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境(而是——谢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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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这一关, 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是十分难。

因为幻境是截取人灵台中最阴暗,最恐惧、最无法挣脱无法忘记的噩梦往复循环, 残忍的程度堪比十八重地狱之中的酷刑。

人生来便有七情六欲,注定尝到过人生八苦,爱别离求不得。

而这一关考验的便是要修士们挣脱八苦,超越人欲, 幻境的境主正是曾经遭遇过这幻境的人, 而且在这幻境形成的瞬间,境主便会忘记自己正在参加仙门大比。

记忆和感知包括个人能力,全部都倒退回曾经遭遇噩梦的最初。

而当初是如何的煎熬痛苦,如何难以挣脱这样的境遇, 也会一遍一遍重演,直至境主意识到一切皆为虚幻, 亲手打破这个幻境为止。

而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甚至多个无法挣脱的噩梦,进来参赛的弟子足足有几万人, 会不小心闯入别人的幻境之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

而比较闹心的是, 闯入了旁人的幻境之中,你就是旁观者, 旁观者是无法打破幻境, 更不可能拥有比境主更强大的力量的。

而且若被幻境之中的人发现了, 就等于间接触动了境主的灵识, 为了确保幻境的“合理性”, 闯入幻境之中的人,会被境主的灵识凝化的“正常人”追杀, 一旦死在了旁人的幻境之中,那也是比试失败。

因为顺利挣脱旁人的幻境,也是比赛的内容之一。

而最糟糕的情况,无外乎自己的幻境和旁人的幻境重叠,难度直接拉满。

他们只是闯入其他人的幻境,还不算最糟糕。

师无射压着花朝躲到了一个柜子的后面,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很快屋子里面就被点亮了。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微胖女人,吹了火折子,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向花朝他们。

这幻境的一切都特别真实,比起在黄粱秘境里面那个老族长设下的幻境精细了百倍不止。

因此身临此幻境的花朝和师无射,也十分能够感同身受,甚至可以嗅到地上的泥土在雨季发霉的陈腐味道,也能感受到彼此紧张黏腻,无比沉重的身体。

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发生了,这个幻境的境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随着脚步和光亮越来越近,如果他们在最开始就被发现,那么在境主打破幻境之前,可能就会一直遭到追杀!

师无射将花朝密密实实遮盖住,屏息等着那人靠近,也在蓄力准备,一旦这个提灯的人发现他们,他们就立刻设法逃出去。

不过就在那个拎着灯的矮胖女人要走到花朝他们身边,看到花朝和师无射的时候。

接着是什么滚到地上的“咕溜溜”响声,东西滚过桌底,正好滚到花朝和师无射面前。

不,不是真金,是贴了金纸的假镯子!

“苏小妹,你想清楚了吗?”那个婆子提着灯,到了一个角落里面,从花朝和师无射的视角,正好能看到一个被捆住全身,缩在角落的女孩。

她身着喜服,头戴凤冠,秀美的眉目之中点了赤红的朱砂,面色用粉化得惨白到瘆人,而且面颊上还被两行热泪冲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你若是再想要跑,可没有那么容易,”那个人矮胖的婆子背对着花朝和师无射,声音压得很低,威胁的意味十分浓重。

“你爹已经把你给卖了,要知道你可是整整卖了五十两银子,那林家会花这么多钱买你一个贱奴生的孩子,是多大的恩德?”

女子紧紧咬着牙关,泪意盈盈,她瞪着牵线的“喜婆子”,眼中射出不屈的恨意。

“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谁让你生来命贱?那林家公子生前还好歹是个举人老爷,若是寻常,如何能轮得上你高攀?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好生让人钉实了棺材,到地底下,还能做个官夫人当当呢。”

花朝到这里才听明白,这他娘的是配冥婚啊!

那个穿了一身金纸糊的凤冠霞帔的女子,想必就是境主本人了。

她虽然面上流水狼藉,但是打扮成这个鬼样子都能看出秀美可人,不过花朝倒是真没有看出来她是哪个宗门的女修。

大多宗门修士都出自修真氏族,就算是家奴生子,那也是凡间寻常大户人家也高攀不起的,怎么会被拉了强配冥婚?

花朝眼神看向师无射,商量着和他一起上,他们进入旁人的幻境,虽然能力被拉到孱弱不堪,但是这屋子里就这么一个老婆子,他们三个还弄不住这一个人?

他们不能直接告诉境主这是幻境,却能帮助她,让她早点挣脱这样的凄惨境地,意识到不对。

师无射和花朝仅仅对视眼神,便已经明晰她的意图,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两个人准备起身,先把老婆子砸昏过去,再随便编个理由,带境主先走。

要是真的让她配成了冥婚,还不知道要怎么弄呢,很有可能还冒出一群鬼怪,就更难对付了。

只是还未等他们起身试图帮忙,那一直哭泣的境主本人,眼泪突然止住,顶着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点了点头。

“我想通了刘婆婆,我命该如此,活着也是凄苦,下地做个官夫人也算是享福。”

“你将我解开吧,我要补补妆,总不好这样狼狈下去,万一……万一举人老爷不喜欢我怎么办?”

刘婆婆闻言一顿,立即喜形于色,一肚子恫吓的话都用不上了,上前就把境主给解开了。

而那境主被扶着起身之后,当真坐在了镜子前面重新描红,那刘婆婆就在旁边,还在细数她死后的好处。

“寻常人家逢年节才能烧纸,这林家不一样啊,这位举人老爷是林家长子,那黄纸光我看着,就足足三大车,你若是下去了。那不仅仅是官夫人,还是贵妇人呐!天大的福气!”

这话说得实在是讽刺,花朝欲要起身,师无射却压了下她的肩膀。

下一瞬,只见那境主突然拔下了头上的簪子,飞速反手一刺,狠狠扎入了那抻着脖子劝人和死人做亲,劝人去死的喜婆子脖子上。

婆子瞪大眼睛,女子拔了簪子,鲜血登时喷溅了她一脸。

她起身,面上惨白和鲜红交织,眉目柔弱也刚烈,浑身的红衣像是烧起了来的烈烈山火。

“我的如意郎君,也得是我自己挑选,挚爱至深,我才肯为他陪葬。”

“你……”女子看着捂着血流如注的脖子倒地蹬腿的喜婆子,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花朝见状欣喜不已,杀了婆子境主跑了,然后拜入仙门,这可能就是走向!

她正想拉着师无射出去。

却见那境主突然将那柄簪子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不要!”花朝脱口喊出。

但是已经晚了,那境主对婆子毫不手软,对自己更是心狠手黑。

鲜血喷出,花朝爬起来跑过去帮她捂住,她却看着漆黑的屋顶,喃喃道:“我就算死,也得死在自己手里……”

杀了喜婆子完全可以跑,但是境主却只是转动眼珠看了花朝一眼,而后闭上了眼睛。

跑不掉的,外面守着无数的林家家丁,她唯一能不同林家公子合葬一坟的方式,就是先死,因为林家要的,是生人殉。

师无射站在她的身边,伸手摸了一下她脸上沾染的血痕。

“境主死了,此间很快会崩乱,我们必须设法逃脱。”

他话音一落,外面的家丁全都冲了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而师无射在这里也没有太强的力量,先是抄起桌子上的镜子砸过去,然后拉着花朝便朝外跑。

那些家丁手中都拿着各种棍棒和镐子,个个面目凶狠朝着他们砍杀。

师无射用后背为花朝挡住攻击,他们跑入了一片山林,那些人已经追上来了,花朝胸腔要裂了一般的疼痛,她马上就要跑不动了。

而前面不远处的坑洞之中,正是林家少爷的棺椁。

“我们一起……”花朝拉着师无射,师无射却狠狠推了她一把。花朝踉跄着朝着棺椁走了好几步。

那些家丁追上来,花朝眼睁睁看着一个镐头砸到了师无射的脑袋,他晃了晃,没有回头去还手,而是推着花朝跌入了棺材。

“别怕,我很快就来……”师无射用身体充当棺材盖子,将花朝严严实护在身下,数不清的武器朝着师无射的后背和后脑砸下来。

花朝感觉到了浓稠的鲜血涌向她,她紧紧攥住师无射的手,竭力想要告诉自己这只是幻境,只是幻境。

但是腥热的鲜血淹没了她的眉眼,她无法将这当成假的!

她想到了冲破他人幻境的规则,那便是用入境者的鲜血绘制出一道逃生之门,也能破境。

这也是在考验修士会不会为了自己过境而相互残杀。以他人的失败来浇筑自己的成功。

花朝想到师无射是故意如此的时候,喝饱了鲜血的出口开启,她感觉到了一阵下坠——

花朝的手丝毫未曾松开,泥泞和腥热都握在她和师无射的掌心。

下一瞬,他们便天旋地转地跌入了另一个地方。

花朝感觉到了一阵拉扯,眩晕过后再睁眼,这一次他们跌入的是一个光线充足的地方。

这个场景她曾经经历过,这是她自己的幻境!

她的手上凭空多了一道锁链,她的头顶上方是乌沉铁焊制的牢笼盖子。透过牢笼方正的铁框,她能看到碧蓝的天际,万里无云,巍峨的建筑环绕四周。

远处最高的阁楼之上,金红色的火焰圆球在悬浮翻滚着,昭示着刀宗威仪,正是赤炎地火。

她半身泡在水中,身下的水犹如滚油一般,烧灼难忍,不断地吸走她的生机和灵力。

而她僵硬地侧头看去,身侧的人不再是一身墨蓝色长袍,而是穿着清灵剑派的雪青色弟子服。

花朝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死死抓着的,不再是师无射,而是——谢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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