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第305章 任性的新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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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伯特·葛洛佛的学士送信来时,阿莎·葛雷乔伊正坐在盖伯特·葛洛佛的长厅里,喝着盖伯特·葛洛佛的葡萄酒。

“夫人,”学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紧张,“荒冢屯来的鸟。”

他像扔掉烫手山芋般把羊皮纸推给她,卷得紧紧的羊皮纸用凝固的粉蜡封住。

荒冢屯。

阿莎试着回忆荒冢屯的领主。

反正是个北方佬,非我族类。

而这封蜡……

恐怖堡的波顿家族打着带血点的粉色战旗,粉色封蜡只可能是他们的。

这是毒药,她心想,我该烧了它。

然而她捻碎封蜡,一小块碎片飘落膝上。

等她读过干掉的褐色文字,忧郁的心情更晦暗了。

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

乌鸦从不带来喜讯,深林堡接到的上一封信来自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要她臣服。

这次则更糟。

“北方人夺取了卡林湾。”

“波顿的私生子?”

科尔在旁问。

“拉姆斯·波顿,自称临冬城伯爵。

但这里不只有他署名。”

达斯丁伯爵夫人、赛文夫人,四名莱斯威尔,签名旁还粗粗画了个巨人,代表安柏家的人。

签名由煤灰和焦油调制的学士墨汁写就,上方的正文却是棕褐色字迹的潦草手书。

信件叙述了卡林湾的陷落、北境守护凯旋而归及即将举办的婚礼。

信开头是:“我以铁民的鲜血写成此信。”

结尾是:“随信均奉上王子的一部分。

螳臂当车,此为榜样。”

阿莎以为弟弟早死了。

现在他生不如死。

她捡起飘落膝间的人皮,放到烛火上,看着烟雾蜿蜒上升,直到人皮燃尽,火苗舔舐上手指。

盖伯特·葛洛佛的学士在旁期许地看着她。

“不回复。”

她吩咐。

“能把消息告诉希贝娜夫人么?”

“随你便。”

很难说希贝娜·葛洛佛会为卡林湾的陷落而开心。

希贝娜夫人几乎一直待在神木林中,为孩子和丈夫平安归来祈祷。

多少祈祷也无济于事。

他们的心树和我们的淹神一样又聋又瞎。

罗贝特·葛洛佛和他哥哥盖伯特随少狼主南下,若关于红色婚礼的传言一半是真,他俩便没可能返回北方。

至少她的孩子还活着——多亏了我。

阿莎把孩子们留在十塔城,交给姨妈照顾。

希贝娜夫人的幼女还在吃奶,阿莎觉得她太小,经不起回航时再一番折腾。

阿莎把信塞到学士手中。

“给,让她尽量从这儿找些安慰吧。

下去。”

学士欠身退下。

他走后,特里斯·波特利转向阿莎:“卡林湾失陷,托伦方城便守不住,然后就轮到我们。”

“没那么快。

裂颚会和他们血战到底。”

托伦方城不像卡林湾那样不堪一击,而达格摩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肯定宁死不屈。

若我父亲活着,卡林湾绝不会陷落。

巴隆·葛雷乔伊懂得卡林湾是北境咽喉;攸伦当然也知道,他只是不在乎,正如他不关心深林堡和托伦方城。

“攸伦阿叔对巴隆大王的战利品没兴趣,他忙着抓龙呢。”

鸦眼把铁群岛所有的船只集结到老威克岛,然后航向日落之海深处,他弟弟维克塔利昂像被打败的狗一样跟着他。

派克岛已是空虚无人,除了她夫君。

“我们孤立无援。”

“达格摩会粉碎他们。”

爱战场远胜过爱女人的科洛姆坚持,“不过是群狼。”

“狼都被杀了。”

阿莎用拇指挑着粉色封蜡,“我们的敌人是杀狼的剥皮人。”

“我们该去支援托伦方城。”

她的表亲,盐女号船长昆顿·葛雷乔伊建议。

“是啊。”

更远的表亲达衮·葛雷乔伊附和。

他人称“醉汉达衮”,但无论醉还是没醉,他都乐于战斗。

“凭啥让裂颚独享荣耀?”

两名盖伯特·葛洛佛的仆人端上烤肉,但阿莎被那块人皮搞得毫无胃口。

我的人不再求胜,她郁郁地意识到,只求死得其所。

她毫不怀疑,狼仔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迟早,他们会来夺回这座城堡。

夕阳沉入狼林高大的松木背后,阿莎也踏上木阶梯,回到曾属于盖伯特·葛洛佛的卧室。

她喝得太多,头痛欲裂。

虽然阿莎·葛雷乔伊爱她的部下,但无论船长还是船员,他们大半是傻瓜。

再勇敢的傻瓜也是傻瓜。

增援裂颚,见鬼,要是能去的话……

深林堡和托伦方城相隔遥远,之间荒山野林,湍流横亘,还有她数都不敢数的北方佬。

阿莎只有四条长船和不到两百人……

这还要算上靠不住的特里斯蒂芬·波特利。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但阿莎无法想象特里斯会冲进托伦方城,和裂颚达格摩共同赴死。

科尔随她进入盖伯特·葛洛佛的卧室。

“出去,”她说,“我要自己待着。”

“你要的是我。”

他想吻她。

阿莎推开他。

“再碰我我就——”“就怎样?”

他抽出匕首,“脱衣服,妞。”

“操自己去,黄口小儿。”

“我要操你。”

科尔一刀划开阿莎的夹克系带。

阿莎伸手抓斧头,但科尔扔掉匕首,扭住她的手腕,卸掉武器,将她推上葛洛佛的床。

他毫不顾忌,狠狠地吻她,然后扯开她的上衣,让**蹦出来。

阿莎屈膝顶向他的下体,然而他扭身躲开,并用膝盖强行分开她的双腿。

“我要上你了。”

“来吧。”

她啐了一口,“你睡着时我会宰了你。”

他进入时,阿莎已湿透了。

“去死,”她说,“去死去死去死。”

他吮着乳尖,让她发出混合疼痛与愉悦的呻吟。

她的**成了全世界,令她忘记了卡林湾、忘记了拉姆斯·波顿、忘记了弟弟的那块皮,也忘记了选王会、忘记了失败,忘记了流亡、敌人和夫君。

她只要他的手、他的唇、他环住她的胳膊,他侵入她体内的**。

他一直操到她尖叫,然后又卷土重来,直到她开始抽泣,才将种子播撒在她体内。

“我是结了婚的女人。”

完事后,阿莎提醒他,“你侵犯了我,黄口小儿。

我夫君会割了你的卵蛋,再给你套上裙子。”

科尔从她身上翻下来。

“他坐得起来的话。”

房里很冷。

阿莎从盖伯特·葛洛佛的**坐起,脱掉扯坏的衣服。

夹克需要穿线,而上衣全毁了。

反正我也不喜欢它。

她把上衣扔进火堆,剩下的衣服在**堆成一团。

**很疼,科尔的种子顺着她大腿流下。

她得喝些月茶,否则有怀上小海怪的风险。

那又如何?

我爹死了,我妈快死了,我弟弟被剥了皮,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哦,我还结了婚。

结过婚也圆了房……

尽管不是和同一个男人。

她重新钻进兽皮底下时,科尔已睡着了。

“现在你命操于我手。

我的匕首呢?”

阿莎从背后抱住他。

群屿的铁种叫他“少女”科尔,既为将他与“牧羊人”科尔、“古怪的”科尔·肯宁、“快斧”科尔及“奴工”科尔区分开,更为他光滑的脸颊。

阿莎与他初遇时,他正努力蓄胡子。

她当时大笑着把那称作“桃子毛”,科尔却坦言自己从没见过桃子,于是她邀他加入她的下次南航。

当时还是夏天,劳勃仍占据铁王座,而巴隆在海石之位上等待时机,七大王国相安无事。

阿莎驾驶黑风号沿岸航行贸易。

他们造访了仙女岛、兰尼斯港和其他很多小港口,最后到达青亭岛,那里的桃子又大又甜。

“你看。”

她第一时间把桃子举到科尔面前,让他咬了第一口,并将顺着他下巴流下的汁水吻得干干净净。

当晚,他们分享了桃子和彼此,一直做到白昼降临。

阿莎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甜腻和幸福。

过去六七年了吧?

夏天早已成为褪色的记忆,阿莎也有三年没享用过桃子。

但她还能享用科尔。

船长和头领们抛弃了她,他没有。

阿莎有其他情人,有些流连她床榻半年之久,有些只有半晚上。

但他们加起来都不如科尔。

他大概半月才剃一次胡子,不过胡须不代表男人的能力。

她喜欢指尖下他光滑柔软的肌肤。

她喜欢他的披肩长直发。

她喜欢他接吻的方式。

她喜欢拇指划过他乳尖时,他咯咯笑的样子。

他双腿间的沙色毛发较头发更深,也比她自己股间粗糙的黑毛柔顺得多,她也喜欢这个。

他身姿矫健,颀长苗条,没有一道伤疤。

羞涩的笑容,强壮的臂膀,灵活的手指,两把好用的剑。

不是任何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么?

她该高高兴兴嫁给科尔,但她是巴隆大王之女,他却只是奴工的孙子,出身平凡。

平凡到我无法下嫁,但没平凡到我不能吸他老二。

她醉眼蒙眬、嘴角含笑地钻进兽皮下,含住他的命根。

科尔在沉睡中享受,没多久就硬了。

等他的命根变得坚硬如石,他醒了过来,阿莎则又湿了。

于是阿莎把兽皮披在**的肩上,骑在他上方,让他深**入自己,两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命根和**融为一体。

这次,两人一起达到**。

“我可爱的夫人。”

结束后,他带着睡意轻声呢喃,“我可爱的女王。”

不,阿莎想,我不是女王,永远不会是。

“继续睡吧。”

她吻了科尔的脸,悄声穿过盖伯特·葛洛佛的卧室,打开百叶窗。

明月将满,夜空澄澈,她能看到戴着雪冠的山峦,阴冷荒芜,却在月光下美轮美奂。

山顶反射着白色月光,如一排参差的利齿。

山麓和稍矮的山头则隐匿在阴影中。

这里离海近,只需向北五里格,但阿莎看不到海。

太多山峦挡住了视线。

还有树,数不尽的树。

北方佬称这片森林为狼林。

很多个夜里,黑暗中群狼遥相呼应。

树海。

要是真正的海就好了。

深林堡比临冬城更靠海,但仍嗅不到海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味而非盐味。

越过灰色的冷峻群山,长城在东北方矗立,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驻扎在那里。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但反过来,朋友的敌人则是敌人。

这自立为王的拜拉席恩急需拉拢北境诸侯,而铁民是北境诸侯的眼中钉。

我可以献出自己年轻美丽的身体,她一边思索,一边拨开眼前的头发。

可惜她和史坦尼斯都已成婚,何况他是铁民的宿敌。

她父亲首度反叛时,正是史坦尼斯在仙女岛粉碎了铁舰队,又以他兄长之名降服大威克岛。

深林堡以密布青苔的木墙环绕一座宽阔的圆形山丘而成,丘顶被削平,冠以深邃的长厅,其一头有一座五十尺高的瞭望塔。

外庭位于山下,建有马厩、草场、铁匠铺、水井和羊圈,外围挖出深深的壕沟,一道倾斜的土堤和原木栅栏。

防线依地势布置,整体呈椭圆形。

城堡有两座大门,各由一对方形木塔保护,塔与塔以墙上的走道连接。

城堡南侧,青苔在栅栏上缠了厚厚一层,且爬到了木塔中间。

东西两面是空旷田野,阿莎袭城时,那里尚种着燕麦和大麦,但她的攻击把作物全践踏了。

接连的几场霜又冻死了后来补种的粮食,只留下淤泥尘土和腐朽的茎秆。

这是座古老但不坚固的城堡。

她从葛洛佛的手中夺下它,波顿的私生子将从她手中夺回来。

但他得不到她的皮,阿莎·葛雷乔伊不会被活捉。

她会自行了断,战斧在手,面带微笑。

父王给她三十艘长船来攻打深林堡,如今算上黑风号只余四艘,有一艘还是特里斯·波特利的,他在其他船逃跑后主动加入她。

不,不能这么说,其他人是返航去向新国王致敬。

逃跑的是我。

这段记忆她深以为耻。

“赶紧走。”

当众多船长将她叔叔攸伦扛下娜伽山丘,去戴上浮木王冠时,读书人催她。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跟我走,我需要你来召集哈尔洛岛的人。”

那时她还想放手一搏。

“哈尔洛岛的人都在这儿,至少排得上号的都在。

有些人一直喊着攸伦的名字。

我不会让哈尔洛自相残杀。”

“攸伦是个疯子。

危险的疯子。

那只地狱号角……”“我知道。

赶紧走吧,阿莎,攸伦一戴上王冠就会搜捕你。

你不能被他盯上。”

“若我联合叔叔们……”“……

你会四处碰壁,暴尸荒野。

从你在众位船长面前提出要求那一刻起,你已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们决断。

你不能违背他们的决断。

遍览海瑞格的书,选王会的结果也只被推翻过一次。”

只有读书人罗德利克会在命悬一线时提起故纸堆里的陈年往事。

“你不走,我也不走。”

她倔强地回答。

“别傻了。

攸伦今晚会以笑眼示人,但等明天……

阿莎,你是巴隆之女,你的继承权优先于他。

只要你活着,对他就是威胁。

你留下他肯定会杀你,或把你嫁给红桨手,我不知哪个更糟。

赶紧走吧。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当初就是为防止这种情况,阿莎才将黑风号停在岛屿另一侧。

老威克岛不大,日出前她便能回到船上,在攸伦意识到之前驶往哈尔洛岛。

但她犹豫不决。

最后舅舅说:“孩子,看在你对我的爱的分上,快逃吧!

不要让我眼睁睁看你送死!”

她离开了。

她先去十塔城,跟母亲告别。

“我可能会离开很长时间。”

阿莎警告她,亚拉妮丝夫人却没弄明白。

“席恩呢?”

她追问,“我的小宝贝儿呢?”

亚拉妮丝夫人只想知道罗德利克头领何时回来,“我比他大七岁,十塔城照权利应属于我。”

阿莎还在十塔城装补给,婚讯就传来了。

“我任性的侄女桀骜不驯,”据说鸦眼如此宣称,“但我知道何人能驯服她。”

他把阿莎指给艾里·艾枚克,并任命破砧者在他寻龙期间为铁群岛留守总督。

艾里有过风光日子,盛年时是个无畏的掠袭者,曾和她曾曾祖父达衮·葛雷乔伊——醉汉达衮正以之命名——一起航行。

仙女岛上的老女人至今还拿达衮大王及其手下的事迹吓唬小孩。

我在选王会上让艾里下不了台,阿莎想起来,他不会忘。

但阿莎不得不承认阿叔这招着实漂亮。

只此一举,攸伦便化敌为友,确保了离开期间后方的稳固,还顺道消除了她这个隐患。

想必他大笑不止吧。

特里斯·波特利说鸦眼让一头海豹代替她完成婚礼。

“但愿艾里不会坚持跟它圆房。”

她评论。

我回不了家,她心想,此地也无法久留。

寂静的森林让她不安。

阿莎这辈子都在岛屿和船舶上生活,而海洋从不寂静。

海浪冲刷岩石的声音深入她的血脉,可深林堡没有海浪……

只有树,无边无际的树,士卒松和哨兵树,山毛榉、白蜡木及老橡树,栗树、铁木与冷杉。

树的声音比海浪轻多了,且起风时才听得到——每当起风时,树木的叹息似要将她包围,它们犹如在用人类不懂的语言低吟交流。

今夜的低吟声似乎比往日更响。

没啥,寒风扫过,树叶凋零,阿莎告诉自己,光秃的枝干在风中吱嘎作响。

她离开窗边,不再看树。

我的双脚得再踏上甲板。

或至少,我得填饱肚子。

她今晚酒喝得太多,面包没吃多少,带血丝的大块烤肉更是连碰都没碰。

月光十分明亮,让她方便地找到衣服。

她套上黑色厚马裤、夹棉上衣、覆着鳞甲片的绿色皮夹克。

她没打扰科尔的美梦,蹑手蹑脚走下城堡的外梯,阶梯在赤脚下咯吱作响。

她下楼的动作惊动了一个在城上巡逻的守卫,守卫对她举起长矛,她则报以口哨。

她穿过内院走向厨房时,盖伯特·葛洛佛的狗开始狂吠。

很好,她想,这能淹没树的声音。

片刻后,特里斯·波特利裹着厚厚的兽皮斗篷走进厨房,阿莎正自一轮大如车轮的黄奶酪上切奶酪。

“我的女王。”

“少来。”

“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女王。

无论选王会上多少白痴瞎嚷嚷,也改变不了这点。”

我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阿莎不怀疑他的纯情。

他不只在娜伽山丘上当她的斗士,高喊她的名字,甚至漂洋过海,背弃国王、亲族和家园,追随她坐困愁城。

他不敢公然挑战攸伦。

鸦眼的舰队出海时,特里斯故意落后,等离开其他船只的视线,便立刻改变航向。

即便这样也需要勇气,他永远不能回铁群岛了。

“要奶酪吗?”

她问他,“还有火腿和芥菜。”

“我想要的不是食物,小姐,你懂的。”

在深林堡期间,特里斯蓄起了厚厚的棕色胡子,说是能给脸部保温,“我在瞭望塔上看到了你。”

“你既在站岗,来这儿干吗?”

“科洛姆和吹号者霍根守着呢,盯住月光下沙沙响的树林要多少人?

我们得谈谈。”

“又谈?”

她叹口气,“你认识霍根的女儿,红头发那个。

她船驾得跟男人一样好,脸蛋也漂亮,才十七岁。

她曾盯着你看,我瞧见过。”

“我想要的不是霍根的女儿。”

他几乎要碰她了,却在最后一刻停下,“阿莎,我们走吧。

卡林湾是最后的防线,如果留下,北方佬会把我们全杀了,你很清楚。”

“你要我逃?”

“我要你活下去。

我爱你。”

才不,她想,你爱的是你脑海里幻想出来的纯真少女,是担惊受怕、需要你保护的孩子。

“我不爱你。”

她直白地说,“我也不会逃。”

“你到底想留在这鬼地方做什么?

这里只有松树、泥巴和敌人!

我们有船,一起乘船走吧,在海上展开新生。”

“当海盗?”

听起来很诱人。

把阴暗的森林还给狼仔,回到辽阔的汪洋大海。

“做商人。”

他强调,“像鸦眼一样向东航行,但我们带回的不是龙之号角,而是丝绸香料。

只消去一次玉海,就富可敌国,到时我们在旧镇或某个自由贸易城邦买栋大宅。”

“你、我还有科尔?”

提及科尔的名字,特里斯瑟缩了一下,“霍根的女儿大概愿意和你一起航向玉海。

我是海怪之女,我属于——”“——哪儿?

你回不了群屿,除非屈服于那个丈夫。”

阿莎试想跟艾里·艾枚克上床,被他压在身下,忍受他熊抱的情境。

他总好过红桨手或左手卢卡斯·考德。

破砧者曾是位火气旺盛的巨人,绝对忠诚,无所畏惧。

或许没那么糟,他可能第一次履行丈夫职责就会死。

届时她就成了艾里的遗孀,不再是艾里的妻子——但这样也福祸难料,取决于他的孙子们。

还有我叔叔。

说到底,所有事情都取决于攸伦。

“我在哈尔洛岛扣押了人质,”她提醒他,“我还占领了海龙角……

既然我得不到父亲的王国,干吗不自建一个?”

海龙角并非一直人丁稀薄,远古废墟仍存留在那里的山丘沼泽间,那是先民们的古老堡垒。

而在高地上,还有森林之子留下的鱼梁木圈。

“你像落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稻草般抓着海龙角。

海龙角有什么拿得出手?

没矿藏、没金子、没银子,甚至连锡或铁都没有。

而且土地潮湿,小麦玉米都长不了。”

我也没打算种植小麦玉米。

“那儿有什么拿得出手?

让我告诉你:两条漫长的海岸线,上百个隐秘洞穴,湖中的水獭,河里的鲑鱼,海滩上的蛤蜊,上岸居住的海豹,还有用来造船的高大松树。”

“谁来造船呢,我的女王?

就算北方佬承认您的王国,您上哪儿去找臣民?

还是说您打算统治海豹和水獭的王国?”

她苦笑:“是啊,水獭比人更容易统治,而海豹更聪明。

或许你说得对,我最好的选择还是返回派克岛。

既然哈尔洛岛会欢迎我回归,派克岛想必也会,攸伦杀害贝勒头领的事应该还开罪了黑潮岛。

我去找伊伦阿叔,让群屿起义响应。”

选王会后,湿发踪影全无,淹人们说他藏身于大威克岛,即将代表淹神向鸦眼及其党羽降下神怒。

“破砧者也在找湿发,同时搜捕淹人。

盲人贝隆·布莱克泰斯被抓住拷问,连老灰鸥都镣铐加身。

攸伦的爪牙倾巢出动尚且找不到伊伦,你怎么找?”

“他与我同出一宗,是我亲叔叔。”

这答案毫无说服力,阿莎也知道。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我猜我大概知道。”

“我认为湿发死了。

我认为鸦眼割了他喉咙,艾枚克的搜寻不过是掩人耳目,让别人相信僧侣逃了。

攸伦不愿被看成弑亲者。”

“这话千万别让我阿叔听到,你跟鸦眼说他害怕弑亲,他会杀个儿子来证明你是错的。”

阿莎觉得自己完全清醒了,特里斯蒂芬·波特利就有这效果。

“就算找到湿发,你们两个也成不了气候。

你们都参加过选王会,因而不能像托衮那样宣称它不合法。

根据诸神和世人的律法,你们必须遵守决议,你们——”阿莎皱皱眉。

“等等。

托衮?

哪个托衮?”

“迟到的托衮。”

“英雄纪元时的国王。”

她只想起这么多,“他做了什么?”

“托衮·葛雷艾思是长子,国王老了,托衮却不知疲倦,四处征战。

恰好在他从灰盾岛的基地出航沿曼德河劫掠时,他父亲去世。

他的弟弟们根本没通知他,就立刻召开选王会,以期自己能戴上浮木王冠,然而,船长和头领们却选择了乌尔根·古柏勒。

新王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处死老王的儿子们,一个不留。

在那之后,人们给国王取了个外号叫‘坏兄弟’,尽管他和被害人毫无血缘关系。

他统治了近两年。”

阿莎想起来:“托衮回来……”“……

宣称选王会不合法,因为他没有到场参加。

古柏勒的统治残忍又卑鄙,他在铁群岛的拥护者寥寥无几。

牧师们公开谴责他,头领起兵造他的反,而他自己的船长们把他砍成了碎片。

迟到的托衮因此成为国王,在位四十年之久。”

阿莎揪住特里斯·波特利的双耳,深深吻上他的嘴唇。

直到他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她才放开他。

“这算什么?”

他说。

“一个吻。

我真是个该淹死的笨蛋,特里斯,我早该想到——”她突然停下。

特里斯想开口,她又示意安静,凝神静听。

“是战号声。

霍根。”

她首先想到她丈夫,艾里·艾枚克会不会大老远赶来抓回他任性的新娘?

“淹神垂怜,在我不知所措时,为我送来敌人。”

阿莎站起来,将匕首猛地插回鞘,“开战了。”

她跟特里斯一路小跑到达城堡外庭,但还是太晚,战斗已经结束。

阿莎在离后门不远的东墙边发现两个血流不止的北方佬,旁边站着长斧罗伦、六趾哈尔和乌鸦嘴。

“科洛姆和霍根看到他们翻墙。”

乌鸦嘴解释。

“就这俩?”

阿莎问。

“有五个。

正翻墙就被我们宰掉俩,哈尔在城墙走道上又砍死一个,这两个进了院子。”

其中一个已死了,鲜血和脑浆溅满罗伦的长斧,另一个还在剧烈喘息。

乌鸦嘴用长矛把他钉在地上,下面积了一摊血。

两人都穿着熟皮衣,披着棕绿黑相间的杂色斗篷,脑袋和肩膀上用树枝、叶子和灌木作伪装。

“你是谁?”

阿莎问伤员。

“菲林特的人。

你又是谁?”

“葛雷乔伊家族的阿莎。

这是我的城堡。”

“深林堡属于盖伯特·葛洛佛,才不是乌贼窝。”

“还有同党没?”

阿莎质问,对方不答。

于是阿莎抓住乌鸦嘴的长矛,使劲转动,北方佬痛得哀号连连,伤口涌出更多鲜血。

“此行有何目的?”

“夫人。”

他颤抖着说,“天啊,别转了。

我们为夫人而来。

为营救她。

就我们五个。”

阿莎看进他的眼睛。

看出他在说谎后,她倚在长矛上,更用力地搅。

“你们到底多少人?”

她说,“快说,否则我让你黎明之前都求死不得。”

“很多。”

最终,他在尖叫中呜咽着吐出答案,“几千人。

三千,四……

啊啊啊啊……

求你……”阿莎抽出长矛,双手握住,用力穿透北方佬谎话连篇的喉咙。

盖伯特·葛洛佛的学士曾说山地氏族争强好胜,没有史塔克领导,根本无法团结。

他可能没说谎。

可能只是判断错误。

她已在阿叔的选王会上品尝过这种滋味。

“这五人是派来为大部队开门的。”

她说,“罗伦,哈尔,把葛洛佛夫人和她的学士给我带来。”

“整个儿还是切块的?”

长斧罗伦问。

“毫发无伤的整个儿。

乌鸦嘴,去那该死三次的塔上,告诉科洛姆和霍根把招子放亮点,就算看到兔子也要报告。”

深林堡的外庭很快挤满了惊慌的人。

她的手下披坚执锐,爬上城墙走道;盖伯特·葛洛佛的人则满面惊恐,交头接耳。

葛洛佛的总管在阿莎攻城时失去了一条腿,他也被人从地窖抬了出来。

学士吵吵嚷嚷地抗议,最后罗伦一记老拳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才让他安静。

葛洛佛夫人由贴身侍女扶着,从神木林中出来。

“我警告过你这天迟早会来,夫人。”

看到地上的死尸,她说。

学士挤上前,破鼻子还在滴血。

“阿莎夫人,求您了,放倒旗帜吧,我会为您求情。

我会告诉他们,您待我们不薄,未曾折辱我们。”

“我们会用你交换我的孩子。”

泪水和失眠让希贝娜·葛洛佛眼睛通红,“加文已满四岁,我错过了他的命名日,还有我可爱的女儿……

把孩子还给我,我保证不让伤害你,包括你的手下。”

阿莎知道,最后半句是扯谎。

她或许会被交换,用船送回铁群岛,送回她丈夫爱的怀抱。

她的亲戚也会被赎,外加特里斯·波特利这类家族出得起钱的人。

剩下的要么砍头,要么吊死,要么送往长城。

我让他们自己选。

于是阿莎爬上木桶,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狼仔咧牙露齿朝我们奔来,日出前就会兵临城下。

我们是要丢盔卸甲,乞求饶命么?”

“不。”

少女科尔抽出长剑。

“不。”

长斧罗伦立刻附和。

“不!”

侏儒拉弗声如雷鸣,他虎背熊腰,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头,“绝不!”

霍根的号角在高处再次响起,响彻外庭。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战号低沉,绵延不绝,让人血液凝固。

近来阿莎觉得号角声尤为让人生厌。

在老威克岛,叔叔用地狱号角为她的美梦奏响丧钟,现在霍根的号角似乎预示着她死期不远。

即便难逃一死,我也会高声喝骂,手握战斧牺牲。

“上城墙。”

阿莎·葛雷乔伊吩咐部下。

她自己走向瞭望塔,特里斯·波特利紧随其后。

木制瞭望塔是山这边的制高点,比周围森林最高的哨兵树和士卒松还高出二十尺。

“看那儿,船长。”

她登上塔后,科洛姆说。

阿莎只看到树木和黑影,月光下的山丘和山丘后白雪皑皑的峰顶。

随后她意识到那些树正在缓缓靠近。

“哇哦,”她大笑,“这伙山羊裹着松枝。”

树林不断移动,如舒缓的绿色潮水向城堡涌来。

阿莎想起儿时听过的故事,说森林之子与先民作战时,绿先知把树木变成战士。

“我们打不过这么多敌人。”

特里斯·波特利说。

“他们来多少,我们打多少,小子。”

科洛姆纠正,“敌人越多,荣耀越多。

我们将被后人传颂。”

是啊,但不知传颂的是你的勇气还是我的愚蠢?

大海就在五里格外。

他们坚守防线,在深林堡的深沟木墙后战斗,真的是明智之举?

我从葛洛佛手中夺取城堡时,深林堡的木头城墙根本不顶用,她提醒自己,它对我又有什么帮助?

“到明天,我们就都在海底享用盛宴了。”

科洛姆敲击斧子,似乎迫不及待。

霍根放下号角。

“可要是我们干着脚死,怎么找路去淹神的流水宫殿呢?”

“森林里有无数小溪。”

科洛姆向他保证,“小溪终将汇入河流,而河流汇入大海。”

阿莎不准备死,不是现在,不是此处。

“活人比死人更容易找到大海。

把阴暗的森林还给狼仔,我们撤回船上。”

她好奇对方将军是谁。

换作我,定先扫平海岸线,将长船付之一炬,再来攻打深林堡。

但狼仔想做到这点可不容易,因为他们自己没船。

阿莎从不让超过半数的船靠岸,有一半的船始终在海中巡逻待命,一旦北方佬在海边出现,立刻升帆航向海龙角。

“霍根,吹响号角,让森林颤抖。

特里斯,披上盔甲,是时候让你那宝贝长剑开张了。”

看到他面色苍白,她捏住他的脸,“跟我一起为月光添些血色吧。

你每杀一个人,我就给你一个吻。”

“我的女王,”特里斯蒂芬说,“我们在这里有城墙。

万一赶到海边,发现狼仔们抢了船,或是船被赶走了……”“……

就是死路一条。”

她轻松地补充,“但至少死的时候湿了脚。

嗅着海盐的气息,听着背后的涛声,我们铁种才有力量。”

霍根吹出三个连续的短音,这是退回船上的信号。

下方传来喊叫、矛剑碰撞声与马匹的嘶鸣。

马太少,骑手也太少。

阿莎走下楼梯,在外庭碰见牵了她的栗色母马,拿着她的战盔和飞斧等她的少女科尔。

铁民们正从盖伯特·葛洛佛的马厩中向外牵马。

“撞锤!”

城墙上一个声音叫道,“他们有撞锤!”

“哪个门?”

阿莎边上马边问。

“北门!”

深林堡爬满青苔的木城墙外,突然传来喇叭声。

喇叭?

吹喇叭的狼?

不对劲,但阿莎没时间细想。

“打开南门。”

她下令。

北门已在撞锤下摇动。

她从肩带上抽出一把短柄飞斧。

“潜逃已不可能,弟兄们,现在真刀真枪拼了!

列队!

我们回家!”

一百张嘴一起咆哮:“回家!”

“阿莎万岁!”

特里斯·波特利骑一头高大的杂色种马跟在她身边。

外庭里,她的部下聚在一起,高举盾牌和长矛。

少女科尔没马骑,站在乌鸦嘴和长斧罗伦中间。

霍根从瞭望塔的阶梯上下来,却被一只狼仔的箭射中肚子,头朝下栽到地上。

他女儿号哭着跑到他身边。

“带走她。”

阿莎命令。

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侏儒拉弗把女孩拉上自己的马,女孩的红发在空中飞扬。

撞锤再次撞在北门上,阿莎听到大门呻吟。

我们也许需要杀出一条血路,当南门在她面前打开时,她心想,这条路上空无一人。

是真的吗?

“出发!”

阿莎腿一夹马肚。

人马冲过田野,待到达对面的森林,已是步履凌乱。

月光照耀下,可见腐烂的冬小麦把田野弄得泥泞不堪。

阿莎安排骑手殿后,敦促落单的继续前行,并保证无人掉队。

高大的士卒松和多瘤的老橡树环绕周围,深林堡真是名副其实。

这些树高大阴郁,有点令人生畏。

树木枝杈交叠,随风摇摆,发出吱嘎声,高处的树梢似乎能够到月亮。

越快摆脱越好,阿莎急迫地想,这些树打木心里憎恨着我们。

他们向南再向西南进发,直到深林堡的高塔从视线中消失,喇叭声也被森林吞没。

狼仔夺回了城堡,她心想,或许不会赶尽杀绝。

特里斯·波特利策马来到她身旁。

“我们走错方向了。”

他说着指指透过遮天树冠窥视下方的月亮,“得向北拐,去找船。”

“先向西。”

阿莎坚持,“向西,直到太阳出来。

再向北。”

她转向麾下最好的骑手:“侏儒拉弗和锈胡子罗衮,去前方探查,确定没有敌人,我可不想到海边出现惊喜。

如果遇上狼仔,回来报告。”

“如果必要的话。”

罗衮透过厚厚的红胡子回答。

两名斥候消失在树林中,剩下的铁民继续前进,但速度缓慢。

森林遮蔽了明月与群星,脚下地面又黑暗泥泞。

没走出半里地,她表亲昆顿的马就踩进坑里,摔断了前腿。

昆顿只能割它喉咙,以阻止它继续嘶鸣。

“我们得点些火把。”

特里斯劝她。

“火会吸引北方佬。”

阿莎暗自咒骂,不知离城是不是个错误。

不。

若我们留下死斗,可能已全部阵亡。

但黑暗中行军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这些树要是能动,会杀了我们的。

她摘掉头盔,向后捋捋汗湿的头发。

“再有几小时太阳就出来了。

我们在这儿停下,休息到天亮。”

停下简单,休息难。

没人睡得着,即便耷拉眼戴尔,这个以边划桨边睡闻名的桨手也一样。

一些人互相传递一袋盖伯特·葛洛佛的苹果酒,带吃的人和没带吃的人分享食物,骑手们打理马匹。

她表亲昆顿·葛雷乔伊派三个人上树,观望森林中有无火把。

科洛姆磨斧子,少女科尔磨剑。

马匹撕咬着地上枯黄的死草和芦苇。

霍根的红发女儿抓住特里斯·波特利的手,缠着想把他拽进树林。

特里斯拒绝后,她拉六趾哈尔走了。

我要是能那样该多好。

在科尔臂弯中最后的放纵一定非常甜美。

阿莎胃里泛起一阵难受。

她还能踏上黑风号的甲板么?

就算能,又能去哪儿呢?

群屿闭门不纳,除非我肯弯下膝盖,张开大腿,忍受艾里·艾枚克的拥抱;其他维斯特洛港口也不会欢迎海怪之女。

她可以照特里斯希望的那样去当商人,或前往石阶列岛加入海盗,或……

“随信均奉上王子的一部分。”

她喃喃低语。

科尔咧嘴笑了。

“我宁愿要你的一部分,”他轻声道,“最甜蜜的部分——”有东西从草丛中飞出,轻轻落在两人之间,不断翻滚弹跳。

那是个黑色圆球,湿答答的,滚动中不断抽甩着长发。

它最终撞上一条橡树根停住,乌鸦嘴说:“侏儒拉弗变矮了。”

阿莎半数的手下立刻跳了起来,摸索盾牌、长矛与战斧。

他们也没点火把,阿莎只来得及想,并且远比我们熟悉这片森林。

周围的树木突然全向他们压来,北境人咆哮着汹涌而出。

狼群,阿莎想,他们像嗜血的狼群一样嗥叫。

这是北境的怒吼。

她的铁民也吼回去,血腥的战斗即刻打响。

没有歌手会传唱这场战斗,没有学士会在读书人喜欢的书中为这场战斗留下只言片语,没有旗帜飘扬,没有战号呜咽,没有伟大的领主召集手下、作振聋发聩的战前演讲。

他们就着黎明前的黑暗战斗,看不清彼此的面目,在树根和岩石间踉跄冲杀,被淤泥和腐叶拖住脚步。

铁种穿着锁甲和盐渍的皮甲,北境人则有毛皮、兽皮和松树枝的掩护。

星月观赏着他们拼斗,苍白光芒从头顶扭曲的光秃树枝间零落洒下。

第一个冲向阿莎·葛雷乔伊的人被她用飞斧掷中眉心,死在她脚下。

这让她喘了口气,得以把左手滑进盾牌绑带。

“集合!”

她高喊,也不知会招来自己人还是敌人。

一个手持战斧的北方佬欺向她,边挥舞双手斧,边发出莫名的怒吼。

阿莎举盾挡住,然后迅速近身用匕首划开他的肚子。

他倒下去,怒吼变作哀号。

阿莎转过身,迎上后面另一只狼仔,砍中他头盔下的眉骨。

这狼仔也砍中了她腹部,却被锁甲顶住。

她趁机用匕首刺他喉咙,他倒在血泊之中。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但她头发太短,扯不动头。

阿莎反腿使劲踩在那人脚背上,他疼得尖叫,她则脱身出来。

等她转身迎敌,却发现对方死了,手里还抓着一把她的头发。

科尔站在他旁边,剑淌鲜血,眼摄月光。

乌鸦嘴一边砍杀,一边高喊计数。

“四!”

一具尸体倒下。

“五!”

只隔了一次心跳。

马儿们被屠杀和鲜血吓疯了,恐慌地嘶鸣,乱蹬蹄子,翻着白眼……

除了特里斯·波特利高大的杂色种马。

特里斯已翻身上马,拔出长剑,他的马双蹄腾空,对月长鸣。

今晚结束前,我或许会欠他几个吻,阿莎心想。

“七!”

乌鸦嘴高喊,但他身边的长斧罗伦扭断了一条腿,倒在地上。

黑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一边高声叫嚣,一边沙沙作响。

我们在和森林战斗,阿莎砍死一个身上的树叶比周围的树都要多的人时想到。

这想法让她哈哈大笑,笑声引来更多恶狼,而她一一将其击杀,心想自己是否也该报数。

我是个结了婚的女人,而这是我的乳儿宝宝。

她把匕首刺进北方佬的胸膛,穿透毛皮、羊毛和熟皮革。

他的脸离得那么近,阿莎能闻到酸臭的呼吸。

这人也扼住了她喉咙,但阿莎的匕首刺进去,在肋骨间刮擦,令他颤抖着死去。

她放开尸体,虚弱得差点摔在他身上。

随后,她和科尔背对背迎敌,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低语和咒骂,听着勇士们哭爹喊娘地冲过灌木丛。

一丛草握着一支能将她和科尔一起贯穿的长矛冲来,要将他俩钉死在一起。

总比独自死去好。

她正想着,但持矛人没冲拢,就被她表亲昆顿杀了。

转瞬间,另一丛草挥着战斧砍中昆顿的后脑。

在她身后,乌鸦嘴高喊:“九!

全他妈去死吧!”

霍根的女儿忽然赤身**从树下钻出,身后跟着两只狼仔。

阿莎反手掷出一把飞斧,斧子旋转翻滚着击中其中一人的后背。

霍根的女儿扑到尸体旁,抽出死者的长剑,结果了剩下的北方佬。

然后她重新站起,带着满身泥血,披散长长的红发,投入战团。

在脑门充血、跌宕起伏的厮杀中,阿莎丢失了科尔,丢失了特里斯,丢失了所有人。

她把匕首也弄丢了,还包括所有飞斧;她手里换上了一把剑身宽厚的短剑,跟屠夫的切肉刀差不多。

她打死也闹不清这剑从哪儿来的。

她手臂酸痛,满嘴血腥,两股战战。

苍白的曙光正斜斜地穿入森林。

打了这么久吗?

我们到底打了多久?

她最后的对手是身材高大的秃头北方佬,满脸胡子,手擎战斧,身穿带补丁、生了锈的全身锁甲,这说明他是个首领或氏族勇士。

他很不满意自己要对付女人。

“贱人!”

他每挥一斧,便大喊一声,唾沫溅到她脸上,“贱人!

贱人!”

阿莎想扯开嗓门吼回去,但喉咙太干,只发出嘶号。

他的斧子下劈在她盾牌上,木头碎裂,斧子抽回时扯掉了长条的灰色碎片。

要不了多久,掩护她的就只剩乱糟糟的木柴了。

她后退几步,甩掉损毁的盾牌,然后又退几步,左右闪动,躲避下劈的战斧。

她的背狠撞在一棵树上,无处可逃了。

狼仔的战斧高举过头,要将她脑袋劈成两半。

阿莎想向右窜,但树根绊了她。

她被缠得失足跌倒,接着斧子狠狠地击在她额头上,发出钢铁轰鸣的刺耳声响。

世界整个变成红色,随即陷入黑暗,然后又变红。

疼痛如闪电贯穿全身,她听到远方传来北方佬的叫嚷:“你个该死的贱人。”

他又举起斧子,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喇叭突然响起。

这不对,她心想,淹神的流水宫殿里没有喇叭。

波涛之下,美人鱼向主人致敬时会吹响海螺。

她梦见燃烧的红心,还有一头奔跑在金色树林里的黑牡鹿,鹿角上火焰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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