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节(1 / 1)
有一缕微光从我们房里透过淋浴室门帘照进来,我看得见他正躺在**。
我也***完全知道他压根儿醒着。
“阿克莱?”我说。
“你醒着?”“不错。”
房间里太暗,我一脚踩在地板上不知谁的鞋上,险些儿***摔了个跟头。
阿克莱在**坐起来,斜倚在一只胳膊上。
他脸上涂了不少白色玩艺儿,治他的粉刺。
在黑暗中看去他有几分家鬼。
“你***在干什么,嗯?”我问。
“你问我***在干什么是什么意思?我正要睡觉,就听见你们这两个家伙吵起来了。
你们***到底为了什么打起架来?”“灯在哪儿?”我找不到灯。
我伸手往墙上**一气。
“你开灯干什么?……就在你手旁边。”
我终于找到了开关,开亮了灯。
老阿克莱举起一只手来遮住眼睛。
“老天爷!”他说。
“你这是怎么啦?”他说的是我全身血污。
“我跟斯特拉德莱塔之间发生一点***小小争执,”我说着,就在地板上坐下来。
他们房里一向没有椅子。
我不知道他们***把那些椅子都弄到哪儿去了。
“听着,”我说,“你愿意跟我玩一会儿卡纳斯塔吗?”他是个卡纳斯塔迷。
“你还在流血呢,天哪。
你最好上点儿药。”
“过一会儿就会止住的。
听着。
你到底跟不跟我玩卡纳斯塔?”“卡纳斯塔,老天爷。
我问你,现在几点钟啦?”“不晚。
还只十一点多,十一点三十。”
“还只十一点多!”阿克莱说,“听着。
我明天早晨还要去望弥撒哩,老天爷。
你们这两个家伯又打又闹,就在***半——你们***到底为什么打架?”“说来话长,我不想让你听了腻烦,阿克莱。
我这完全是为你着想,”我跟他说。
我从来不跟他讨论我个人的私事。
首先,他甚至比斯特拉德莱塔还要愚蠢。
跟阿克莱相比,斯特拉德莱塔简直是个***天才了。
“嗨,”我说,“我今天晚上睡在爱利的**成不成?他要到明天晚上才回来,是不是?”我***完全知道他要到明天晚上才回来。
他几乎每个周末都回家去。
“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回来,”阿克莱说。
嘿,这话真叫我生气。
“你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回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一向是在星期天晚上才回来,是不是?”“是的,可是老天爷,我实在没法让别人随便睡他的床,要是有人想睡的话。”
我听了差点儿笑痛肚皮。
我从坐着的地方举起子来,在他的混帐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真是个王子,阿克莱孩子,”我说,“你知道吗?”“不,我说的是心里话——我实在没法让别人睡在——”“你的确是个王子。
你是个绅士,也是个学者,孩子,”我说。
他倒是个绅士学者呢。
“我问你,你还有香烟没有?——说声‘没有’,我非立刻倒在地上死去不可。”
“不,没有,真的没有。
听着,你们***到底为什么事打架?”我没回答他。
我只是起身走到窗口往外眺望。
一霎时,我觉得寂寞极了。
我简直希望自己已经死了“你们***到底为什么事打架,嗯?”阿克莱说,大概是第五十次了。
这方面,他确实叫人腻烦透了。
“为了你,”我说,“为了我,老天爷?”“不错。
我是在保护你的混帐荣誉。
斯特拉德莱塔说你为人下流。
我听了这话能放他过去吗?”这话使他兴奋起来。
“他真的说了?不开玩笑?他真的说了?”我对他说我不过是开开玩笑,接着就过去在爱利的**躺下。
嘿,我真是苦闷极了。
我觉得寂寞得要命。
“这房间臭极了,”我说。
“我在这儿都闻得出你袜子的味儿。
你的袜子是不是从来不洗?”“你要是不喜欢这气味,你知道你可以怎么办,”阿克莱说。
说的多妙。
“把混帐的灯关掉好不好?”我可没马上关灯。
我只顾在爱利的**躺着,想着琴的事。
我一想到她和斯特拉德莱塔两个同坐在埃德.班基的那辆大屁股汽车里鬼混,不由得心里直冒火,气得真要发疯。
我只要一想起这事,就想从窗口跳出去。
问题是,你不知道斯特拉德莱塔的为人。
我可知道。
潘西有许多家伙只不过老在嘴里说着怎样跟女孩子发生暖昧关系——象阿克莱那样,举例说——可老斯特拉德莱塔却是真的干。
我自己就至少认识两个跟他发生过关系的姑娘。
这是实话。
“把你一生中有趣的事情讲给我听听吧,阿克莱孩子,”我说。
“把混帐的灯关掉好不好?我明天早起还要望弥撒哩。”
我起来把灯关了,好让他高兴。
接着我又躺到爱利的**。
“你打算干吗——睡在爱利的**吗?”阿克莱说。
他真是个顶呱呱的好主人,嘿。
“我也许睡,也许不睡,别为这件事担心。”
“我并不为这件事担心。
只是我最痛恨这一类事,万一爱利突然回来,看见有人——”“请放心。
我不会睡在这儿的。
我不会辜负你***这番殷勤招待。”
一两分钟以后,他就象个疯子似的打起鼾来。
我仍旧躺在黑暗中,竭力不让自己去想琴和斯特拉德莱塔一同在埃德.班基那辆混帐汽车里的事,可那简直办不到。
糟糕的是,我熟悉斯特拉德莱塔这家伙的花招。
这就叫我心里越发受不了。
有一次我们俩一块儿跟女朋友约会,在埃德.班基的汽车里,斯特拉德莱塔跟他的女朋友在后座,我跟我的女朋友在前座。
瞧这家伙的花招。
他开始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诚恳的声音跟他的女朋友甜言蜜语——好象他不仅是个非常漂亮的小伙子,而且也是个挺好、挺诚恳的小伙子。
我听着他说话,差点儿都呕出来了。
他的女朋友不住地说:“别——劳驾啦。
别这样。
劳驾啦。”
可老斯特拉德莱塔始终用他那种亚伯莱罕姆.林肯般的诚恳声音跟她甜言蜜语,到最后那后座上只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那情况可真恼人。
我想那天晚上他还不至于跟那姑娘干那事儿——不过也***相差不远了。
真***相差不远了。
我正躺在**竭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忽听得老斯特拉德莱塔从盥洗室回到了我们的房间。
你可以听到他正在安放他那套肮脏的梳妆用具,随即打开窗子。
他是个新鲜空气迷。
后来过了一会儿,他关了灯。
他甚至不看看我在什么地方。
连外面街上都是一片死寂。
你甚至听不到汽车声。
我觉得那么寂寞、那么苦闷,甚至不由得叫醒阿克莱。
“嗨,阿克莱,”我说,声音压得很低,不让斯特拉德莱塔通过琳浴室门帘听见。
可阿克莱没听见我叫他。
“嗨,阿克莱!”他依旧没听见。
他睡得象块石头。
“嗨,阿克莱!”这一声他倒是听见了。
“你***怎么啦?”他说。
“我都睡着啦,老天爷!”“听着。
进寺院有什么条件?”我问他。
我忽然起了进寺院的念头。
“是不是非当天主教徒不可?”“当然得先当天主教徒。
你这杂种,你叫醒我难道就是为了问我这种混帐的问——”“啊,睡你的觉吧,我反正不会进寺院的。
象我这样的运气,进去以后,大概遇到的僧侣全不会对头。
全都是傻杂种。
或者光是杂种。”
我一说这话,老阿克莱就***一下于在**坐了起来。
“听着,”他说,“我不在乎你说我什么,或者关于别的什么,可你要是拿我***宗教取笑,老天爷——”“请放心,”我说。
“谁也不会拿你***宗教取笑。”
我从爱利的**起来,向门边走去,我不想再在那种混帐气氛里逗留了。
可我在半路上停住脚步,抓起阿克莱的手,装腔作势地跟他大握特握。
他抽回手去。
“这是什么意思?”他说。
“没什么意思。
你是那么个混帐的王子,我只是想向你表示谢意,就是这么回事,”我说。
说的时候声音还极其诚恳。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阿克莱孩子,”我说。
“你知道吗?”“乖孩子。
总有一天会有人揍得你——”我甚至没心思听他说完。
我关上了那混账的门,走进了廊子。
宿舍里的人不是已经睡着,就是已经外出或者回家度周末了,所以走廊里十分、十分静,十分、十分寂寞。
李希和霍夫曼的门外放着一只考里诺斯牙膏空盒,我一边往楼梯边走,一边用那只穿羊皮拖鞋的脚不住地踢那空盒。
我本来想到楼下去看看老马尔.勃里萨德在干什么,可是刹那间我改变了主意。
刹那间,我打定了主意怎么办,我要***马上离开潘西——就在当天晚上。
我是说不再等到星期三什么的。
我实在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
我觉得太寂寞太苦闷,因此我打定主意,决计到纽约的旅馆里开一个房间——找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一直逍遥到星期三。
到了星期三,我休息够了,心情好转,就动身回家。
我盘算我父母大概总要在星期二、三才会接到老绥摩的情,通知我被开除的事。
我不愿早回家,我要等他们得到通知、对这事完全消化以后才回去。
我不愿在他们刚接到通知时就在他们身边。
我母亲非常歇斯底里。
可是不管什么事她只要完全消化之后,倒也不难对付。
再说,我也需要有个小小的假期。
我的神经过于紧张了。
确实过于紧张。
嗯,这就是我打定主意要做的。
我于是回到屋里,开亮灯,开始收拾东西。
有不少东西我都已收拾好了。
老斯特拉德莱塔甚至都没醒来。
我点了支香烟,穿好衣服,动手整理我的两只手提皮箱。
我只花了两分钟。
我收拾起东西来速度快得惊人。
收拾行李时,有一件事有点儿叫我难过。
我得把我母亲刚在几天前寄给我的那双崭新的冰鞋装起来;这使我心里难过。
我想象得出我母亲怎样到期保尔丁商店里,向售货员问了百万个傻里傻气的问题——可我这下又给开除了。
这使我觉得很伤心。
她把冰鞋买错了——我要的是跑刀,她给我买了花样刀——可我照样觉得伤心。
几几乎每次都是这样,每逢有人送我什么礼物,到头来都会让我觉得伤心。
我收拾停当以后,又数了数钱。
我已记不起到底有多少钱,反正数目很不小。
我祖母在约莫一个星期前刚给我汇来一笔钱。
我的这个祖母使起钱来手头很阔。
她已经老糊涂了——老得不能再老——一年内总要寄给我四次钱,作为生日礼物。
可是,尽管我现有的钱数目已经不小,我还怕不够,生怕有什么不时之需。
所以我走下楼去,喊醒了法莱德里克.伍德鲁夫,就是借我打字机的家伙。
我问他肯出多少钱把我的打字机买下来。
这家伙相当有钱,他说他不知道,还说他不怎么想买。
可他最后还是买下来了。
这架打字机约莫值九十块钱,可他只给我二十块就买下了。
他很没好气,因为我叫醒了他。
我拿了手提箱什么的准备动身,还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顺着那条混帐走廊望了最后一眼。
不知怎的,我几乎哭了出来。
我戴上我那顶红色猎人帽,照我喜欢的样子将鸭舌转到脑后,然后使出了我的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好好睡吧,你们这些窝囊废!”我敢打赌我把这一层楼的所有杂种全都喊醒了。
随后我就离开了那地方,不知哪个混蛋在楼梯上扔了一地花生皮,我***差点儿摔断了我的混帐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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