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第234章 瑟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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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自己坐上了铁王座,俯瞰众人。

下方的廷臣们不过是颜色光鲜的老鼠,骄横的诸侯和高傲的贵妇在她面前跪拜,年轻勇敢的骑士将宝剑放在她脚边,请求她的荣宠。

女王陛下一一微笑作答。

这时,那侏儒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指着她,放声大笑,诸侯与贵妇们也跟着咯咯笑,还用手背遮掩笑脸。

女王突然发现自己什么衣服也没穿。

她惶恐地试图用双手遮掩,去维持那份女人的羞耻,结果铁王座上的倒钩和纠结割破了她柔嫩光滑的皮肤,鲜血流下大腿,钢牙咬紧屁股。

她想站起来,脚却踩在扭曲金属的隙缝里,挣脱不开,越是挣扎,铁王座就越是无情地要将她吞没。

这张驼背怪物撕开她**和腹部的血肉,切掉四肢,直到整个变得血淋淋、滑溜溜、闪闪发光。

她的弟弟一直在下方欢呼雀跃,嘲笑着她。

当有人轻触她肩膀,令她即刻惊醒时,侏儒的笑声仍在耳畔回**。

莫非这只手也是噩梦的一部分?

瑟曦开口尖叫,把手的主人——侍女塞蕾娜——吓得面色苍白,六神无主。

这里还有其他人,太后意识到。

床前阴影憧憧,高大男子们身披的斗篷下,锁甲反射光芒。

他们怎敢拿着兵器闯进我的卧室?

侍卫何在?

卧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位闯入者提着一盏油灯。

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显露恐惧,于是瑟曦收拢蓬乱的头发。

“你们想干嘛?”

一个男人应声踱到灯光下,她发现此人的斗篷乃是白色。

“詹姆?”

梦见的是一个弟弟,来的却是另一个弟弟。

“陛下,”低语声不属于詹姆,“队长大人命我前来知会您。”

他的头发跟詹姆一样卷曲,然而弟弟有熔金的颜色,与她无异,这男人的发丝则又腻又黑。

她注视着对方,倾听关于厕所、十字弓和父亲的话题,迷惑不解。

我的梦还没醒,瑟曦认定,我还在噩梦中挣扎,等我醒来,提利昂就会从床下爬出,开始嘲笑我了。

然而这都是蠢念头,她的侏儒弟弟此刻被关在黑牢里,今天即将明正典刑。

她低头仔细打量双手,确保每个指头都在,再摸摸身体,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却没有划破割伤。

腿上没有疤痕,脚底没有创口。

梦,只是梦,梦。

我昨晚喝得太多,葡萄酒放大了幻影。

黎明到来时,我才该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我的孩子们将永保平安,托曼的王位会流传万代,而我那该死、卑劣、矮小的Valonqar将人头落地,在地狱里腐烂。

乔斯琳·史威佛走到床边,将杯子凑过来。

瑟曦吮了一口,加柠檬汁的水,太酸,于是便吐掉了。

夜风敲打着窄窗,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令她感到奇特的宁静。

身边的乔斯琳如树叶一样颤抖,塞蕾娜也很害怕,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笼罩在面前,后方是提灯的柏洛斯·布劳恩爵士,门边有大批戴狮盔的兰尼斯特卫兵,盔顶的黄金狮子隐隐反光。

他们都在恐惧。

是真的吗?

太后不相信,这是真的吗?

她猛然起身,任塞蕾娜用睡袍盖住她的**,再亲手系好袍子,只觉指头僵硬又笨拙。

“我父亲大人日日夜夜都有亲兵守卫。”

瑟曦宣布,嗓音有些浑浊,于是再含了口柠檬水,在口中搅拌,以提振精神。

一只飞蛾发现了柏洛斯爵士的灯,她看见翅膀晃动的影子,昆虫嗡嗡地拍打玻璃,寻找光明。

“卫兵们忠于职守,陛下,”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答道,“但壁炉里有道密门,此前并未发现。

队长大人已动身去探索其后的秘密通道。”

“詹姆?”

恐惧攫住了她,犹如突如其来的风暴,“詹姆应该守护着国王……”“那孩子很安全,詹姆爵士走之前特地差遣十几名武士专门看守。

国王陛下此刻正安静地睡眠呢。”

愿他睡得比我香,梦得比我甜。

“谁负责守护国王?”

“洛拉斯爵士有幸担此重任,希望您满意,陛下。”

她怎么可能满意?

提利尔家族不过是龙王提拔的鸡犬,从前只有当管家的份,而今其野心却逐步膨胀,心怀僭越。

洛拉斯爵士或许成为每个少女怀春的梦想,可那身白袍下,他仍是个血统纯正的提利尔。

就她看来,今晚所有的苦果,只怕都采自高庭精心培育的毒花。

这些话却不能说出口来。

“我即刻着装。

奥斯蒙爵士,稍后请你伴我前去首相塔,柏洛斯爵士,唤醒狱卒,确认我弟弟仍在牢里。”

她不敢说他的名字。

不,他没有勇气反抗父亲,她反复安慰自己,心底犹有怀疑。

“遵命,陛下。”

柏洛斯边说边将提灯交给奥斯蒙爵士。

看着他离开,瑟曦心里松了口气。

这懦夫!

父亲本不该将白袍还给他。

离开梅葛楼时,天色已转为深深的钴蓝,但星星仍在闪耀。

一颗明星的陨落,瑟曦心想,西方最明亮夺目的星星已然沉沦,未来的道路将更为黑暗。

她在跨越干涸护城河的吊桥中央停步,注视着下方的尖刺。

是真的,他们不敢拿这个向我撒谎。

“谁发现的?”

“他的卫兵,”奥斯蒙爵士说,“鲁姆。

他忽然尿急,结果却在厕所里找到了大人。”

不,不可能,那不是狮子过世的地方。

太后平静得出奇,她想起小时候头一次掉了牙齿,并不痛,但嘴里那个洞却引诱人不住地去舔。

如今在我的世界里,父亲消失的地方就是那大大的洞,我该怎样填满呢?

如果泰温·兰尼斯特真的死了,全家都不再安全……

尤其是她称王的儿子。

狮子倒下,百兽纷起,豺狼虎豹将乘虚而入。

他们要推翻她,他们一直都想推翻她,所以她必须当机立断,立刻行动,一如劳勃去世那回。

这也可能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阴谋,他与城内贼人串通,然后趁乱再打都城。

让他来吧!

瑟曦心想,我将粉碎他,和父亲一样,并且这次要他的命!

说到底,史坦尼斯或梅斯·提利尔有什么好怕的?

没人能使她恐惧。

她是凯岩城的女儿,狮子的女儿。

而且再也没有包办婚姻了。

凯岩城是我的,兰尼斯特家族的力量也是我的,没人能使她恐惧。

即便将来托曼不再需要摄政王太后,身为大诸侯,我仍能左右朝纲。

初升的朝阳为塔楼顶端点缀了鲜艳的绯红,但下面的城墙仍在黑夜之中,外城如此静谧,她不禁怀疑其中的居民是否都已死去。

他们都该死。

泰温·兰尼斯特不应独自去世,即便下地狱,他也配拉上一大帮庸人作陪葬。

四名红袍狮盔的卫兵守在首相塔门前。

“未经我准许,谁也不得擅自出入。”

瑟曦吩咐。

下令对她而言是件容易事。

但我还欠缺父亲声音里钢铁般的意志。

塔内火炬的浓烟熏痛了眼睛,但她不要流泪,正如父亲也不会。

我是他唯一的、真正的儿子。

一片安宁中,只听见脚跟与石板的摩擦,那只飞蛾仍在无助而狂野地绕灯拍打,企图进去。

去死吧,太后不耐烦地想,扑进火焰,化为灰烬吧。

楼梯顶端又有两名红袍卫士,当她经过时,红脸的利斯特低声致哀。

此刻,太后已是气喘吁吁,晕头转向,心脏在胸腔内扑扑狂跳。

都怪该死的楼梯,她向自己解释,这座天杀的塔里面有太多该死的楼梯。

她很想将塔楼整个掀翻。

大厅里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傻瓜,好像泰温大人仍在休息,没人敢出声打搅。

她踱进门内,卫兵和仆人纷纷退开,嘴里念念有词。

瑟曦看着一张张粉红的牙床和嚅动的舌头,却没听进任何言语,只当是飞蛾扑翅。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知道了多少?

按道理讲,应该最先通知她才对。

她乃是摄政王太后,他们忘记了吗?

马林·特兰爵士身穿白甲白袍站在首相的卧室门前,面罩打开,厚厚的眼袋令他看起来似乎还没睡醒。

“把这帮人赶走,”瑟曦吩咐,“我父亲还在厕所里?”

“他们把他抬回了**,夫人。”

马林爵士边说边将门推开。

月光穿过窄窗流泻而入,在草席上留下金色的条纹。

凯冯叔叔跪于床前,好像在祈祷,却悲痛得出不了声。

卫兵们群聚于壁炉前,灰烬中,奥斯蒙爵士提及的密门赫然敞开,那门并不比面包师的烤箱大,得爬着进去。

提利昂正是个半人,这念头令她愤怒,不,侏儒仍被锁在黑牢里。

这不可能是他干的。

是史坦尼斯,她告诉自己,是史坦尼斯的阴谋,他在城中还有追随者。

又或许是提利尔……

关于红堡中的暗道,素来流言纷飞,传说残酷的梅葛将所有工匠尽数杀戮,以保护城堡的秘密。

有多少卧室通过暗道相连?

瑟曦仿佛目睹侏儒手执利刃,从托曼卧室的织锦背后潜出来。

托曼有重重守卫,她安慰自己,然而泰温公爵不也防备森严?

她一时间竟辨认不出死者。

没错,头发是父亲的头发,但其余部分全不对劲。

他真的好小啊,好老啊,睡袍卷到胸口,腰部以下完**露。

那支致命的弩箭正中肚脐与**之间,直没入体,只剩羽毛在外,公爵的**上全是结痂的凝血,肚脐眼成了一个暗红色大圆圈。

恶臭逼得她扇鼻子。

“把箭拔出来,”她下令,“傻了吗?

大人乃是国王之手!”

是我的父亲,是我的父亲大人,我应该尖叫哭泣撕扯头发吗?

据说凯特琳·史塔克目睹佛雷家在她面前谋杀了她心爱的罗柏之后,便在悲痛中用双手将自己毁容。

你要我也这样做吗,父亲?

她想问他。

还是要我坚强起来?

你为你的父亲哭泣过吗?

她祖父在她一岁那年便去世了,但其中的经过她很清楚。

据说泰陀斯公爵身材极度肥胖,某天爬楼梯去找情妇,结果心脏病突发一命呜呼。

当时,她父亲正在君临担任御前首相——实际上,她和詹姆的童年时代,泰温公爵几乎都在君临当差——如果父亲也有过悲伤,至少他没在任何人面前流一滴眼泪。

太后感觉到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中。

“你们怎么敢让他这样躺着?

我父亲乃是三位国王的首相,是七大王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领袖之一。

让全城的钟都响起来,和劳勃逝世时一样;让人替他沐浴更衣,以符合其威仪,并披上貂皮、金丝和绯红绸缎。

派席尔何在?

派席尔何在?”

她旋身面对守卫们。

“普肯斯,立刻召唤派席尔大学士,让他来照料泰温大人。”

“他来过了,陛下,”普肯斯回答,“他来了又离开,去召唤静默姐妹。”

他们最后才通知我。

意识到这点,瑟曦恼怒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派席尔,宁肯把公爵扔在这里去找人代劳,也不愿弄脏他那双柔弱起皱的手。

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召唤巴拉拔学士,”她下令,“召唤法兰肯学士,谁都可以,统统找来!”

普肯斯与短耳得令匆匆离开。

“我弟弟何在?”

“在密道里面。

里面有道天梯,石头中凿有铁环。

詹姆爵士想看看它究竟有多深。”

他才有一只手啊!

她想训斥他们,你们这帮蠢货才该下去。

他不能下去。

谋杀父亲的人正等在下面,等着他……

她的孪生弟弟总是过于急躁,看来断手之痛也没能教会他谨慎的道理。

她正要命守卫们下去寻找詹姆,普肯斯和短耳却带着一名灰发男子返回。

“陛下,”短耳禀报,“此人声称自己是学士。”

来者深深鞠躬:“我能为陛下做什么?”

此人有些面善,但瑟曦想不起来是谁。

老骨头一把,好歹比派席尔年轻。

他身上有股力量。

来者很高,背微驼,突出的蓝眼睛周围有许多皱纹。

他脖子上什么都没戴。

“你没有颈链。”

“它被没收了。

陛下,我名叫科本,是我医治了您弟弟的手伤。”

“哼,医治他的断肢吧。”

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随詹姆一起从赫伦堡回来。

“没错,我无法挽回詹姆爵士的手掌,但留下了他的胳膊,或许还救了他的命。

学城可以剥夺我的颈链,却不能剥夺我的知识。”

“好吧,你可以试试,”她决定,“不过如果让我失望,你所失去的就不止颈链了,我保证。

去把我父亲遗体上的弩箭清掉,并为他梳洗整理,以迎接静默姐妹。”

“遵命,太后陛下,”科本走到床边,突然停步,回头问,“我该拿这个女孩怎么办呢,陛下?”

“女孩?”

瑟曦根本忽略了还有第二具尸体。

她大步迈回床前,掀开染血的床单——“她”就在那里,赤身**,死寂冰凉、肤色粉红……

除了那张脸,那张脸就跟命丧婚宴时的小乔一样乌黑。

金手项链半埋入女孩喉头,紧紧缠绕,把皮肤都划破了。

见此光景,太后像只发怒的猫一样嘶叫开来,“她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在**发现了她,陛下,”短耳答道,“她是小恶魔的妓女。”

好像这就是她出现于此的原因。

我父亲大人与妓女毫无瓜葛,瑟曦心想,自我母亲死后,他没碰过女人。

她冷冷地扫了守卫们一眼。

“这不是……

泰温大人的父亲死后,他回到凯岩城发丧,发现……

发现了一个像这样的女人……

戴着他母亲的珠宝,穿着他母亲的裙服。

他立刻剥夺了她所有的东西,所有的羞耻。

整整半个月,她被驱赶在兰尼斯港的街巷中游行,向每一个路人忏悔自己乃是小偷和**妇。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就是这样对付妓女的。

他不会……

这女孩在此另有原因,不会是……”“或许大人是在审问她,刺探她主人的信息,”科本提出,“我听说国王陛下被谋杀当晚,珊莎·史塔克便失踪了。”

“是的。”

瑟曦立刻抓住这个结论,“当然,他是在审问她,这毋庸置疑。”

然而太后的眼神仿佛与提利昂**的目光交会,烂鼻子下,侏儒的嘴巴扭成畸形的、猴子似的嘲笑。

还有什么比赤身**更美妙的方式呢?

还有什么比让她张开大腿更直接的呢?

侏儒的低语在她耳边回**,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审问她的。

太后转身离开。

我不要再看到她。

顷刻间,她再也无法与这死去的女人待在同一个房间。

于是她推开科本,回到大厅。

奥斯蒙爵士把他的弟弟奥斯尼和奥斯佛利都带来了。

“首相卧室里有具女尸,”瑟曦吩咐三位凯特布莱克,“不准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是,夫人,”奥斯尼爵士脸上仍有轻微的抓伤,得自于提利昂的另一位妓女,“我们该拿她怎么办?”

“拿去喂狗,还是抱回**当纪念,与我无关。

反正她不存在。

记住,谁敢多嘴一个字,我就要他的舌头,明白吗?”

奥斯尼和奥斯佛利交换眼神。

“明白,陛下。”

于是她指引两人进门,看他们将女孩的尸身用她父亲染血的床单包裹起来。

雪伊,她叫雪伊。

她们俩最后一次谈话发生在比武审判的前夜,就在那天早上,微笑的多恩毒蛇当众提出挑战。

雪伊想要回提利昂给她的珠宝——瑟曦以前承诺过——还想要回城里的宅子,再要太后把某位骑士许配给她。

太后说得很明白,妓女什么也得不到,除非她说出珊莎·史塔克的下落。

“你是她的侍女,难道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吗?”

雪伊哭着跑走了。

奥斯佛利将尸体扛到肩上。

“项链别弄丢了,”瑟曦吩咐,“千万注意,别擦着上面的金子。”

奥斯佛利点点头,朝门口走去。

“回来,不能走正门,”她指向密道,“这条路,往地下走。”

奥斯佛利爵士正单膝跪下,准备钻进去,里面的光亮却骤然增长,同时传来声音。

詹姆像个老妇人似的弯腰驼背冒出来,踢了踢靴子,抖开泰温大人毕生最后一次炉火的灰烬。

“别挡道。”

他对凯特布莱克们说。

瑟曦赶紧奔过去。

“你找到他们了吗?

找到杀手了吗?

他们有多少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团伙阴谋,单单一个人不可能杀掉她父亲。

孪生弟弟形容憔悴,“楼梯底部有个房间,六条通道在那里交会,每条皆被铁门封锁,门上还有铁链缠绕,得有钥匙才能打开。”

他望向卧室,“犯人也许仍在墙壁之中徘徊。

首相塔内部是个深邃而幽暗的迷宫。”

她仿佛看见提利昂变成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墙壁之中爬出来。

不,这真愚蠢,侏儒被关在黑牢里。

“召工匠进来,把整座塔掀个底朝天。

我要找到他们!

管他们是谁,我要他们偿命。”

詹姆拥抱了她,用那只完好的手抚摩她的后背。

他的呼吸里都是烟尘的味道,然而朝阳映照在他的头发上,发出金色的辉光。

此刻,她只想捧起他的脸,好好亲吻。

待会儿,她告诉自己,待会儿他自然会来找我,以寻求慰藉。

“我们是父亲的继承人,詹姆,”她低语道,“我们得担起他留下来的担子。

你代替父亲做国王之手吧,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其中的必要性。

托曼需要你……”他推开她,把断肢举到她面前。

“哈,一个没有手的人怎能做国王之手呢?

姐姐,别开玩笑了,我是不适合统治的。”

他们的叔叔听见了詹姆的回绝,科本,还有正把尸体拖进壁炉中的凯特布莱克们也听见了,就连守卫们都听见了:普肯斯、霍克、马腿、短耳……

到今天晚上,全城都会知道。

瑟曦只觉红晕爬上脸颊。

“统治?

我才不要你统治。

我儿子成年之前,王国由我统治。”

“我不知该为谁遗憾,”弟弟轻飘飘道,“为托曼呢,还是为七大王国?”

她给了他一巴掌。

詹姆如灵猫般举手格挡……

可惜这只猫是只三脚猫。

他脸上留下了红红的掌印。

叔叔听见声音站起来,“这是你们父亲去世的地方,要吵的话,到外面去吵。”

詹姆歉然低头:“请原谅我们,叔叔,我姐姐过于悲伤,难以自禁。”

听他这样说,瑟曦几乎又给他一巴掌。

我疯了才想让他当首相。

算了吧,干脆把这职位废掉,有哪位首相给她带来过喜乐呢?

琼恩·艾林让劳勃·拜拉席恩上了她的床,临死前还四处打探她和詹姆的秘密;艾德·史塔克接过了艾林的枪,他的行动迫使瑟曦痛下杀手,摆脱劳勃,以腾出力量,对付其两个难缠的弟弟;提利昂把弥赛菈卖到多恩,把她的一个儿子挟为人质,又谋杀了她的另一个儿子;而泰温大人在君临的日子……

下一任首相必须是乖乖听话的首相,她向自己保证。

凯冯爵士或能胜任,叔叔他不知疲倦、做事精明,又服从调遣,她可以依靠他,就像父亲那样。

手掌怎能和大脑争吵呢?

手掌应该服从命令。

此外,她要统治王国,确实需要更多人帮助。

派席尔只是个颤巍巍的马屁精,詹姆失去了用剑的右手后便失去了勇气,而梅斯·提利尔及其爪牙雷德温与罗宛都不能信任——她肯定,造成今天的混乱局面他们都有份。

提利尔大人很清楚只要泰温·兰尼斯特活着,他就无法主导七大王国。

我得小心对付他。

都城内全是他的人马,他甚至将自己的儿子安插进了御林铁卫,还准备教女儿上托曼的床。

想起父亲让托曼与玛格丽·提利尔订婚一事,她至今仍感到怒火中烧。

那女孩年纪是我儿子的两倍,而且做了两次寡妇。

梅斯·提利尔坚称自己的女儿还是处子之身,瑟曦可不相信。

乔佛里固然在完婚之前就被谋杀,可蓝礼……

他是个喜欢“甜酒”的男人,但你若送上一罐啤酒,他也会欣然一饮而尽。

她决定命瓦里斯大人去查个清楚。

……

瓦里斯!

她突然停止踱步。

她已经忘了瓦里斯。

太监应该在这里才对。

他从来都是以最快速度出现在事发现场。

红堡之内,大小事件,统统逃不过瓦里斯的眼线。

詹姆在,凯冯叔叔也在,派席尔来了又去,瓦里斯却……

一股寒气蹿上背脊。

他是同谋犯。

他害怕父亲要他的脑袋,所以先发制人。

泰温对情报大臣从来没有一丝好感,而假如说谁通晓城内密道,非八爪蜘蛛莫属。

他一定和史坦尼斯大人达成了协议。

他们曾在劳勃的御前会议里共事,互相了解……

瑟曦大步迎向卧室门口的马林·特兰爵士。

“特兰,把瓦里斯大人找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不伤着他身体就行。”

“遵命,陛下。”

这名御林铁卫刚离开,另一名御林铁卫匆匆返回。

柏洛斯·布劳恩爵士一路奔上楼梯,此刻面庞红彤彤的,上气不接下气。

“跑了,”看见太后,他喘着气禀报,同时单膝跪下,“小恶魔……

他的牢门被打开,陛下……

他不见了……”噩梦成真。

“我明明下了死命令,”她说,“我要求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严加看管……”布劳恩的胸膛起起伏伏,“有位狱卒也同时失踪。

他名叫罗根。

其他两位狱卒则睡着了。”

她拼命压抑,才没尖叫出声。

“你没把他们吵醒吧,柏洛斯爵士。

不,不用打搅,让他们睡!”

“让他们睡?”

铁卫抬起多肉的下巴,脸上写满迷惑。

“是,陛下。

让他们再睡——”“永远,我要他们永远沉睡,爵士。

守卫竟敢在值勤期间打瞌睡!”

他就在墙壁之中,像杀害母亲、杀害小乔那样杀害了父亲,他很快就会来杀我,太后很清楚,这正是那老巫婆在昏暗的帐篷中所作的预言。

我嘲笑她,可她确实拥有力量。

一滴鲜血,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毁灭。

瑟曦的双腿软得像水,柏洛斯爵士伸手来扶,却被她避开。

在她眼中,他也很可能是提利昂的人。

“滚,”她吼道,“滚!”

她跌跌撞撞地向椅子走去。

“陛下,”布劳恩建议,“我给您端杯水来好吗?”

水?

我要的是血,不是水。

我要提利昂的血,Valonqar的血。

火炬在面前摇曳不定,瑟曦闭上眼睛,看到侏儒正在嘲笑她。

不,她心想,不,我本来已经摆脱了你。

然而他的指头锁住她的脖子,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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