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第307章 琼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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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命令,艾里沙爵士嘴唇扭曲,假笑了一下,但眼睛冷硬如燧石。

“野种是要送我去死了。”

“死。”

莫尔蒙的乌鸦尖叫,“死,死,死。”

你饶了我吧。

琼恩挥开鸟。

“野种送你去巡逻,去侦察敌人,如有必要干掉他们。

你剑使得好,在这里和东海望,都曾是教头。”

索恩摸摸剑柄。

“是啊,我这辈子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花来教授农民、蠢蛋和流氓剑术入门,派我去林子里可没用武之地。”

“戴文和另一位老练的游骑兵会与你同行。”

“我们会教您,爵士先生,”戴文咯咯笑着对索恩说,“教您怎么用树叶揩净您那高贵的屁股,做一名好样的游骑兵。”

白眼肯基闻言大笑,黑杰克布尔威啐了一口。

艾里沙爵士只说:“你以为我肯定会拒绝,然后就能像砍史林特的头那样砍我的头。

我不会遂你愿的,野种。

你最好祈祷我死于野人剑下,因为被异鬼杀掉的人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他们记得一切。

我会回来,雪诺大人。”

“我祈祷你回来。”

琼恩从未当艾里沙·索恩爵士为友,但他仍是弟兄。

你无须喜欢自己的弟兄。

深入塞外巡逻很可能有去无回,所以他很难下决心派人出去。

他们都是老手,琼恩告诉自己……

但班扬叔叔一行也是老手,却被鬼影森林吞噬,迄今杳无音信。

其中倒有两个返回了长城,却变成尸鬼。

琼恩·雪诺又开始思忖班扬·史塔克的下落,这不是第一次,也绝非最后一次。

或许这些游骑兵会带回相关的蛛丝马迹,琼恩试图宽慰自己,尽管他并不相信。

戴文带一队游骑兵,黑杰克布尔威和白眼肯基带另外两队。

对于履行职责,他们三个至少有热情。

“臀下有马,感觉不错。”

在城门口,戴文舔着木假牙说,“不好意思,大人,但这些日子没事干不巡逻,屁股都要生疮了。”

寻遍黑城堡,没人比戴文更了解鬼影森林,对林子里的树木溪流,可食用的植物,食肉动物和猎物的行走路线他都了若指掌。

让索恩跟着这么好的人真是抬举他。

琼恩在长城顶上目送骑手们启程出发——一共三队,每队三人,各带两只乌鸦。

从高处看去,他们的矮种马不过蚂蚁大小,琼恩甚至辨不出谁是谁。

但他知道他们,每个名字都铭刻在心。

八个好兄弟,他心想,还有一个……

好吧,我们等着瞧。

等最后一名骑手也消失在树林中,琼恩·雪诺和忧郁的艾迪一起乘铁笼下去。

笼子缓缓下降,些许碎雪花随之滑落,在疾风中纷飞飘舞。

其中一片跟着他们降落,就飘在笼子的铁栏外。

它落得比他们快,所以时而消失在脚下,随后又被风重新吹起。

琼恩觉得,那片雪花几乎触手可及。

“我昨晚做了个可怕的梦,大人。”

忧郁的艾迪坦承,“您成了我的事务官,为我打理三餐、收拾房间。

我成了总司令,没一刻消停。”

琼恩没笑。

“你的噩梦,我的生活。”

卡特·派克的划桨船队不断传来报告,说长城东北方树木丛生的海岸上野人数量持续增长。

船员们看见了帐篷、没建好的筏子,甚至有人在修补一艘撞毁的单桅帆船。

但野人一经发现,就消失在森林中,无疑派克的船过去后又重新出没。

丹尼斯·梅利斯特则时常看到大峡谷以北夜间有火光。

两名指挥官都要求增派人手。

我去哪儿搞人手?

琼恩给他们各送去十名鼹鼠村招来的野人,无非是些愣头青、老人、伤员和病人,但或多或少能干些活儿。

然而派克和梅利斯特都不满地回信抱怨。

“我要的,是经过良好训练、遵守纪律、忠心不贰的守夜人汉子,您却送来一帮可疑分子。”

丹尼斯爵士写道。

卡特·派克更直接。

“除了吊在长城外以儆效尤,我不知他们还有何用。”

他的信由哈慕恩学士代笔,“这路家伙,我连倒夜壶都信不过。

再说,十个根本不够。”

铁笼拴在长铁链末端,哗哗啦下降,最终陡然停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

忧郁的艾迪推开门,跳下去,靴子踏破了新雪结的壳。

琼恩紧随其后。

兵器库外,埃恩·伊梅特正督促新兵练习。

钢铁交鸣声唤醒了琼恩内心的渴望,让他忆起那些温暖单纯的日子,在临冬城,还是小孩的他跟罗柏一起在罗德利克·凯索爵士严厉的注视下对打。

如今罗德利克爵士走了,为夺回临冬城,他被变色龙席恩率领的铁民杀害。

史塔克家雄伟的城堡被烧成焦土,我的记忆也被下了毒药。

埃恩·伊梅特瞥见他,便举手停止打斗。

“司令大人,有事吗?”

“挑三个最棒的出来。”

伊梅特咧嘴一笑。

“艾隆、艾蒙克、杰斯。”

马儿和“跳脚”罗宾为司令拿来衬垫和全身锁甲,外加护胫、护颈和半盔。

他左手一面镶铁边的黑盾,右手一把钝制长剑。

长剑几乎是崭新的,在晓色中泛着银灰微光。

唐纳打造的最后一批成品,可惜他没能亲自给它开刃。

这剑比长爪略短,但由于材质是普通钢铁,却要更沉一些。

他的攻击会略显迟缓。

“行,”琼恩转向对手,“上吧。”

“您让谁先上?”

艾隆问。

“你们三个。

一起上。”

“三对一?”

杰斯半信半疑,“那不公平。”

他是康威最近招的新兵,仙女岛来的鞋匠之子。

没跟琼恩交过手,难怪如此。

“没错。

你过来。”

男孩照做后,琼恩一剑挥向他头侧,把他击倒。

眨眼间,男孩已被琼恩踩住胸口,长剑指喉。

“战争没有公平可言,”琼恩告诉他,“现在二对一,你已经死了。”

他听到碎石响动,知道双胞胎冲了上来。

这两个倒有游骑兵的潜质。

他转身,用盾沿接住艾隆的戳刺,用长剑格下艾蒙克的进攻。

“你们握的不是矛,”他高喊,“靠近点。”

他向两人演示进攻方法。

先攻艾蒙克。

他削向他的头和肩,右,左,再右。

男孩举盾护身,笨拙地试图反击。

琼恩用盾猛砸艾蒙克的盾,同时一个低砍击中他小腿,把他掀翻……

但艾隆已欺到近旁,用尽全身力道一剑砍在琼恩大腿上,打得琼恩单膝跪地。

这会留下瘀青。

他用盾牌挡住接下来的一剑,奋力站起,将艾隆逼到院子对面。

他速度很快,琼恩想着,双剑不断交击,一下,两下,三下,但还不够强壮。

当他看到艾隆眼里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便知艾蒙克已绕到身后。

于是他闪电般旋身,冲艾蒙克后肩重重一剑,迫使这对孪生兄弟相撞。

杰斯也站了起来,旋即又被琼恩放倒。

“我最恨死人诈尸。

等你见过尸鬼,也会恨的。”

他退后一步,放低长剑。

“大乌鸦啄小乌鸦,”有人在他背后咆哮,“但他敢和人堂堂正正打一架么?”

叮当衫靠在墙上,粗糙的胡茬覆满深陷的双颊,稀疏的棕发被风吹得在黄色的小眼睛前飘**。

“你尽管吹吧。”

琼恩说。

“哈,你不是我对手。”

“史坦尼斯烧错了人。”

“他没有,”野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破败的黄板牙,“他不得不烧死那货,好给全世界作个表率。

人都在做不得不做的事,雪诺,国王们也不例外。”

“伊梅特,给他弄身铠甲。

我要他穿戴钢铁,而不是老骨头。”

待穿好锁甲板甲,骸骨之王相较之前挺拔了点,也高了些,双肩更宽厚,比琼恩想象的更孔武有力。

那是盔甲造成的假象,不是人本身的素质,他对自己说,即便山姆,如果从头到脚装备上唐纳·诺伊的杰作,也会显得令人生畏。

野人头目挥开马儿拿给他的盾,要求用双手剑。

“真是悦耳的声音,”他将长剑舞得虎虎生风,“飞近点,雪诺,我要打得你鸦毛狂舞。”

琼恩猛冲向他。

叮当衫后退一步,用一记双手挥砍迎上琼恩。

若琼恩没及时用盾来挡,这一击铁定会击穿胸甲,折断半数肋骨。

冲击力让琼恩趔趄一步,手臂剧震。

他的力量比我想象中强得多。

他的速度也出人意料。

两人交错转圈,击出一剑又一剑,骸骨之王全不落下风。

按理说,双手重剑比琼恩的长剑重得多,野人却把它舞得眼花缭乱。

埃恩·伊梅特手下的新兵蛋子开始还为司令大人欢呼喝彩,但叮当衫无情的迅猛攻击很快让他们鸦雀无声。

他保持不了速度,琼恩挡下又一击后告诉自己,这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

虽然对手用的是没开刃的重剑,却依然打裂了琼恩的松木盾牌,敲弯了盾牌的铁边。

他很快会累。

肯定会累。

琼恩砍向野人的脸,野人将头向后一缩。

他向下砍野人的小腿,但野人轻轻一跳,便避开剑刃。

随即野人的重剑劈在琼恩肩上,力道足以让肩甲发出清脆响声,下面的胳膊顿时酥麻。

琼恩赶紧后撤,骸骨之王步步紧逼,面带讥讽。

他没盾牌,琼恩提醒自己,而那把怪物般的剑很沉很沉,不适合格挡。

他打中我一下,我本可以打中他两下。

但他怎么都打不中,即便勉强点到也毫无效果。

野人总能灵巧地闪躲挪移,琼恩的长剑总与野人的肩膀手臂擦肤而过。

没多久,他发现自己又开始后退,疲于应付对手的攻击,大半时间勉力支撑。

他的盾牌被砸得稀烂,于是他扔掉了它。

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刺痛头盔下的双眼。

他太壮、太快了,他心想,而那双手巨剑的威力和击打范围都占优。

如果琼恩用的是长爪,战局会截然不同,但……

他的机会在叮当衫下一次反击时到来。

琼恩整个扑向对手,他们撞在一起,腿脚纠缠,轰然倒地。

钢铁相击,两人滚开时都丢了剑,随即在坚硬的地上厮打起来。

野人用膝盖顶向琼恩**,琼恩则回以铁甲重拳。

最终,叮当衫翻到了上头,抱住琼恩的头朝地面猛砸,然后掰开琼恩的头盔。

“要我有匕首,你就成独眼龙了。”

他嚷道。

马儿和埃恩·伊梅特赶紧把他从总司令胸口拉开。

“放开我,死乌鸦!”

野人怒喝。

琼恩挣扎着单膝跪地,脑中嗡鸣,嘴里全是血。

他吐了口血:“打得好。”

“你尽管吹吧,乌鸦,我连一滴汗都没流。”

“下次就会了,”琼恩道。

忧郁的艾迪扶他起来,为他解开头盔。

盔上新增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放开他。”

琼恩把头盔扔给跳脚罗宾,对方没接住。

“大人。”

埃恩·伊梅特说,“他威胁取您性命,我们都听到了。

他说要是有匕首——”“他有匕首,就在腰带上挂着。”

总有人比你更敏捷强壮,罗德利克爵士曾教导琼恩和罗柏,先在校场对上,好过直接上战场拼命。

“雪诺大人?”

有人轻唤他。

他转身,看见克莱达斯站在破拱门下,手握一张羊皮纸。

“史坦尼斯的?”

琼恩希望能收到国王的只言片语。

守夜人是不偏不倚的,他明明知道,无论哪个国王获胜都与他无关。

但他就是难以克制。

“来自深林堡?”

“不是,大人。”

克莱达斯将卷轴递来。

羊皮纸紧紧卷起,用粉色硬蜡密封。

只有恐怖堡用粉色封蜡。

琼恩摘掉拳套,接过信件撕开封蜡。

他发现跟信上的签名相比,叮当衫带来的挫折完全不算什么。

拉姆斯·波顿,霍伍德伯爵,信上用斗大的锐利字体签署着。

琼恩的拇指扫过时,棕色墨水纷纷脱落。

在波顿的签名底下,还有达斯丁伯爵夫人、赛文夫人及四位莱斯威尔的签名和印章,甚至有代表安柏家的粗糙手绘巨人。

“信中内容能分享么,大人?”

埃恩·伊梅特问。

琼恩觉得没理由瞒他。

“卡林湾已被夺回,剥了皮的铁民尸体被钉在杆子上,立于国王大道两旁。

卢斯·波顿号召全北境的领主去荒冢屯,向铁王座输诚效忠,并庆贺他儿子迎娶……”他觉得心跳停了几拍。

不,这不可能。

她死在君临,和父亲一起。

“雪诺大人?”

克莱达斯用那双暗粉色眼睛迷惑地看着他,“您……

不舒服吗?

您看起来……”“他儿子将迎娶艾莉亚·史塔克。

我的小妹。”

琼恩开口时,觉得小妹就在眼前。

长长的马脸懵懵懂懂,还有那坑洼的膝盖和尖尖的胳膊肘。

小妹的脸总是那么脏,头发总是那么乱。

他们肯定会为她梳洗整齐,但他无法想象艾莉亚穿结婚礼服的样子,更别说上拉姆斯·波顿的床。

无论多害怕,她都不会表现出来。

拉姆斯想染指小妹的话,她会奋起反抗。

“您妹妹。”

埃恩·伊梅特说,“有多大……”她才十一岁,琼恩想,还是个孩子。

“我没有妹妹,只有兄弟。

只有你们。”

这话凯特琳夫人大概会喜欢,但说出口太不容易。

他的手指攥紧了羊皮纸。

真希望能这样捏碎拉姆斯·波顿的喉咙。

克莱达斯清清嗓子:“要回复么?”

琼恩摇头走开。

傍晚,叮当衫留下的瘀伤已经变紫。

“消退前还会变黄,”他对莫尔蒙的乌鸦说,“我看起来会和骸骨之王一样蜡黄蜡黄的。”

“骸骨,”乌鸦附和,“骸骨,骸骨。”

外面传来微弱低语,尽管声音幽幽,难辨词句。

听起来如隔千里。

那是梅丽珊卓女士一行人在夜火旁祈祷。

每天黄昏,红袍女都会领着信众做暮祷,祈求红神在黑暗中庇佑他们。

长夜漫漫,处处险恶。

史坦尼斯和泰半后党的离去,让信众剧减,只剩五十多个鼹鼠村来的自由民,几名国王留给她的卫兵,还有十来位改信红神的黑衣兄弟。

琼恩觉得自己像个六十老翁那样浑身酸痛。

噩梦成为现实,他想着,我有愧于心。

他不断想起艾莉亚。

我没法帮她。

我宣誓时就抛弃了所有亲人。

如果我的手下向我报告自己妹妹有危险,我会明确告诉他,这不关他的事。

发下誓言,血就是黑的。

如同私生子的心。

他曾托密肯为艾莉亚打了一把剑,那是刺客的剑,小巧玲珑,正合她的手。

缝衣针。

他不知她是否还留着它。

用尖的那端去刺敌人,他曾教导她。

但如果她刺那私生子,一定会丧命。

“雪诺,”熊老的乌鸦又开始嘀咕,“雪诺,雪诺。”

他突然觉得一刻也无法忍受了。

他在房门外见到啃牛骨、吸骨髓的白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冰原狼站起来,扔掉骨头,跟在琼恩身后。

穆利和木桶倚着长矛守在大门内。

“外面冷死了,大人。”

穆利透过纠结的橘色胡子出言提醒,“您不用出去太久吧?”

“不,透透气而已。”

琼恩踏入夜色中。

天空繁星密布,狂风沿长城呼啸,连明月都那么冷峻,月面似起了一地鸡皮疙瘩。

接着寒风攫住了他,穿透层层羊毛和皮革,冻得他牙齿打战。

他大步走过校场,迎向寒风的利齿,斗篷在身后扑哧哧地翻飞。

白灵跟在后头。

我要去哪儿?

我在做什么?

黑城堡默然伫立,大厅和塔楼黑漆漆的。

我的城堡,琼恩·雪诺边看边想,我的大厅,我的家园,我的责任。

我的废墟。

在长城的阴影中,冰原狼蹭了蹭他的手指。

半晌间,黑夜似乎带着上千种气息活过来,琼恩也听到陈雪的碎裂声。

他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人,散发出夏日温暖。

他转头见到耶哥蕊特。

她站在司令塔焦黑的石废墟下,被黑暗和回忆掩藏。

月光洒在她火吻的红发上。

那抹红,将琼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耶哥蕊特。”

他唤道。

“雪诺大人。”

是梅丽珊卓的声音。

他惊得后退几步。

“梅丽珊卓女士。”

他又退一步,“我把你当成别人了。”

夜里所有的袍子都是灰色。

只有她是红的。

不知怎地他就把她认作了耶哥蕊特。

她更高、更瘦、也更年长,只不过月光洗去了年华的痕迹。

雾气从她鼻孔和**的苍白手掌上升起。

“你晚上这样,会冻掉指头的。”

琼恩提醒她。

“那取决于洛拉赫的意愿。

心沐真主圣火,黑暗无从侵袭。”

“我不关心你的心。

我说的是你的手。”

“心顺则万事宜。

别绝望,雪诺大人,绝望乃是凡人不可道也的大敌的利器。

你的妹妹并未离你而去。”

“我没有妹妹。”

这话犹如尖刀。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女祭司?

你知道我妹妹怎样了?

梅丽珊卓似乎被逗乐了。

“这位你没有的小妹,她叫什么名字?”

“艾莉亚。”

他声音沙哑,“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因……”“……

因为你是私生子,我没忘。

听我说,我在圣火中见过你妹妹,她逃离了别人强加的婚礼,向此处来,投奔你。

我清晰地看到,垂死的马驮着灰衣女孩。

这些还未发生,但终将发生。”

她盯着白灵,“我能摸你的……

狼么?”

这让琼恩很不安。

“最好不要。”

“他不会伤害我。

你叫他白灵,对吧?”

“对,可……”“白灵。”

梅丽珊卓把这个词唱了出来。

冰原狼跑向她。

他先谨慎地绕她兜圈,不断嗅探。

梅丽珊卓伸出手,他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在她手指上蹭鼻子。

琼恩讶异得呼出一大口白气。

“他平常没这么……”“……

热情?

诸热相亲,琼恩·雪诺。”

她的双眼犹如两颗红色星辰,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红宝石在她喉头闪耀,犹如第三只眼,却比另两只更明亮。

琼恩知道白灵的眼睛正对上光线时,也会如这般闪红光。

“白灵。”

他喊,“过来。”

冰原狼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琼恩难以置信地皱眉。

“这真……

诡异。”

“你以为呢?”

她跪下,挠着白灵耳后,“你守卫的长城是个诡异的地方,但如果善加利用,这里有力量。

力量还存于你体内,和这头野畜体内。

你抗拒它,这不对。

你应接纳它、拥有它。”

我不是狼,他心想。

“我该怎样做?”

“让我示范。”

梅丽珊卓用一条纤细的胳膊温柔地环住白灵,白灵舔着她的脸,“天生男女,其质有别,一分为二,合二为一,此乃光之王的无上智慧。

固**,则力量之源。

或曰可创生,或曰可有光,或曰阴影召之即来。”

“阴影。”

他说出这两字,世界似乎更加黑暗。

“世间众生,行于地面皆有影,影之长短有别,厚薄各异。

不妨回头,雪诺大人。

月色沐浴汝身,在冰面印下二十尺高的阴影。”

琼恩回首望去。

正如她所言,月光将他的影子印在长城之上。

垂死的马驮着灰衣女孩,他想到,向此处来,投奔你。

艾莉亚。

他转身面对女祭司,他能感觉到她的热度。

她有力量。

这念头油然而生,死死攫住了他,但他不想欠红袍女人情,即便为自己的小妹。

“妲娜对我说过一些事。

她是瓦迩的姐姐,曼斯·雷德的妻子。

她说巫术是无柄之剑,没法安全掌握。”

“她很有智慧。”

梅丽珊卓站起来,朔风扬起她红色的长袍。

“但无柄之剑仍是剑,强敌环伺时需要利剑。

听我说,琼恩·雪诺,九只乌鸦飞入白林,为你觅敌,其中三只会死。

现在还没有,但死亡等着他们,他们正骑马冲向人生终点。

你放他们出去,充当黑暗中的眼睛,他们回来时却将双目失明。

我在圣火中见到他们苍白死寂的面孔,空空的洞,以血为泪。”

她理理红发,红色的双眼闪闪发光,“你现在不信我,但终究会信,以三条人命为代价。

有人会说,换取智慧,这点代价实不足惜……

但你本无须损失任何人。

等你看到死人空洞的眼眶和破损的脸,记得这些话。

彼时再来找我,牵我的手。”

雾气从她白皙的身体上蒸腾而起,一瞬间,她指尖似有黯淡妖异的火焰。

“牵我的手,”她重复一遍,“让我救你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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