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乱斗(四)(1 / 1)
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三日才停止,乌云消散,日光重撒,除了武城外烧黑了的三座山头略显突兀之外,武城内青楼耸立人声鼎沸,武城外绿野仙踪花鸟虫鸣,又归入了和谐安定中。
不过,随着皇甫继勋的大军朝夕可来,武城上空逐渐凝结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沉沉地压迫下来,连武城内的平头百姓都隐隐感觉到,这短暂晴朗的天似乎有一股大的暴风雨将要到来。
今日清晨,随着一声集合的号令声,楚千侯手下的众将召南、辛鬼、大嘴、李勇、萧己然五人全部齐聚在了衙堂中,相互围桌而坐,对即将要攻来的皇甫继勋一战讨论作出最后的选择。
是战,还是跑?这两个选择让五人讨论的面红耳赤各抒己见。
若是战,那该以什么计谋能以少胜多?
若是跑,那该跑去哪里,是龟缩在昭陵县中固守自封,还是直接领兵进入江宁府上表国主求国主保护?
大嘴和萧己然善于观察大局,一眼便看透我军与皇甫继勋两者之间的差距,果断选择领兵去江宁府中,国主脚下皇甫继勋必不敢轻举妄动。
辛鬼和李勇一介武夫,强烈主张打,以全军之力与皇甫继勋好好大战一场,若是战败那就退回昭陵县,借四周群山之势继续与皇甫继勋周旋,学用现代八路军对抗日军时所采用的游击战术,必可大败皇甫继勋。
召南则是一不懂战局二不懂战事,暂时保持中立。
这两个选择成为武城众将们争相讨论的话题,从早晨到正午两伙人一直争论没停过。
而在衙堂之中,圆桌会议上却是独缺楚千侯这位武城知州大人,案桌之后的太师椅空荡无人,桌上一杯清茶早已凉的没了热气,楚千侯压根只吹响了集结号而没有到场。
后衙中,织羽出城去寻援兵,说好三日,至今已过去八日一点消息也未有传回,援军的影子也半点没有看到。织环自打那日被楚千侯训斥以后也闭门躲在厢房中,除了一日三餐由府中丫鬟送进去外,三日没有踏出过一步房门。
整座后衙几日之间忽然变得清冷了几分,若不是有几位丫鬟不时端着汤盘和药汁回走与厢房和后厨之间,让人真以为这武城后衙成为了一座无人的空衙。
粉红色镂空小厢房中,飘着淡淡的中草药香味。橙红色的帷幔倒挂在黑色漆木小**,一盏烛灯闪着摇曳的灯火,散着一片柔和的暖光。
董小婉一脸病容,披着裘绒盖着薄毯安静地斜靠在床头,额前散乱的发丝轻挽在耳后,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瞧着楚千侯,一小口一小口喝下递过来的清汤,一脸幸福之色地品味着个中滋味。
五日前,大雨倾盆时董小婉担心着楚千侯而冒雨出城,无奈身体本就消瘦,体制脆弱,染上了风寒,回到府衙后身乏气虚的卧床不起。
这三日,楚千侯没有排兵布阵,也有没有与众部下商量对敌之策,一直陪在董小婉的身旁片刻没有离开过。朝夕相伴衣不脱身,一日三餐和伤寒药汁都得经过楚千侯之手才能让董小婉服下,如此的精心呵护下,董小婉的风寒已是好了许多。
安静的小厢房中,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在汤匙来回转动中却有一种宁静的温馨存在。
楚千侯变了,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更加让人无法捉摸。
每个女人对子自己所爱的男子,打心底就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敏锐感觉,尽管楚千侯这三日很少说话,但是董小婉却真感觉到楚千侯变了,变了好多,具体变在哪里,她却说不出道不明,只知楚千侯自从虞若消失后,全身内外无形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是董小婉却已经心满意足,现在这种温馨一直是她的奢求和奢望。
自从秦淮河畔跟着楚千侯以来,董小婉才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楚千侯的温柔,虽然仅有三日,董小婉却是犹如步入云端了一般,哪怕此刻为了楚千侯而死,她都能义无反顾的心甘情愿。
“公子,公子。”董小婉咽下口匙中汤水,率先出声打破了厢房内的宁静。
“说,何事?”楚千侯眉头一抬,问道。
董小婉双眸慢慢对焦向楚千侯的双眸,柔声说道:“公子这几日变了好多,婉儿都快认不得公子您了,婉儿知道,这是公子心中惦念着小姐,婉儿相信,小姐福大命大一定会安然没事的。”
提到虞若楚千侯不由自主的鼻头一酸,赶忙扭过脸去,只是缓缓地点点头,道:“兴许吧,我也希望她福大命大安然无忧。”
董小婉能感受到此刻楚千侯心中的悲伤,心脏微微一痛,轻轻地攥住楚千侯的手,安慰道:“公子不要这样,小姐定会没事的,我们都要相信小姐能够安全回来。”
安全回来?三座大山俱被焚烧的一干二净,双翼四蹄者全部焚成了尸骨,虞若一个娇嫩女孩怎么能跑得出来呢?
楚千侯不想说,也说不出口,若不是因为自己只忙事业空留她在阁中,那么就不会发生她独自前往深山的悲剧之事了。楚千侯心中悔恨,但是在董小婉这个自家亲人面前,为了维持心中仅存的感情世界,楚千侯只能全部憋在心中。
楚千侯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强忍心神克制住心中的悲意,又化作一片柔情拿起汤匙向着董小婉喂食,柔声道:“虞若之事你不用过问了,为今你先养好病才是要紧事。”
董小婉一看便知自己又勾起了楚千侯的伤心事,轻轻地拭去眼角渗出的泪水,话题一转问道:“我听织环说,皇甫继勋的大军就要攻打来了是吗?”
楚千侯转过心神,嘴角咧了咧,笑意中却是增添了一丝苦涩在其中,云淡风轻地点头道:“是,两日之后就会抵达,再耗一日安营扎寨,第三日将会攻城。”
董小婉捂嘴惊叫道:“啊,公子,如今局势如此严峻,您不去与辛鬼他们商量对策一直在我房中干什么,快些出去忙您的事吧,婉儿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您在照顾了,真的。”说着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体已康复,小手扶着着床头就想要挣扎起身,身体微微一晃,差点跌入地上。
楚千侯赶忙一把扶住她,眉头皱着微微责备道:“你看看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逞强,没有人照顾怎么能行。”
董小婉轻轻挣脱开楚千侯的搀扶,小脸面无血色依旧强忍着病痛轻靠在床头上,语气急促地说道:“婉儿只是偶感风寒而已,对于公子来说武城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再说我们知州府中不是刚收了一百多丫鬟吗,让她们来照顾婉儿就是了,公子还是去忙公子的事吧!”
楚千侯斩钉截铁地说道:“她们,我不放心,我已经没了一个虞若,我不想在让我身边任何一个人因为我的疏忽而离开我的身边,谁都不可以!”
董小婉急道:“可是武城中的万千黎民百姓怎么办?他们现在的性命可是全攥在公子的一念之间啊!”
“他们……”楚千侯眼前浮现过三日之前那雨中一幕,街头百姓见自己入城门如凶兽恶鬼一般,皆都慌不择路四处逃跑,如此黎明百姓,楚千侯想来都心寒,眼神一冷,直接冷哼道:“他们弃我于不顾,他们的生死,管我何事!我只惦记着忠我、信我、爱我之人,其他人生死不在我!”
“公子,你……”董小婉被这一句无情之话震惊在当场。
如此一句对待武城那是极为不负责任,但是对于董小婉而说,公子这话真是暖人心脾沁人心胃,眼圈一红,喉咙哽咽,登时一句劝解之话也说不出来。
女人的眼睛是犀利的,董小婉这才突然发现,面前的公子已经不是秦淮河畔那位被女子调戏一下就脸红的公子了,现在的公子,越来越像一位说书先生口中的英雄人物。
不,不是英雄,英雄心系天下,而公子,心中却只有自己的亲人和兄弟还有跟随自己的人。
若说公子更像谁,董小婉绞尽脑汁,眼前木得一亮。
曹操,对,公子身上的气势越发像极了三国中的枭雄——曹操。
“哒!哒!哒!”
门外厢门轻叩三声,逆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又一次打破了宁静:“主人,我们回来了。”
“好,稍等,我马上就来。”楚千侯不为所动地答应一声,用着衣袖轻轻地擦拭干净董小婉的嘴角。
如此亲昵的举动,倒是董小婉越发不适应楚千侯突然的温柔,脸色羞红地推了楚千侯一把,道:“逆牙叫您呢,肯定有急事,您先去忙吧,婉儿一人就可以。”
“奥,好。”楚千侯这才放下汤匙,帮她掖好毯脚这才走出去。
董小婉双目重闪星光,一直尾随着楚千侯走出厢房门,眼中晶莹闪耀。
走出厢房楚千侯轻轻带过房门,扫视了一眼门口站立的三十四位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之色的狼牙贼团,小声问道:“我交代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逆牙站出来恭敬回道:“回禀主人,我等在这三日之内已经穿梭了武城周围四十一座的受楚国叛贼盘踞的城县,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将皇甫继勋奉旨将要攻伐他们的消息传递给了他们,可是他们……’楚千侯眉头一皱,追问道:“说,他们什么意思?”
逆牙摇头叹道:“他们似乎都没有结盟共同对抗皇甫继勋的意思,而且,我还似乎看到皇甫继勋也曾有派信使联络了他们,又送金钱又送美女,这才使得他们集体选择倒戈向了皇甫继勋。”
楚千侯一拳砸在石墙上,怒骂道:“妈的,真是他妈的一群傻帽,难道他们就以为皇甫继勋灭了我们武城后会放过他们?我到底还是一个大唐朝廷命官,这武城知州也还是当今国主敕封与我,若我们武城被皇甫继勋攻破,这就是叛国之罪,到时候皇甫继勋必会调转枪头一鼓作气将周围所有的楚国叛贼一屠殆尽,以用来掩盖自己的罪行,他们那些自诩未楚国皇室后裔的叛贼门难道连这点都考虑不到吗?”
逆牙冷哼一声:“他们?哼,终究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叛贼而已,哪有想到这么多!”
“好,好,叛贼终究是叛贼,永远无法座我楚千侯同台之人!”楚千侯面容一寒,轻轻地揉搓着十指骨节咔咔直响,眼神突然闪过一道冰冷,杀意十足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们既然有心倒戈,不如我们先抢夺时间收拾了他们再说!”
“啊,可是盘踞的城县足有四十一座,距离皇甫继勋攻来仅有两日时间了,我们根本没有足够时间。”逆牙皱眉道。
楚千侯冷声道:“若是我们在与皇甫继勋征战时,他们倒打一耙助皇甫继勋杀我,我们背腹受敌,败率更大!”
“那我们如何办才好,请主人示下!”逆牙以及身后众小贼听后也已是掩盖不住心中的杀念,抽出腰间匕首森森喊道。
楚千侯双眼刹那弥漫上一层红芒,牙齿摩擦犹如嗜血的骷髅般狠声道:“这些楚国叛贼门常年盘踞于此,丧命与他们手中的人头足有填满一座山谷,所以对待他们,我们就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我们就先屠城一座以慑人心,看他们还敢不敢跟老子斗!”
“啊,屠城?”
楚千侯这话瞬间化作一股寒意,霎时袭遍了在场所有小贼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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