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怎么，哭成这样？（1 / 1）

小玉以前是跟着萧媚影的，看来也应该是狐族了。

盯着凌天夜的背影，叶悠然看得有些愣神，那么，凌天夜到底是什么妖精呢？

似乎是感觉到了叶悠然的视线，凌天夜茫然回过神，叶悠然还在想着方才的问题，没有注意差点撞到凌天夜身上，连忙反应过来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凌天夜扫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半眯着眼说道：“你不好奇方才那个是什么人吗？”

叶悠然挑了挑眉，连忙点头，“好奇！”

可好奇是一回事，直接问出口可就是另外一件事了，而如果凌天夜能够主动告诉她的话那就更好了。凌天夜看了她一眼，随即撩起了长袍的下巴，直接坐在了离阁楼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眯着眼瞧着前方，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墨色的眸仁里越来越深邃。看着凌天夜这样，叶悠然也在他身边不远处，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曲着膝环着手臂，等着凌天夜说话。

凌天夜回过神，就看到不远处的叶悠然。

扬唇道：“你还真是自觉。”声音里听不出到底是称赞还是嘲讽，叶悠然自顾地把那当成了称赞。

摸着自己的脑袋，干笑了两声，“好说，好说。”

凌天夜也不再看她，今晚见到那人似乎有种很想跟她说说什么的冲动，只有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知道她不是萧媚影而是假冒的，他反而轻松了下来，当初在那个小镇里她没有欺骗他，这比什么都要来得让人心情舒畅。

“他叫君涯，几百年前，他曾经是这整个妖界的王。”

妖王？

叶悠然睁大了眼，没有想到那个老人的来头这么大，怪不得她总觉得凌天夜对他有种莫名的尊敬的感觉，原来是因为这样，只是，那君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里以前并不是这个模样，曾经这里是一片庄园，因为那个人喜欢，所以当年他为了她花费了很多的力气来打造，只是如今，只剩下那一座几乎废弃的阁楼，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离开，自那人离开之后，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即使当年因为他的消失让整个妖界陷入了一场浩劫，他也没有走出那里……”

叶悠然眼底的惊讶更胜，“他为什么一直要守在这里？”

“因为他觉得，那个人还没有死，总有一天她还会回来，所以，他在这里守了几百年。”

“这……”

“那个人当年是他杀死的，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只是他自己封闭了自己的记忆，想着那人只是离开了，漫无目的等待，他不觉得累吗？”不知道为什么，叶悠然总觉得他最后一句既是问君涯的，也是问他自己。她想起那日萱妃说的话，他是否也在等着一个人，等了很久了。心像是扯了一个口子，很疼，可她必须咬着牙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否者，她怕自己会支撑不住。

“那个人跟你一样是人，不是妖，当初知道的时候，他愤怒到了极点，认为她欺骗了他，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后来，又发生了很多的事情，直到两人之间的误会一步步地加深，直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人死了以后，他用妖力封住了自己的记忆，也许是太痛了，所以他宁愿自己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凌天夜的声音有些喑哑，似乎带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叶悠然知道其实他想问的还有他自己，他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叶悠然闭上了眼，突然疲惫到了一种极致，这样的自己如何要跟一个活在他记忆里这么多年的人来争呢？不可否认的，她觉得自己嫉妒到了一种极致，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甚至，她不想听接下来他如何诉说自己对那个人的深情。

“好了，我们回去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天夜终于出声，只是去不是说的那个人的事情，而是回去，这让叶悠然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他，不确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其实不用估计她的心情，而且，他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意吗？她不确定，真的很不确定。

*

那日从君涯那里回来之后，叶悠然都没有再见过凌天夜，甚至连萱妃都像是突然从王宫里失踪了一般，整个后宫就像是只有她跟小玉两个人一样，其他的，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而小玉似乎这两日也很忙，时常不见踪影。

叶悠然知道她还跟萧莫风有联系，倒没有太在意，而凌天夜在知道她是假冒的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应倒是真的让她极为惊讶，可惊讶过后就什么情绪也没有了，也许……很多种可能，叶悠然都不愿意多想，她只能让自己尽量当自己是个隐形人，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只是那样静静地呆着。

可这样，她什么时候能够带走凌晔的魂魄？

随手拨动着琴弦，曲不成调，整个宫殿里沉寂到了一种极致的感觉，让人有种极为无力的感觉。

窗外明媚的日光似乎难得的这么好，叶悠然抬起头看了看端正了身体，开始认真地波动起了琴弦，渐渐地，一首还约莫记得的掉在她手中渐渐成形，也越来越流利，兴致上来了，叶悠然倒是更加的认真了。

突然，一阵悦耳的笛声配着她手中的琴声开始响起，笛声格外的悦耳动听完全地把她琴声中的缺陷给掩埋了起来。

一曲毕，叶悠然停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走出宫殿，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容易的就发现了那人，对方背对着她站着，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缚，身子修长，格外的俊逸，看着那背影，叶悠然有些愣神，这人给她的感觉真的很熟悉。

“你……”

想起这里是后宫男子一般不得入内的，叶悠然想要出声提醒，却在那人转过头来后噤了声。

凌天夜……

不，他不是凌天夜，眼前俊美的一张脸虽然跟凌天夜一模一样却比他年纪轻了很多，眼前的只能称之为一个少年，而且，他的头发不像是凌天夜那样是银白色，而是墨色。

除了年纪，那眉眼，那神情……眼前的这个少年更像凌晔。

叶悠然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脚步忍不住向着少年走去，却是死死地压抑住心里翻腾的情绪，轻声的问：“你……是什么人？”沙哑的声音预示着她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激动，眉眼之间甚至都湿润了下来，带着泪痕。

看到她这个模样，少年的眸底快速地掠过一道复杂的光，随即却是横了叶悠然一眼，眼底一种噬血的狂佞让少年看起来比他的年纪看起来老成了很多，直接身后握住了叶悠然的脖颈，眼底滚动着邪肆的光，“女人，你又是哪个？”

“嘎嘣——”

叶悠然感觉自己心里的某根弦像是直接断掉了一般，少年的性情与眉眼之间的神情几乎是凌晔的翻版，她的心口止不住地跳动，可被少年紧握住脖颈，她有些喘不过起来，可还是忍不住咳了起来，少年这才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甩开自己的手，只是当扫到她脖颈上的红印时，还是忍不住软下了声音，“喂，你没事吧？”

把心口翻滚的激动给完全地咳了出来，叶悠然才摇了摇头，只是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少年。

眼底似乎有泪意在蔓延，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相较之凌天夜沉稳冷漠，眼前的少年更像是凌晔，当初怎么会在第一眼就认为凌天夜就是凌晔呢，世间本就有模样极为相似的人，自己难道真的是认错了吗？可为什么这一段时间以来，自己在凌天夜的身上感觉到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是为了什么？

心止不住的犹豫……

少年看着叶悠然突然落寞下来的情绪，锐利的眼中似乎闪过什么，随即很快的消失不见，状是不经意的问道：“女人，你还没有回答小爷的？你到底是谁，看你这模样难道是王兄的妃子？”

王兄？

叶悠然有些迷惑。

少年抓住了她这一点，得意地道：“难道你不知道小爷是妖王的王弟，这王宫的另一个主子吗？”

“啊？”叶悠然摇了摇头，只是盯着少年脸上熟悉的神情，她是真的不知道凌天夜竟然还有一个弟弟，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嗯哼，凌晔。”

少年抿着唇，一字一字咬得极为清楚。

叶悠然眼底的泪迅速地流出，上前一步，小手死死地捏着少年的衣袖，视线渐渐模糊开，也就没有注意到少年眼底的一抹精光，同时，也丝毫没有注意到作为一个主子根本不会那么毫不犹豫的说出自己的名讳。

少年似乎是感觉到了叶悠然情绪的波动，慢慢地扶着额头，小心地用手帕抹去了叶悠然脸上的泪滴，俊美稚嫩的脸上露出疑惑，“你不要哭了，小爷不凶你了还不成，你一哭，小爷这心里就难过。说来奇怪，看着你就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我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见过了一般，只是，我们真的有见过吗？”

听了少年的话，叶悠然更加的肯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顿时泪珠掉得更加的凶了，刚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怒声给惊住：“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悠然后背一僵，突然有些不敢转身看向凌天夜，有些不敢告诉他，自己竟然会犯了认错人这样的蠢事，不过，他应该是不在意的吧，毕竟这些日子他丝毫都没有对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看来，自己也不用解释什么了，只是，为什么心里却依然总觉得有什么不安在心里肆虐，几乎要把他整个心肺都给压碎。

“王兄……”少年的声音带着雀跃，来到了凌天夜的面前。

当凌天夜看清楚了眼前的那张脸也是愣了一下，看了许久才发现是自己的王弟凌墨云，气息是对的，只是他这张脸？

“你这什么模样？”凌天夜声音有些怪异，目光立刻移向了不远处站着却至今没有转过身的女子，眉皱得更加紧了，可当着外人的面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冷冷地看了少年一眼，“你跟本王来。”

少年耸了耸肩，回头看了叶悠然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却还是跟了去。

*

“墨云，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走到偏僻处，凌天夜毫不犹豫的的问道，这小家伙只不过是失踪了几个月这回来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而且他这样貌？

凌天夜的脸色有些复杂，叶悠然方才的反应他不是没有看到，隐隐约约他竟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至于这容貌，”凌墨云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的，白皙苍白的手指缓缓地划过有些消瘦的面容，才缓缓道：“王兄，我已经成年了，所以，我有自己选择容貌的权利，至于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模样，难道王兄真的猜不到吗？呵呵，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要她！”凌墨云的声音毫不拖泥带水，声音中带着一种肃杀的凌厉。

“可，你不能这样骗她？”凌天夜脸色难看了下来，声音也变成了一种斥责。

“骗，哈哈……”凌墨云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神情极为的张狂，“那王兄你又是在做什么，不要忘了你还在等那人，如果有一天那人回来了，你又要怎么处置她。王兄，我只是在帮你而已，帮你做出决定。恐怕你也已经猜出了，我失踪的这些日子都是跟她在一起，所以，她对我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你也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她想要的，只不过是这样与之相似的脸……”

说道激动处，少年掩着唇咳着，撕心裂肺，有种让人心惊的力度。

“你的伤……”凌天夜目光一变，上前扶住了少年的手臂，同时，快速地查探了一下伤势，“凝神丹你怎么没有用？”

“呵，”少年只是轻声的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即使用再多的凝神丹也救不回了，废那心思又有什么用？”仰着头，少年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只是反握住凌天夜的手，紧紧的，“王兄，帮我，就这一次……我已经选择了这种容貌，再也改不回来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表达我的决心吗？你还有陌凰可以等，可我只有她一个了，除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了。”

“……”凌天夜的薄唇紧紧地抿着，少年的力道让他的心都揪了起来，是啊，他还有凰儿，他还有凰儿……

直到过了许久，凌天夜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从少年的脸上移开，看向不知名的远方，似乎在想着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目光飘到那个地方，静静地看着，“只要她跟你走，你可以带走她。”这已经算是他忍耐的极限。

这样说完，凌天夜就松开了他的手，对于眼前的少年，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是了，王兄，我知道。”所以，我会让她心甘情愿的跟我离开……

最后一句话，少年并没有说出口，目光也幽幽的望向远方，看了许久，才默默地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轻声的道：“王兄，还有一点，要记得，我现在的名字叫……凌晔。”

“轰——”凌天夜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胀痛，他疲惫地抚摸着自己的额角，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莫名的有些疲惫。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都不知道要做什么，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突然，他有所感应的回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萱妃时，眉头微微皱了皱，紧绷的神情又很快的松懈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后宫，臣妾不在这里，又在那里？”萱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连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神色之间布满了凄婉。

凌天夜没有说话，她说的的确是没有什么错误，自己那句话的问的真是有些废话，只是他的大脑里此时却是一片空白，他像是丢弃了某种很是重要的东西，他想后悔却是没有机会，心口某个地方扯得有些难受。他仰着头，半眯着眼瞧着不远处的萱妃，慢慢地走近她，看着她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目光渐渐变得悠远，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出声，“本王……是不是做错了？”

不知道他问的是这件事，还是把萱妃囚禁在这里的事？

萱妃的身体在听到这句问话的时候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只是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低低的笑着，苍白的脸色在身后凋零的树木的映衬下有种凄凉的感觉，凌天夜微微叹息了一声，眼底的厌恶与少了些，在这一刻，他竟然谁也恨不起，只是满心满眼的苍凉，等待了这么久，久到他以为会耗尽他所有的耐性，可他还会继续等下去，而她们都只是过客。

终有一天，会离开。

所以，他不应该在乎的，真的不应该。

在凌天夜从萱妃的身边离开之后，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只是咬紧了唇却是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怜影宫的方向却是咬紧了牙关，眼底的幽暗也越来越浓，直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黑色，幽深冰冷。直到这，萱妃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低低的笑着，诡异的笑声让四周像是染上了一种阴沉的氛围，忍不住让人发抖发寒。

＊

凌墨云再次回到怜影宫，叶悠然坐在门框上低着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凌墨云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少年微微有些稚嫩的脸上少了些阴沉多了些轻柔，缓缓地蹲下身，手指托起她的脸，当看到她脸上有些落寞的泪痕时，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指腹摸着她的脸颊，像是怕吓到了女子一般，声音放得很柔，“怎么了，哭成这样？”

轻柔至极的声音让叶悠然这些时日的委屈都化成了眼泪，奔涌而出，眼泪掉得更加凶了。手指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瞅着对面的少年，“我以为……你走了。”

声音脆弱到了极致……

少年心口一动，却是怜惜地瞅着叶悠然哭得有些红肿的脸，探身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手指摩挲着她的长发，“笨蛋，怎么会离开呢？放心吧，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

怀里的身体一僵，随即却是软了下来，叶悠然茫然地伸出手，抱着眼前的少年想要借此吸取温暖，却发现只是徒劳，她整个人依然冰冷的厉害，一种莫名的恐惧更加铺天盖地地袭来，让她招架不住，她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摇着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直到很久很久，少年的身体很凉，她的身体也很凉，直到最后不知道到底冻僵的到底是谁的心。

叶悠然只是那样呆着，直到少年松开了她，捧着她的脸，“跟我走好不好？”

叶悠然愣了一下，随即目光紧紧地望着少年的脸，甚至是带着一种贪恋，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