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第123章 布兰(1 / 1)
那声音不过是最微弱的金属碰击,钢铁刮过石面的响动。
他抬起靠在前爪上的头,一边倾听,一边嗅着夜晚的气息。
夜雨唤起千百种沉睡的味道,使它们成熟鲜活。
青草和荆棘,地上的黑莓,泥土,蠕虫,腐叶,钻过灌木丛的老鼠……
一切都清晰可辨。
他还捕捉到弟弟那身茸茸黑毛的气味,以及他刚猎杀的松鼠所散发的浓烈血腥。
很多松鼠在头顶枝头流窜,用小爪子抠挖树皮,湿润的毛皮,无边的恐惧。
一如外面的噪声。
声音又来了,刮动,碰击。
他站起来,竖起耳朵,尾巴翘立,放声长嗥。
那是一声绵长高亢毛骨悚然的嗥叫,他要唤醒沉睡的人们,然而附近人类的石山依旧黑暗死寂。
这是个沉静而潮湿的夜,如此的夜将人类赶进了他们的洞窟。
雨已停歇,但他们不想出来,而是躲在阴湿的石山灰洞,蜷缩在火堆边。
弟弟从树丛中钻出来,动作沉寂得让他模糊想起很久之前有过的另一个兄弟,那个一身白毛却血红眼睛的哥哥。
弟弟的眼睛如一泓阴影之池,后颈的毛全竖起来。
他也听见了声音,知道意味着危险。
刮动和碰击声再次传来,其间还夹杂着滑行的响动,柔软的皮脚在石面上迅捷地拍打。
微风把一丝若有若无的男性气息吹到鼻尖。
他不认得这气味。
陌生。
危险。
死亡。
他朝声音源头猛扑过去,弟弟紧跟在旁。
石山在眼前浮现,又滑又湿。
他咧牙露齿,但人类的岩石并不理会。
面前是一座门,黑柱条间紧紧盘绕着一条钢蛇。
他撞上去,大门颤抖,钢蛇响动,它们摇晃半晌,复归平静。
透过门上的缝隙,他看见岩壁之间长长的石头洞穴,直通向远方的石头广场,却过不去。
他努力想钻过缝隙,办不到。
弟弟用牙狠狠撕咬大门的黑骨头,咬不开。
他们试图合力在底下挖洞,但地面是又平又大的石头,唯有表面被泥土和棕叶覆盖。
他咆哮着,在大门前奔来奔去,接着再次撞门。
它移动半分,又把他“砰”地摔回来。
门锁住了,有个声音在低语,被铁链锁住了。
他听不出声音从哪里来,更闻不到气味。
各个方向都走不通。
人造绝壁上的每扇门都关闭,木头又厚又硬。
无路可出。
还有一条路,那声音又来了,突然之间,一棵罩着针叶的大树轮廓在眼前浮现,它从黑色的大地中斜斜地长出来,几乎有十个人高。
可他抬头四望,什么也没有!
它在神木林的另一边,是棵哨兵树,快啊,快啊……
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穿过夜色。
快,快,他急转身子,窜进林中,湿叶在爪下沙沙作响,头顶紧密的枝条不住抽打。
快,快。
他听出弟弟紧跟在后。
他们一同从心树下跑过,绕开泉水,穿越黑莓丛,经过杂乱的橡树、芩树和山楂林,朝树林远端前进……
就是那里,就是那棵他从未留意却又历历在目的树,这棵歪斜的树顶部靠上屋檐。
就是它,这想法突如其来。
他还记得爬树的感觉。
针叶无处不在,刮着脸庞,掉进后颈,黏稠的树液会沾上手掌,发出浓烈刺鼻的味道。
爬这样的树对小男孩而言很容易,它又斜又弯,枝条密密匝匝好似一座天然的云梯,正好搭上屋顶。
他怒吼几声,绕着大树底部边走边嗅,抬起一条腿撒尿作标记。
低垂的枝干扫过脸庞,他反口咬住,扭啊拉啊,直到木头断裂。
嘴里满是针叶和树液的苦味,他甩甩头,放声嗥叫。
弟弟靠着他的腰坐下,提起声音,陪他哀鸣,阴沉的声调里充满悲伤。
此路不通。
他们不是松鼠,也不像淘气的人类,他们柔软粉红的爪子和笨拙的腿脚不可能攀上枝条,登上大树的主干。
他们是奔跑健将,是巡游者,是猎人。
穿过朦胧的黑夜,在包围他们的巨石之外,狗们苏醒过来,一只接一只地开始吠叫,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成为和声,发出巨大的喧嚷。
他们也闻到了:敌人的气息,恐惧的滋味。
绝望挑起暴怒,紧紧攫住了他,同饥饿的感觉一般狂热。
他离开墙壁,朝树林踱去,枝干和树叶在灰色的毛皮上留下斑斑驳驳的暗影……
这时他猛然回头,急速冲刺,腿掌踢起湿叶和松针,刹那间他又成了猎人,而前方是一只亡命逃窜的长角雄鹿,他看得见,闻得到,他要尽全力冲刺扑杀。
恐惧的气息使他心跳加速,惹起嘴角流淌的唾液。
他大步跨越落木,飞上树干,爪子抠进树皮,接着向上跳跃,向上,向上,两次,三次,缓慢而艰辛,直到终于登上底部的分枝。
枝条纠缠着脚,鞭打他的眼睛,他挤过灰绿的针叶,身边一片噼啪声响。
越走越慢。
什么东西缠住了脚,他奋力扭开,大声咆哮。
树干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几乎成了直立,而且潮湿滑溜,当他用力抠抓,树皮像兽皮一般裂开。
终于,他走了三分之一,一半,快了,屋檐几乎伸腿可及……
这时他前脚踩空,脚掌在潮湿圆滑的树面滑过,顷刻之间,他身子一斜,绊下树去。
在恐惧和愤怒中,他大声号叫,坠落,坠落,他蜷成一团,大地急速上袭,要把他撞个粉碎……
布兰猛然回到孤单的塔楼房间,躺在**,毯子纠结,呼吸急促。
“夏天,”他大声哭喊。
“夏天。”
肩膀在痛,如同刚刚坠落,他心里明白这是狼的坠落所造成。
玖健说得没错,我是头凶兽。
门外传来隐约的狗吠。
大海涌来,灌进城墙,和玖健的梦一样。
布兰抓住头顶的把手,拉起身子,呼喊求救。
无人前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不可能有人来,连他门边的守卫都被带走了。
罗德利克爵士把每个成年男子都召集出征,临冬城只剩几个象征性的守卫。
他们八天前出发,从临冬城和附近庄园一共集合了六百士兵,克雷·赛文将带着三百多人于途中和他们会合,而鲁温师傅早前便派出渡鸦,谕令白港、荒冢地乃至狼林深处的领主们调遣援兵。
托伦方城正遭到某个叫“裂颚达格摩”的凶残海盗的进攻。
老奶妈说这人是杀不死的,有次敌人用斧子把他的头砍成两半,可凶猛的达格摩居然用手把两半压合在一起,直到重新长好。
难道这达格摩赢了?
不管怎样,托伦方城离临冬城还有很多日路程呢,可现在……
布兰离开床铺,一个把手又一个把手地移到窗边。
掀开窄窗时,他的手指不禁颤抖。
院子空无一人,四周窗户漆黑一片,临冬城还在沉睡之中。
“阿多!”
他朝下喊,竭尽最大的音量。
阿多这会儿一定在马厩睡觉,吼大声点也许能惊醒他,或其他人。
“阿多,快来啊!
欧莎!
梅拉,玖健,来人啊!”
布兰把手围在嘴边。
“阿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
身后的门“砰”地被撞开,进来的人他却不认识。
来人穿一件镶满铁片的皮背心,一手握着匕首,斧头绑在背后。
“你想干什么?”
布兰惊慌地质问,“这是我的房间。
你给我出去。”
席恩·葛雷乔伊跟随此人步入卧室。
“我们不会伤害你,布兰。”
“席恩?”
布兰因陡然宽慰而眩晕。
“是罗柏派你来的吗?
他也回来了吗?”
“罗柏离这儿远着呢。
他救不了你。”
“救我?”
他感到迷惑,“别吓我了,席恩。”
“叫我席恩王子。
我们都是王子,布兰。
谁曾梦到这样的情形呢?
我拿下了你的城堡,王子殿下。”
“临冬城?”
布兰开始摇头,“不,你不能。”
“出去,魏拉格。”
拿匕首的男子随即退下。
席恩坐上床。
“我派四个人用钩爪和绳索爬上城墙,为我们打开小门。
就现在,我的人大概把你的守卫都干掉了。
我向你保证,临冬城已在我掌心。”
布兰不明白。
“可我父亲是你的监护人啊。”
“我现在是你和你弟弟的监护人。
听着,等外面的打斗一结束,我的部下会把城里剩下的居民聚到大厅。
你和我要去对他们讲话。
你必须告诉他们,你已经投降,并把临冬城献给了我,你要命令他们,像服侍和听命旧主一般遵从新的主人。”
“我决不会,”布兰说,“我们会和你打,直到把你赶出去。
我不会投降,你强迫不了我。”
“这不是小孩子游戏,布兰,别把我当你的玩伴,我没兴趣。
城堡是我的了,可人还是你的。
如果王子殿下想保他们平安,最好乖乖遵命。”
他起身走到门前,“有人会来给你穿衣服,带你到大厅。
在此之前,仔细掂量掂量你要说的话。”
等待让布兰觉得更无助。
他坐在窗边座位,凝视着黑暗的塔楼和阴影般的墙垒。
一度,他听见守卫室边传来喊叫,以及刀剑交击的声音,但他既没有夏天的耳朵,也没有夏天的鼻子,所以一切都那么朦胧隐约。
清醒时,我是个残废,熟睡中,当我成为夏天的时候,我能跑能打能听能嗅。
他以为阿多会来,或至少来个女仆,没想到开门进来的是手执蜡烛的鲁温师傅。
“布兰,”他说,“你……
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有人通报你了吗?”
他左眼上破了皮,鲜血沿着脸颊流下。
“席恩来过,他说他拿下了临冬城。”
老师傅放好蜡烛,擦去脸上的血迹。
“他们游过护城河,用钩爪和绳索登上城墙。
全身湿漉、手执利刃闯进城来,”他在门边的凳子坐下,头上的血又涌出来,“守门的是啤酒肚,他们偷袭城门塔,杀了他,还伤了稻草头。
他们冲进门之前,我来得及放出两只渡鸦。
去白港的那只顺利飞走,另一只则被一箭射下。”
学士盯着地板的灯芯草。
“罗德利克爵士把我们的人都带走了,而我和他负有同样的罪责。
我居然没能预见这样的危险,我居然没……”玖健预见了,布兰心想。
“请你帮我穿上衣裳。”
“是,我倒忘了。”
从布兰床下沉重的包铁箱里,学士找出内衣,裤子和外套。
“你是临冬城的史塔克,也是罗柏的继承人,必须保持尊严。”
两人齐心协力,让布兰有了领主老爷该有的模样。
“席恩要我投降,把临冬城献给他。”
当老师傅用布兰最爱的白银与黑玉做的狼头别针系披风时,他开口道。
“这并不可耻,领主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子民。
残酷的土地孕育了残酷的人种,布兰,当你和铁民打交道时请牢记这一点。
你父亲大人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来驯化席恩,可惜是太少也太迟了。”
派来押送他们的铁民是个矮小的壮汉,炭黑的胡子覆盖大半胸膛。
他轻松地提起男孩,但他看上去显然不喜欢这任务。
阶梯下,瑞肯的房间半开着,被吵醒的四岁男孩大发脾气。
“我要妈妈,”他说,“我要妈妈,还要毛毛狗。”
“你母亲在很远的地方,王子殿下。”
鲁温师傅为孩子套上睡袍,“但这里有我,还有布兰。”
他牵着瑞肯的手,领他出去。
下方,梅拉和玖健也被一个秃顶男子用根比他人还高三尺的长矛赶出房间。
玖健看着布兰,眼睛如一泓注满悲伤的绿池塘。
另一位铁民把佛雷们赶出来。
“你哥哥丢掉了自己的王国,”小瓦德对布兰说,“现在你不是王子,只是人质。”
“你也是,”玖健道,“还有我,我们大家都是。”
“谁跟你说话,吃青蛙的。”
走在前面的铁民中有一位打着火炬,然而夜雨再度倾泻,很快浇熄火焰。
他们快步通过院子,听到冰原狼们在神木林中嗥叫。
希望夏天摔下来没受伤。
席恩·葛雷乔伊高高坐在史塔克族长的宝座上。
他已经脱下斗篷,精细的链甲衫外罩绣有葛雷乔伊金色海怪纹章的黑外套。
他把手安逸地搁在巨大石扶手前端的狼头上。
“席恩坐的是罗柏的座位。”
瑞肯说。
“别说话,瑞肯。”
布兰觉察到四伏的危机,然而弟弟还太小,感觉不出。
整个大厅点了寥寥可数的几根火把,壁炉的火也在闪动,但厅堂大部笼罩在黑暗中。
长椅靠在墙上,无处落座,所以城堡的居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没人敢说话。
他看到老奶妈,她无牙的嘴巴不断张合。
两个卫士扶着稻草头,他**的前胸裹着血迹斑斑的绷带。
麻脸提姆不可遏抑地啜泣,而贝丝·凯索的哭腔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你们是什么人?”
席恩询问黎德和瓦德们。
“他们两位都叫瓦德·佛雷,是凯特琳夫人的养子,”鲁温师傅解释,“这两位是玖健·黎德和他姐姐梅拉,乃灰水望霍兰·黎德的子嗣,代表他们的人民前来临冬城更新忠诚宣誓。”
“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席恩道,“不过是我的运气。
既然来了,就只好留下。”
他腾出高位。
“把王子殿下带过来,罗伦。”
于是黑胡子男人将布兰扔进石座位,活像对付一捆麦子。
人们不断被驱进大厅,铁民们用矛柄敲打他们,吆喝他们。
盖奇和欧莎从厨房被赶过来,揉早餐面包的面粉撒了一地,密肯则是满嘴咒骂着被人拖进来的。
法兰跛了脚,努力扶着帕拉。
她的裙服被撕成两半,只能用握紧的拳头拢好它们,跟着前进,每一步都是挣扎。
柴尔学士伸出援手,却被一位铁民击倒在地。
最后一个来的是俘虏臭佬,一身恶臭先于人进了门,浓烈刺鼻。
布兰只觉反胃。
“这人被锁在塔楼囚室,”押送者道,他是个无须青年,淡黄头发,浑身湿透,无疑是当先游过护城河的敌人之一,“他说人家叫他臭佬。”
“毋庸置疑,”席恩满面微笑,“你一直这么臭呢,还是碰巧操了头猪?”
“从被他们抓住至今,我什么都没操过啦,大人。
我真名叫赫克,替恐怖堡波顿家族的私生子效劳,直到史塔克拿利箭当婚礼,射穿了他后背为止。”
席恩觉得很有趣。
“他娶了谁?”
“霍伍德的寡妇,大人。”
“那老太婆?
他是个瞎子?
这女人的奶子和空酒袋没两样,又干又瘪。”
“他要的不是她的奶子,大人。”
铁民“砰”地关上了大厅末端的大门。
从高位上望去,布兰算出敌人总共约有二十人。
想必在城门和兵器库还留有守卫,即便如此,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人。
席恩举手示意肃静。
“你们都认得我——”“是啊,我们都认得你这坨冒热气的大粪!”
密肯大叫,秃顶男子用矛柄给他肚子一戳,接着砸他的脸。
铁匠摇晃跪倒,吐出一颗牙齿。
“密肯,不要说话。”
布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严厉尊贵,就像罗柏发号施令那样,但声调不知不觉地背叛了自己,言语涌出来成了尖叫。
“听你家小少爷的话,密肯,”席恩道,“他比你懂事。”
领主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子民,他提醒自己。
“我代表临冬城向你投降。”
“大声点,布兰。
记得称我为王子。”
他提高音量。
“我代表临冬城向席恩王子投降。
你们所有人都要服从他的命令。”
“见他的鬼!”
密肯怒吼。
席恩不理他的暴喝。
“我父亲已戴上海盐与磐石的古老王冠,加冕为铁群岛之王。
作为征服者,他有权力归并整个北境,你们都是他的臣民。”
“放屁。”
密肯擦掉嘴角血丝,“我只为史塔克家族服务,决不服侍叛逆的乌贼——啊啊。”
在矛柄的重击下,他头先脚后地撞倒在石地板上。
“铁匠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席恩评论,“但你们是聪明人,只要像服侍艾德·史塔克一样忠心耿耿地为我服务,我保证我是最慷慨的主人。”
密肯用手掌和膝盖支撑身子,不住呕血。
请停下来吧,布兰衷心希望,可铁匠硬是大吼,“你以为凭一小撮王八蛋就能占领北——”秃顶男子将矛尖没入密肯后颈。
钢铁穿过皮肉,搅动血柱,从咽喉穿出。
女人尖叫,梅拉赶紧蒙住瑞肯的眼睛。
原来他是被血所淹没,布兰麻木地想,被自己的血。
“谁还有话说?”
席恩·葛雷乔伊喝问。
“阿多阿多阿多阿多。”
阿多吼道,睁大眼睛。
“帮帮忙,让这白痴闭嘴。”
两位铁民上前用矛柄击打阿多。
马童跌倒在地,努力用双手护自己。
“我会像艾德·史塔克一样做你们的好领主。”
席恩提高声调,盖过坚木锤击血肉的闷响,“但丑话说在前头,谁怀有二心,我将让他痛不欲生。
别以为在这儿见到的就是我的全部兵力。
我们很快就要拿下托伦方城和深林堡,而我叔叔正向盐矛滩进发,前去夺取卡林湾。
就算罗柏·史塔克能挡住兰尼斯特,他也只好做三叉戟河的王,北境从此属于我们葛雷乔伊家族。”
“史塔克的封臣会反抗您,”那个叫臭佬的男人朗声道,“一个是白港的大肥猪,还有安柏和卡史塔克。
您需要更多人手。
放了我,我就为您效劳。”
席恩打量了他一下。
“你比闻起来机灵,但我受不了这味道。”
“行啊,”臭佬道,“我马上洗洗。
如果您放了我。”
“难得一见的明理人,”席恩笑道,“跪下。”
一位铁民递给臭佬一把长剑,他将剑放到席恩脚边,宣誓为葛雷乔伊家族和巴隆国王服务。
布兰不敢看。
绿色之梦果然成真。
“葛雷乔伊大人!”
欧莎跨过密肯的尸身,“我也是这里的俘虏。
被捉那天您还在场呢。”
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布兰想,心里绞痛。
“我要战士,”席恩宣布,“不要厨房里的**。”
“派我去厨房的是罗柏·史塔克。
过去这大半年,我不得不干些擦壶罐、清油脂的脏活,还帮这家伙暖他的稻草床。”
她瞪了盖奇一眼。
“我受够了,请让我再度挥使长矛吧。”
“我这儿有支长矛。”
杀害密肯的秃顶男子道。
他挠挠裤裆,露齿而笑。
欧莎抬起枯瘦的膝盖,猛顶向他**。
“这红红的软东西你还是留着吧。”
她扭下对方手中的矛,用尾柄把他击倒。
“我要木头和钢铁做的真家伙。”
秃顶男子在地上翻滚哀号,其他掠夺者哈哈大笑。
席恩和他们一起笑。
“真有你的,”他说,“矛你就留着——斯提吉会找把新家伙。
现在跪下,向我宣誓。”
接下来便再无人上前宣誓,于是席恩宣布解散,并警告大家好好工作,不许制造麻烦。
背布兰回卧室的任务交回给阿多,因为遭到连续重击,他的脸被打得乱七八糟,鼻子肿胀,一只眼睛睁不开。
“阿多。”
破损的嘴唇呜咽着,然后他用硕大强壮的胳膊和血淋淋的手掌抱起布兰,带他回到夜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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