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生活是串由烦恼组成的念珠(4)(1 / 1)
第二天,我给陈少兵汇报了工作进展。我主动提到了“汇报”这个词,不然他就有可能不满。对于这个结果,陈少兵很高兴。本来我还想多说几句,就是关于潘总、梁总谈话的具体细节,但是陈少兵打断了我的话。我又忘了,他是不需要细节的。
网信的决定对陈少兵是个好消息。在他的领导下,击溃了海湾。对于海湾来说,5%的合同也是他们的成功。他们才不管什么公开不公开呢。只是对我而言,说服网信的兴奋就仿佛只有几秒钟生命的美丽肥皂泡。它很快就消失了。
当天晚上,陈少兵开庆功宴。手下们依然对他供着哄着,拍他马屁。他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出油,像在锅里炸过。我真想夺门而出,但我要生存,要工作,所以只能接受他。
过了几天,周海给我来了一个电话。他告诉我搞定了猎头公司。我以为他通过猎头公司把海湾的项目经理拿下了。谁知他搞定的是猎头公司一个女主管。这件事周海跟我说过多次。那个女人**得很,老打电话骚扰他。结果这一次,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在**搞定了。
一个男人混迹于世总要有点**,或者**于钱,或者**于性。可我最近对任何东西似乎都丧失了兴趣。我为陈少兵工作,为了工作而工作,可假如失去这份工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这两年来,我只会请客吃饭,找人聊天,喝酒唱歌,泡小姐。除此之外一无是处。我也曾在网上递交过几份简历,相信不会有人对我感兴趣。我现在月入9000,加上奖金之类,大概一年也有20万元。换一个地方,没有人会傻到给我这么多钱了。
我的生日到了。我想除了家人,没人记得我的生日。老妈给我打电话,总是那几句。她让我自己下面条,煮个喜庆的鸡蛋。在老家过生日,总是要吃面条与鸡蛋的。我答应老妈一定吃,省得她担心。后来,静静给我发了一条祝贺生日快乐的短信。我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开心。我想今年春节是不是要去昆明,然后和她一起过年。要是在一起感觉好,那么我可以和她结婚。我可以和她离开海滨市,离开昆明,到另外一个新的城市一起生活。我们找个简单的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人与人结婚过日子,不要太多的爱。可是随即我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我觉得自己像是在给自己讲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
安排送给梁总的礼物一直放在公寓里。梁总说得不错,就算不送东西给她,最终还是支持我了。每当想起陈少兵的冷眼相对,我就愿意自己捞一点好处,最后我决定把礼物送给自己。我不想理睬年度的考核,也不想理睬陈少兵的计划。我要每天多想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这样才能活得更久更好。
元旦新年来临,又一年就要结束了。公司、团队、个人,每个机构都在考虑一个年度的任务完成情况,并以此计算一年的收入。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年要有那么一次结束。一切照旧,日复一日不也挺好吗?正是因为每年要结一次账,结果白毛女在年关的时候被逼得回不了自己的家。
欠我们钱的没有第二家,只有网信。我们没有能力让网信过不了年,只有网信让我们年底不好过。经过陈少兵详细计算,一年下来,办事处的合同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但是收款距离A级办事处的标准还差五千万人民币。假如办事处达到A级行列,那陈少兵的考核就理所当然是A级。所以,整个12月份,陈少兵就像老地主一样没白天没黑夜地催手下赶快收款。他让商务部门把每个人应该收款的项目都整理出来,然后照着表格,要求所有人每天上报收款进度。
橡城的一个兄弟有10万元收不回来,被陈少兵一通破口大骂。说什么花他的钱维护关系,天天汇报与这个总那个总关系好,但是到了关键时候连10万元都搞不定。那兄弟也急了,争辩说这10万元是多年前的烂账不好收,网信找不到付款的名目。于是陈少兵就告诉他,假如他有困难,立即换人收这笔款子。那兄弟和我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沮丧。我知道他的难处,可他哪里知道,我的日子比他更不好过。
五千万元的应收款中,由我负责的海滨市网信就欠了我们四千多万元。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搞定网信,办事处就能达到A级。而陈少兵兴师动众,杀鸡儆猴,多半又是为了自己的官瘾。当然,用他的话说就是整治团队效率。
网信拖欠四千多万元货款,其实也是有原因的。这四千多万元是开发区15万线的交换机的价钱,这笔钱不在网信的年度计划中。网信有一个模糊的承诺,就是在明年的元月中旬左右付款。这样一来,这笔钱就要算到明年的账上。但是,今年就差这四千多万元。有了四千多万元,办事处是A级,陈少兵也是A级。在华兴,A级是不太容易的,因为那属于5%的优秀人才。陈少兵第一年做市场就达到A,那该是多么风光的一件事。每次会议上见到陈少兵因为激励大家而亢奋的样子,我就觉得有种荒谬。
陈少兵把自己的压力释放给所有销售兄弟,可这些兄弟就是把所有欠款全部回收也不够五千万的零头。换了别人,早就把所有精力放在网信身上了,可他却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收款会议。不过在他的表面文章下,我的压力倒显得小了些。
欠款,意味着华兴和网信之间永恒的友谊。两家公司不断地签定新合同。华兴总是积极而热情地把一批又一批货物发到网信,而网信对华兴的需求似乎也永远不会中断。很多时候,两家公司甚至采取更便捷的合作方式。先发货,再签合同;先结货款80%,余额20%等到工程结束再交付。正因为此,网信对华兴的欠款没有终结。要是哪一天网信不再欠华兴的钱,那就意味着华兴的销售们即将结束自己在华兴的职业生涯。这不是华兴所愿意看到的。
虽然网信的合同项目归我负责,不过,具体催款工作,却是由周海承担。在陈少兵的大棒下,催款力度并不大。该收的钱收了些,却只有可怜的五百万。这笔钱对于雄才大略的陈少兵而言只是杯水车薪。时间到了12月15日,这天晚上10多钟,周海突然给我电话,让我马上到陈少兵的办公室。
白痴也知道是因为收款的事。梁总负责投资,最为关键。而梁总的公关已经转到周海名下。很明显,周海才是收款的第一负责人。不过,我也能猜到他叫我去是为什么。
陈少兵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周海低着头,不知道是因为丧气还是因为挨了骂,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全是烟头。
只有这样的时候,陈少兵才不再带官腔。他问我:“小新,对于收款,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说:“以前我不太管收款,所以具体程序不太清楚。这方面周海是专家。”
一听这句,陈少兵的官派立即复活了,他说:“你怎么一点也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对于陈少兵的责问,我现在已经一点也不奇怪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关键的时候不发表观点,稍不满意,就用大帽子批评下属。记得有一次和他一起出差。出差那几天相处也算愉快,可就在返程途中,他问我准备去哪里。我当然说回家。他立即批评我不把工作放在心上。原来,他希望我回办事处完成所谓的报告。两个人出差,我的工作他全知道。但是他最着急的就是我这份报告。他要的是当领导的这种品味。我也渐渐明白,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执行者,像我这样有自己的想法,喜欢把自己当做替华兴去独挡一面的人,是不适合在他下面的。
陈少兵的话我只当没听见。周海说:“现在的情况是,网信有3亿资金,其中1??7个亿是给我们公司的,另外有1亿左右是给中为的。”
这个消息我也知道。不过不要高兴得太早。那1??7个亿是计划内的,就算给了我们,差距还是五千万元。陈少兵、周海和我心里都很清楚,其实这五千万元也还是可以解决的。解决的办法就是让网信把付给中为的1亿元中先给我们五千万元。中为的收款一分不会少,只是其中五千万元要拖到明年1月份。当然,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同时也是一件没道理的事件。为了陈少兵考核结果达到A级而如此大费周折,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三个人愣了一会。陈少兵说:“小新,你去找一找梁总,谈谈这件事情,看能不能先把项目款付给我们。”
我回道:“没有多大把握。许多小事情,都让梁总觉得我们欠她人情。我个人觉得,数据项目我们已经用完了感情。而付款又是违背常理。不过我可以去试一下。”
我只能说试试,否则他又要立即骂人了。陈少兵想了想说:“这样也好。明天你和周海到网信去看看情况。不怕他们提条件,有条件更好,那样我们就可以搞定他们。”陈少兵的意思是想用钱搞定网信的人。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在心里直骂陈少兵王八蛋。拿项目的时候舍不得钱,这个时候倒舍得花钱了。他自己的考评比华兴的项目重要多了。我和周海前脚刚走出办公室,陈少兵立即又给我发短信,让我回去。原来有些话他不想让周海听到。
他紧张地问我:“小新,我需要知道,到底有多大把握?”
我点了支烟:“陈总,你希望我说实话吗?”
“当然是实话。”
我说:“我们拿下的数据项目,潘总和梁总都有些勉为其难。为什么?因为它违背正常程序。同样的道理,把付给中为的钱先给我们,也是违背常理的。再说中为的人也不是傻瓜,难道他们不盯着这笔钱?至于付给国外公司的钱就更难办了。外国公司讲规矩,如果网信不按时付款,说不定会收到律师信。”
陈少兵苦着个脸思索许久,貌似可怜地说:“办事处考核为A,个人考核A级的就多,D级的少,而且奖金也高,这对大家都有好处。我们和这个目标如此接近,希望你不要放弃。”
屁话。他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第二天,办事处全体职员突然收到一封邮件。邮件里规定了每个人必须完成的回款。如果达不到这个目标,年度评定就是最低的D级。网信四千多万回款由我和周海负责,我是第一责任人。
这个以势压人的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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