都要给霍太太做牛做马,又怎么敢不爱她?

他欠霍太太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先不说他的命是霍太太的父亲救的,单单说罗欢欢的命是霍太太救的,他就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依稀还记得,那个时候霍太太也是病号,血流如注…

而他这个混蛋,竟然还要她拿起手术刀…

如今,想想,他在霍太太身上做下的罪恶,源源无法洗清。

空等三年,每一次见面都是恶语相向,每一次的承诺过后,便是霍太太尽的失望。

他欠霍太太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霍太太那样美好的女人,不管什么人都会爱上她,更何况他?

他挣扎了很久,才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小歌儿,你和夏楠不一样…”

“我在乎你,胜过在乎我自己,你就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你…”

他突然丢出这么一句话来。

声音很轻,清歌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她不是十七八岁天真无知的少女,在和霍建亭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以后,她虽然还相信爱情,但是,她对爱情已经不是百分之百相信了。

在爱情和生活之间,她宁愿选择生活,也不会再选择爱情。

一个人在爱情里,付出七分就好,剩下三分,用来保护自己。

爱情是最美的东西,却也是最毒的毒药,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最后,连渣都不剩。

这样的结果,她早就应该想到的,不是吗?

一早之前,她就知道,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夏楠的。

同为女人,夏楠的心思她理解。

如果那个孩子不是霍建亭的,她不会这样信誓旦旦。

现在,霍建亭说她是他的命,这句话她能信多少?

微微扬起脸,敛下尽头的苦涩,挤出一抹苦笑,“霍建亭,这话,你是不是对夏楠也说过?”

如果,他对夏楠也说过同样的话,而如今,他又这样对待夏楠,那这句话,岂不成了天大的讽刺?

其实,男人的承诺,又有几分是真呢?

“没有!”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从来没有哪个人,可以像霍太太这样,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他素来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可霍太太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上天入地。

似乎是被清歌的冷漠逼急了,他急忙冲过来,抱住她,“没有,真的没有…”

“这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他急切的解释着,试图击碎她面上的冷漠。

很可惜,霍太太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破绽。

路边的街景像是黑白胶片一样,一点一点自车窗掠过,车厢里,原本还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已然各坐一边,各怀心思。

霍建亭的视线一直落在清歌身上,他急切的想要看透她,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是,她冷冰冰的一个眼神,就足以浇灭他所有的希望。

手在口袋里摸了又摸,却怎么也抽不出那支香烟来。

王三五不敢说话,只能尽量平缓的开着车,在闹市区缓缓而行。

“停车!”清歌突然发话。

王三五没有多说,把车子停在路边,看着清歌和老大一前一后下了车。

清歌是先下车的,霍建亭则是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弃车而行,走在人行道上。

斑驳的枯枝倒映在地上,与夜色合为一体,偶尔有几片苟延残喘的枯叶从树上落下来,或多或少拆散了些两人之间的沉默。

清歌急于摆脱霍建亭,走的有些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栽倒。

反观霍建亭,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旁,在她差点摔倒时,适时的递上怀抱,才使得她没有摔落在地上。

扶住她的腰身,低眸问她:“没事吧?”

清歌不说话,只是木然的摇摇头。

霍建亭有些不放心,下意识的蹲下身来,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暮色很沉,偶有浮光掠影自地上轻轻划过,眼尖的霍建亭一眼就看到霍太太散开的鞋带。

“别动!”他轻轻出声。

两只手却已然伸向她散开了的鞋带,替她系起来。

旁边有行人经过,看到这一幕,年轻的女孩羡慕的要死。

不停摇着身旁男人的手臂撒娇,“好温柔,好浪漫,你也帮我系鞋带嘛…”

男人却是嗤之以鼻,一脸不屑,“你鞋带又没开,系什么系?少在大马路上让我丢人现眼!”

也有年纪大些的老人指指点点,“我看这小伙子呀,就是不错,能弯下腰来替自己老婆系鞋带,那得是疼老婆疼到骨子里的男人才会做的事!”

霍建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想到处走走看看吗?我陪你…”

他牵着她的手,仿佛是天底下最普通不过的夫妻,走在这寒冷的冬季里。

下着雪,空气那么冷,她却觉得心里暖哄哄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口上一点点融化,渐渐化成了温柔的水。

霍建亭的掌心很暖和,温热而绵长的温度从他掌心里传递过来,这个下着雪的傍晚,仿佛是她和他之前最平静的一次相处。

两个人一直这样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谁也舍不得破坏现在的安详气氛。

绒绒的小雪花落在她的帽子上,围巾上,亮晶晶的,很快就变成小小的水珠,安静的挂在她的发梢,顾清歌身上无端就多了空灵的气质。

已经走了很远很远,顾清歌却仿佛要把这一生的路都增走完似的,不肯停下来。

霍建亭心疼她,孕妇走路多了,腿会浮肿,他舍不得她,索性,弯下腰来,让她爬上自己的背。

清歌站在那里,犹豫半天,没有趴上去。

霍建亭看着她犹豫的脸,顿了顿,仿佛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直接把她捧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我想的不够周到,背你会压到宝宝…”

清歌没有说话,任由他抱着自己。

洁白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丝丝冰冷。

下意识的,她往霍建亭的怀里缩了缩。

察觉到她的怕冷,霍建亭刻意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

其实,如果一直就这样走下去,真的也不错。

只可惜,他和她之间,已然隔了千山万水。

不管怎么样,命运的洪流已经为他们恐起了一道无形的墙,生生把两个人隔开来。

霍建亭穿的很少,依旧只是一件衬衫,外面套一件长长的风衣外套。

那外套看上去很长,足足有顾清歌的身高那么长,可是穿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觉得拖踏,反而有一种衣服配人的感觉。

清歌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涨。

满满涨涨的,几乎有要东西溢出来。

最终,她还是选择别过脸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霍建亭,我想吃烤红薯…”

他顿了顿,抬眼四处张望,不远处有张长椅,轻轻将她放下来,替她擦干净座椅,扶她坐好,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我去给你买烤红薯,别乱跑,乖乖在这里等我…”

不等清歌反驳,他已然快速转身,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香味儿。

幽幽的tiffany男士海洋香水味儿飘过来,落在她的鼻腔里。

那么温暖,那么令人安心。

如果真爱注定要经历无数风雨,那么,她愿意陪着霍建亭共进退。

可上,当真爱遭遇一个无辜的孩子,他们该怎么办?

可不可以允许我再逃避一次?

如果可以,请允许我再自私一次。

亦不想我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原谅我不能陪你今生今世…

如果有来生,请一定记得,早一点遇上我…

她坐在那里,幽幽的望着霍建亭远去的方向,心也随着他的离去而离开。

霍建亭在人群中弯弯绕绕,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一个烤红薯的老大爷。

买了一块红薯抱在手里,生怕它冷了,又改成抱在怀里。

雪下的似乎有些大了,已然变成了成片成片的雪花。

路人行色匆匆,急急忙忙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而他,却是朝着顾清歌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霍太太,还在那里等着他。

他要尽快回到她的身边。

今天的霍太太,安静的不可思议,让他有一种隐约的恐慌感。

雪一片一片,淹没他来时的路。

戚戚哀哀的树枝因为风的原因,发出阵阵哀鸣。

萧索的街道越发的清冷起来。

大马路上的行人稀少,只有他是最古怪的一个。

当霍建亭终于回到那个长椅前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那股不安感的由来。

空空的长椅上只剩下他的一件风衣。

正是刚才他脱下来替霍太太披上的那一件。

下意识的拿过衣服,翻了又翻,却终不见霍太太的身影。

他以为她至少会留下点什么给他,风衣口袋里找了又找,始终空白一片。

霍太太什么都没有留下。

下意识的,他想从雪地上寻找着线索。

因为雪下的大了,之前的痕迹早已被掩盖,再也瞧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着急,下意识的举目远眺。

怀里的烤红薯已经渐渐发凉,他生怕下一个转身,她就笑着要吃烤红薯,急忙把风衣穿上,把红薯紧紧捂在怀里。

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来的低沉稳重,处处透着惊慌失措。

拿出手机,下意识的去拔她的号码。

霍建亭很焦急,又打电话给王三五。

王三五回答:太太不在这里。

刹那之间,霍建亭觉得什么东西没有了,心上空了一个大口子。

惊慌,害怕,恐惧刹那之间倾巢而出,如恶魔一般扑过来,生生要扼死他。

他不敢走开,一直在原地徘徊。

生怕一离开,霍太太就回来了。

其实清歌并没有走远,她躲在长椅后的一个小公园里,有一堵墙,堪堪可以挡住她的身形。

墙头菱形的空洞,恰好可以让她看见霍建亭。

她站在那里,直直的注视着长椅前的男人。

雪花在他肩头落了一层又一层,原本深色的风衣,肩头已经被染成了白色。

他漆黑的发,也多了一层白色。

她站在那里,隔着空间,遥遥望着他的项背。

她深信,霍建亭等不到她,一定会离开的。

那个男人已然成为了一座雕塑,却还是痴痴的站在那里,等待着。

眉毛和头发,已然全白。

清歌只觉得眼睛发涨,再也撑不下去,踉踉跄跄走出来,重新落在他身前。

“霍建亭,你为什么不走?”

他在一堆白白的积雪中突然露出一丝欢笑,“因为我没有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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