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回(1 / 1)
门口岗亭的保安看出是舒玥蓉坐在车上,敬了礼直接放行,没有让他们在门口耽误太多时间。汽车缓缓停稳,父女二人抖擞精神朝台阶上迈去。
“叮咚~“多悦耳的门铃,是通知结束、开始的声音。
俞英看见舒玥蓉神色复杂,她不敢怠慢直接把他们领到客厅杜灿林坐的地方。
“杜叔叔。“
“当不起。“
“老杜,杜金好些了吧!“
“托你女儿的福,只在医院呆了23天。“
“杜金呢?“
“我去喊他。“俞英忙去喊他出来,两分钟左右,她一个人走过来,对舒玥蓉说:”他想和你单独谈谈。“
舒景荣点点头,坐下听杜灿林牢骚。俞英坐到一旁,连水都没敢给他们倒,因为这是早上杜灿林吩咐过的。
她轻轻抠门,听到应允才慢慢推门进去。房间里那面长桌上全是红色,红色请帖、红色喜糖盒、还有红色没充气的气球。
“把门关上。”
最后一次,舒玥蓉心里答应他,看在那些红色的份儿上。“出院了应该不疼了吧!”
“你知道我哪天出院?”她摇头,这些天她只顾着想沈括了。28号那晚‘重生‘之后,她已把生命和沈括紧紧相连。以至于后面几次给沈括打电话,总被他匆匆挂断而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他有事瞒自己。好在,下午就能到虹城和他相见,一切是那么不容易。
“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看这些,原本该有大作为,现在只能扔进垃圾桶。”
“不一定要扔,反正没用过,留着下次结婚也好。”
“你也觉得我再结婚是‘下次‘?我也是这么觉得。我感觉我们已经结婚了,现在只差婚纱照没拍。有时候我还在想,蜜月去哪里?美国还是德国,美国我生活过,熟悉……”
“杜金。我们不可能的。我不止一次对你坦白过,我知道已经很伤害你,但我别无选择。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你看清楚,她心里有喜欢的人,是在遇到你之前。”
“德国很漂亮,听同学说……”
“对不起。”
“你一定要这么……算了,怎么做你才肯留下来?”
“今天来,是要说清楚我和你的关系就此终止,其他的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就想。”
“我想嫁给沈括。”
“那个农民工?舒玥蓉,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你嫁给我,我能给你一切别人羡慕的生活,以后你就会知道,你想要的他买不起。”
“可我想要的你没有。或许以后会后悔,至少我开心过。当我穿上婚纱站在新郎身边的时候,我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我也可以给你幸福。你知不知道,单位同事都知道我要结婚了,现在突然没了新娘,我面子往哪儿放?我怎么解释?我连婚假都提前跟领导说好了。”
“说你甩了我。”
“理由呢?”
“随便找一个,我不介意。”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会留下来?”
“是。”
“出去。”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既然这次是他先开口,那么就再听他一次吧!在她扳下锁柄的那一刻,杜金给了她最后一句忠告,或许是挽留,或许是诀别:“以后后悔不要来找我,我会彻彻底底忘记你。”
事情总算是了结了,拉着蓉蓉的手,父女二
人上车回家。
“杜叔叔有没有欺负你?”
“能理解,如果骂两句能让他消消气倒是求之不得。他除了骂两句还能怎么办?倒是杜金,他喊你进去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分别的话。”
“这次去虹城呆多久?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把那小子带回来?如果他对你好,也上进,我可以安排他在这里找个好工作。趁爸爸还没退休,还有些人脉,能替你打理好未来。”
“我问问他。这次回去我想租房子,许叔叔、沐阿姨都搬去和许言住一起,估计没我住的地方了吧!”
话里行间露出的亲情,让舒景荣出乎意料。原来他只担心我会拐走舒玥蓉,所以处处提防我一家,不惜疏远关系。说到底,他还是嫌我家不如他富。现在他好像突然想通了,迟早一天他会走在蓉蓉前面,难道他走后,这世上只留蓉蓉一个人生活?假如有一天她和婆家发生矛盾,身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蓉蓉,去年住许言那里花了他不少钱吧!这次回去带给他,好好请他吃个饭。顺便替我问老许好,说我有时间去看他们。”
“放心吧!许言不在乎那些钱。不过那些天确实花了他好多钱,他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被我造光了!”
怎么她以前从没说过这事?看来是他对许以达成见太深了。
送走蓉蓉之后,舒景荣去了趟医院,做检查。医生说病情没有加重,药不能停,以后怎么样还很难说。
到了虹城车站之后,舒玥蓉赶紧打电话给沈括,看看是不是先见他之后再决定住哪?世事总是这么巧,遗落在**的电话被周大毛接通。
“沈括去做CT了,你找他什么事?”
“CT?他在哪?”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朋友。他现在在哪?”
“你怎么不早打电话来?他都住院四五天了,你快来医院照顾他,给他带几件换洗衣服。你也太不拿他当回事儿,受那么重的伤,居然不来陪床……”
“哪家医院?“她打断周大毛无谓牢骚,一声急吼。
“市中心医院。“
“你把详细地址告诉我,我马上就来。”
等她急匆匆赶到急诊大楼,心跳已经不属于自己,她根本没法控制它的节奏,连腿都没法控制的瘫软。
在冲进大楼门口时,在前方电梯口,一个穿条纹衫拄着拐杖的男子,正一个人落寞的等待。
“沈括……”
是他!是她!她本来还想质问他为什么蛮她蛮那么久?可当她看见那个虚弱的男人拄着拐杖勾着背的时候,她不忍心责问。他嘴边长起的胡须有多久没剃?耳边杂乱的头发多久没理?他这个样子怎么吃的饭?夜里谁陪床?那些天她居然守在一个毫无感情甚至生厌的人身边都没能照顾自己最爱的人。一想到这些,她满心自责?是不是因为她先蛮了沈括,所以沈括这次才蛮了她?如果是这样,她更怪自己。
“衣服那么脏也不知道换下来洗洗。”她扯起沈括衣角,上面还有斑斑血迹。“难道医院只给你一身病人服啊?你不知道问护士再拿一套换一换!”
“你怎么来了?”分明眼角有泪珠,却拼命忍住。这几天他多想念舒玥蓉,想到心比脚还疼。为了藏住滚落的泪珠,只好抱住她。“啊——“
“怎么了?“舒玥蓉赶紧放开他的怀抱,看见他脸上留下的泪痕,自己也忍不住哭。
“背上有点疼。“
“你不早说。我扶你进去。“
“不用,你把箱子拿好,这里小偷多。“
终于见面了,可这样的重逢地点还不如不见。
“沈括,这是催缴单,赶紧缴费不然停药了。“护士拿来一张不大的纸,舒玥蓉接过。
“已经欠款两万多?你这是工伤,怎么单位不缴费?“
沈括一阵沉默,最后经不住舒玥蓉反复问,才坦白一切。
“因为你私自在外干活受伤,所以被单位开除了,所以那个周大毛不给你交费就没人帮你缴费?你为什么要去工地上干活?钱不够用?还是家里需要钱?你说话,差多少钱我给你啊!“
“都不是,我想多存点钱。“
“现在好啦,差点命都没了。“
“你突然跑来,叔叔知道吗?“
“他知道,来之前还让我带你回去看他。已经和杜金两清,从此再无瓜葛,你放心吧!“
沈括往后深深一靠,再次沉默。舒玥蓉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她有些担心,会不会因为杜金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
“你愿意去宗州看我爸爸吗?“语气显得很委屈,有一种哀求的口吻。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平等的,从没有出现过令她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他心里一紧,好像想到些什么,“现在不行,等我好了再去,总不能女婿第一次上门就是铁拐李!“
“那你就做沈拐舒吧!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饭。“
“抽屉里有钱。“
“不用,我有。“
“没听说你找到工作?“
“我把以前买的包、首饰都卖了,反正也不用,还都是新的。还有一些平时省下的零花钱,好几千呢!我去啦,等我回来。“
舒玥蓉出去一趟不仅买了晚饭还有水果和衣服。沈括告诉她让她明天去他宿舍把他东西整理整理带过来,厂里已经通知他尽快去拿私人物品。他还特意叮嘱舒玥蓉,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个存折,一定不能忘。其他物品舒玥蓉都知道,原来去的次数不老少,都还记得。
住在医院天天陪着他,过的单调却总是乐呵呵。舒玥蓉提起想请我吃饭,被沈括拦下。他说还是等他出院在安排,省的打扰我。舒玥蓉一想也对,假如这件事被我父母知道,那他爸爸也知道了。刚稳定好他爸的情绪,这时候传出沈括住院、失业还不知道会怎样。
医院催缴单下达的第二天,周大毛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本名,家乡。它像一阵风,来去无踪。他走了工地上都不要紧,可工人乱成一团麻。工资要不到,活还干不干?周大毛走多久,还回不回来?这些令人头疼,令人头更疼的事还是医院,沈括的医药费、手术费怎么办?
护士再一次催款,舒玥蓉恳求再给一天时间,看明天周大毛是不是会带着钱主动回来。
又一天临近尾声,周大毛没有出现,医院通知停止明天供药。舒玥蓉只好取出所有积蓄先交给医院,可那不过才六千多一点,仅仅是三分之一。在她恳求之下,医院答应明天先不停药,沈括可以一边治疗一边补交医药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才会找我要回转存在我名下的那笔钱。我问她为什么急着要,她怎么都不说,那是她的钱,她要,我只好还给她。
这样她瞒着沈括,转走存在我那里的一万元,在医院支撑了四天。直到第五天、老年公寓十五周年庆典的那天,她再次向我开口,我才知道他们的处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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