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1 / 1)
我坐在那儿越喝越醉,等着老提娜和琴妮出来表演节目,可她们不在。
一个梳着波浪式头发,样子象搞同**的家伙出来弹钢琴,接着是一个叫凡伦西姬的新来姑娘出来唱歌。
她唱得并不好,可是比老提娜和琴妮要好些,至少她唱的都是好歌曲。
钢琴就放在我坐的酒柜旁边,老凡伦西姬简直就站在我身旁。
我不断跟她做媚眼,可她假装连看都没看见我。
在乎时我大概不会这么做,可我当时已喝得非常醉了。
她唱完歌,马上就走出房间,我甚至都来不及邀请她跟我一块儿喝一杯,所以我只好把侍者头儿叫来。
我叫他去问问凡伦西姬,是不是愿意来跟我一块儿喝一杯。
他答应了,可他大概连信都不会给她捎去。
这些家伙是从来不给人捎口信的。
嘿,我在那个混帐酒吧间里一直坐到一点钟光景,醉得很厉害。
我连前面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不过有件事我很注意,我小心得要命,一点没让自己发酒疯什么的。
我不愿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让人问起我的年纪。
可是,嘿,我连前面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我只要真正喝醉了酒,就会重新幻想起自己心窝里中了颗子弹的傻事来。
酒吧间里就我一个人心窝里中了颗子弹。
我不住伸手到上装里面,捂着肚皮,不让血流得满地都是,我不愿意让人知道我已受了伤。
我在努力掩饰,不让人知道我是个受了伤的婊子养的。
最后我忽然灵机一动,想打个电话给琴,看看她是不是回家了。
因此我付了帐,走出酒吧间去打电话。
我老是伸手到上装里边,不让血流出来。
嘿,我真是醉啦。
可我一走进电话间,就没有心情打电话给琴。
我实在醉得太厉害了,我揣摩。
因此我只是给老萨丽.海斯打了个电话。
我得拨那么二十次才拨对号码。
嘿,我的眼睛真是瞎啦。
“哈罗,”有人来接混帐电话的时候我就这样说。
我几乎是在大声呦喝,我醉得多厉害啊。
“谁呀?”一位太大非常冷淡的声音说。
“是我。
霍尔顿.考尔菲德。
请叫萨丽来接电话,劳您驾。”
“萨丽睡啦。
我是萨丽的奶奶。
你干嘛这么晚打电话来,霍尔顿?你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啦?”“知道。
我有话跟萨丽说。
十分要紧的事。
请她来接一下电话。”
“萨丽睡啦,小伙子。
明天再来电话吧。
再见。”
“叫醒她!叫醒她,嗨。
劳驾。”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说话。
“霍尔顿,是我。”
正是老萨丽。
“怎么回事?”“萨丽?是你吗?”“是的——别呦喝。
你喝醉了吗?”“是的。
听着。
听着,嗨。
我在圣诞前夕上你家来。
成吗?帮你修剪混帐的圣诞树。
成吗?成吗,嗨,萨丽?”“成。
你喝醉了。
快去睡吧。
你在哪儿?有谁跟你在一起?”“萨丽!我上你家来帮你修剪圣诞树,成吗?成吗,嗨?”“成。
快去睡吧。
你在哪儿?有谁跟你在一起?”“没有人。
我,我跟我自己。”
嘿,我真是醉啦!我依旧用一只手捂着我的心窝。
“他们拿枪打了我。
洛基的那帮人拿枪打了我。
你知道吗?萨丽,你知道不知道?”“我听不清你的话。
快去睡吧。
我得走了。
明天再给我来电话吧。”
“嗨,萨丽!你要我来帮你修剪圣诞树吗?你要我来吗?嘿?”“好的。
再见吧。
快回家睡觉去。”
她把电话挂了。
“再见。
再见,萨丽好孩子。
萨丽心肝宝贝,”我说。
你能想象我醉得有多厉害吗?跟着我也把电话挂了。
我揣摩她大概跟人约会了刚回家。
我想象她跟伦特夫妇一块儿出去了,还有那个安多佛的傻瓜蛋。
他们全在一壶混帐的茶里游泳,彼此说着一些装腔作势的话,做出一副假模假式的可爱样子。
我真希望刚才没打电话给她。
我只要一喝醉酒,简直是个疯子,我在那个混帐电话间里呆了好一会儿。
我使劲握住电话机,不让自己醉倒在地。
说实话,我当时并不怎么好过。
可是最后,我终于象个白痴似的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进了男厕所,在一个盥洗盆里放满了凉水。
随后我把头浸在水里,一直浸到耳朵旁边。
我甚至没把头发擦干,听凭这个婊子养的去直淌水。
随后我走到窗边电炉旁,一屁股坐在上面。
这地方真是又暖又舒服。
我坐着特别觉得舒服,因为我这时已经冷得索索乱抖。
说来好笑,我只要一喝醉酒,就会冷得索索乱抖。
我没事可做,就老在电炉上坐着,数地板上那些白色的小方块。
我身上额渐都湿透了。
约莫有一加仑水从我脖子上流下来,流到我的领于和领带上,可我毫不在乎。
我醉得太厉害了,对什么都毫不在乎。
接着过不一会儿,那个给老凡伦西姬弹钢琴的,就是那个梳着波浪式头发、样子非常象搞同**的家伙,进来梳他的金头发了。
他搞头的时候,我们两个就闲聊起来,只是他这家伙并不***太友好,“嗨。
你回到酒吧间去的时候,会见到那个凡伦西娅姑娘吗?”我问他。
“非常可能,”他说。
俏皮的杂种。
我遇到的,全是些俏皮的杂种。
“听着,代我向她问好。
问她一声,那个混帐侍者有没有把我的口信捎给她,成不成?”“你干吗不回家去,孩子?你到底多大啦,嗯?”“八十六岁。
听着。
代我向她问好。
成吗?”“你干吗不回家去呢,孩子?”“我才不呢。
嘿,你的钢琴弹得***真叫好,”我对他说。
我只是拍拍他马屁。
其实他的钢琴弹得糟糕透了,我老实跟你说。
“你真应该到电台上广播,”我说。
“象你长得那么漂亮。
还有一头混帐金头发。
你需要个后台老板吗?”“回家吧,孩子,好好回家睡去。”
“无家可归啦,不开玩笑——你需要个后台老板吗?”他没有回答我。
他自顾自走了出去。
他把头发梳了又梳,拍了又拍,梳好以后就自顾自走了。
就跟斯特拉德莱塔一样。
所有这些漂亮家伙全都一个样儿。
他们只要一梳完他们混帐的头发,就理都不理你,自顾自走了。
我最后从电炉上下来,向外面衣帽间走去,我那时都哭出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可我的确哭出来了。
我揣摩那是因为我觉得***那么沮丧,那么寂寞。
接着我到了衣帽间,却怎么也找不着我那存衣帽的混帐牌儿了。
可那个管衣帽的姑娘十分和气。
她照样把我的大衣给了我。
还有那张《小舍丽.宾斯》唱片——我依旧带在身边。
我见她那么和气,就给了她一块钱,可她不肯收。
她口口声声叫我回家睡觉去。
我想等她工作完毕后约她出去玩,可她不答应。
她说她的年纪大得都可以做我的妈妈了。
我把我混帐的白头发给她看,对他说我已经四十二岁啦——我只是逗她玩,自然啦。
她倒是挺和气。
我把我那顶混帐的红色猎人帽拿出来给她看,她见了很喜欢。
她还叫我出去之前把帽子戴上,因为我的头发还湿得厉害。
她这人真是不错。
我出去到了外边,酒就醒了好些,可是外边的天气冷得厉害,我的牙齿开始上下打起战来,怎么也止不住。
我一直走到梅迪逊路,在那儿等公共汽车,因为我剩下的钱已经不多。
我得开始节约,少乘出租汽车什么的。
可我实在不想乘混帐公共汽车。
再说,我也不知道往哪儿去好。
所以我信步往中央公园那儿走去。
我揣摩我也许可以到那个小湖边去看看那些鸭子到底在于什么,看看它们到底还在不在湖里。
我依旧拿不准它们在不在湖里。
公园相距不远,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我甚至都不知道去哪儿睡觉哩。
我一点也不觉得困或者累。
我只觉得懊丧得要命。
接着在我进公园的时候,发生了一桩可怕的事。
我把老菲芘的唱片掉在地下了,碎成了约莫五十片。
那唱片包在一个大封套里,可照样跌得粉碎。
我心里真是难过得要命,真***差点哭出来了,可我当时所做的,却是把碎片从封套里取出来,放进我的大衣口袋。
这些碎片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可我并不想把它们随便扔掉。
接着我进了公园。
嘿,公园里可真黑。
我在纽约住了整整一辈子,小时候一直在中央公园溜冰,骑自行车,所以我对中央公园熟悉得就象自己的手背一样。
可那天晚上我费了非常非常大的劲才把那浅水湖找到。
我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就在中央公园南头——可我怎么也找不到。
我当时醉得一定要比自己想象的厉害得多。
我越往前走,四周围也越黑、越阴森可怕。
我在公园的整个时间,一直没见一个人影。
这倒让我很高兴,要是我遇到了什么人,准会吓得我跳到一英里以外。
可是最后,我终于找到了那浅水湖。
那湖有一部分冻了,一部分没冻。
不过我哪儿也看不见一只鸭子。
我围着这个混张的湖绕了***整整一周——事实上,我还险些儿掉进湖里——可我连一只鸭子也没看见。
我心想,湖里要是有鸭子,它们或许在水草里睡觉什么的,因此我都差点儿掉在水里。
可我一只鸭子也找不着。
最后我在一把长椅上坐下,那儿倒不***太暗。
嘿,我依旧冷得浑身发抖,我头上尽管戴着那须猎人帽,可我后脑勺上的头发都结成一块块的冰了。
这件事倒让我有点儿担心。
我想我自己大概会染上肺炎死去。
我开始想象怎样有几百万个傻瓜蛋来参加我的葬礼。
我爷爷从底特律来,他这人有个习惯,你只要跟他一起乘公共汽车,他就会把每条街的号码嚷给你听;还有我那些姑母、姨母——我有约莫五十个姑母、姨母——还有我所有那些混帐的堂兄弟、表兄弟。
简直是一群暴民。
艾里死的时候,这整整一嘟噜混帐傻瓜蛋全都来了。
我的某一个有极厉害口臭的姑母还不住地说,他躺在那儿看去多安静哪,DB告诉我说。
我当时没在场。
我还在医院里。
我弄伤了自己的手以后,就不得不住进医院。
嗯,我心里一直嘀咕着自己头发上结了那么些冰,准会染上肺炎死去。
我为我母亲、父亲难过得要命。
特别是我母亲,她对我弟弟艾里的哀伤都还没过去呢。
我想象着她怎样看着我所有那些衣服和体育用品,不知怎么办好。
只有一件事还好,我知道她不会让老菲芘来参加我的混帐葬礼,因为她年纪太小,还只是个小孩子。
就是这一点还算好。
接着我又想起他们整整一嘟噜人怎样把我送进一个混帐公墓。
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四周围全都是死人。
嘿,只要你一死去,他们倒是真把你安顿得好好的。
我自己万一真的死了,倒真***希望有那么个聪明人干脆把我的尸体扔在河里什么的。
怎么办都成,就是别把我送进混帐公墓里。
人们在星期天来看你,把一束花搁在你肚皮上,以及诸如此类的混帐玩艺儿。
人死后谁还要花?谁也不会要。
只要天气好,我父母常常送一束花去搁在老艾里的坟墓上。
我跟着他们去了一两次,以后就不去了。
主要是,我不高兴看见他躺在那个混帐公墓里。
四周围全是死人和墓碑什么的。
有太阳的日子那地方倒还马马虎虎,可是有两次——确确实实两次——我们在墓地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
那真是可怕。
雨点打在他的混帐墓碑上,雨点打在他肚皮上的荒草上。
到处都是雨。
所有到公墓里来凭吊的人都急急奔向他们的汽车。
就是这一点,差点儿让我发疯。
所有那些来凭吊的人都能躲进自己的汽车,听收音机,然后到什么安乐窝里去吃晚饭——人人都这样做,除了艾里。
我实在受不了这个。
我知道在墓地里的只是他的尸体,他的灵魂已经进了天堂,等等,可我照样受不了。
我真希望他不躺在公墓里。
可惜你不认识艾里。
你要是认识他,就会懂得我说这话的意思。
有太阳的日子倒还马马虎虎,可太阳只是在它想出来的时候才出来。
后来,为了不让我脑子去想肺炎什么的,我就拿出钱来,映着街灯的那点儿混帐光线数了一下。
统共只剩了三张一块的钞票,五个两毛五的和一个一毛的银币——嘿,我离开潘西以后,真正花掉了一大笔钱。
接着我就走到浅水湖畔,找个湖水没冻冰的地方,把那几个两毛五和一毛的银币掠着水面扔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自己干吗要这样做,不过我当时的确是这样做了。
我揣摩我当时准以为这么一来,就可以不去想肺炎和死亡的事了。
其实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我开始想起万一我染上肺炎死了,老菲芘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想这类事情当然很孩子气,可我禁不住要这样想。
万一这样的事果真发生了,她心里一定很难受。
她非常喜欢我。
我是说她跟我很要好。
一点不假。
嗯,我怎么也摆脱不掉这念头,所以最后我打定主意,决计偷偷溜回家去看她一次,万一自己真的死了,也算是一次临死诀别。
我身边带着房门钥匙,所以我决意偷偷地溜进公寓,悄悄儿地去跟她聊一会儿天。
我最担心的是我家的前门。
那门叽叽嘎嘎地响得要命。
这所公寓房子已经很旧,管公寓的是个再懒也没有的杂种,里面的一切东西全都叽叽嘎嘎地直响。
我很担心我父母会听见我溜进房去。
可是不管怎样,我决定试一试。
因此我就***走出公园回家了。
我一路步行回家。
路并不远,我也并不觉得累,甚至连酒意都没有了。
只是天冷得厉害,四周围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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