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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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没在心听大娘的话?”

“哦,听了听了,您老是不是问我,给那个和子卿……给和子卿……那姑娘三万元是多还是少?……”“是啊,虽然钱都给人家了,大娘还是觉得心里边常常怪不安的,你是见多识广的人,大娘想听听你怎么看?嗯?你怎么看?……”老人家的目光是那么虔诚。仿佛不论我怎么回答,对她都是一个从此可以安生的结论了。

我反问:“那姑娘……还来纠缠过吗?”

老人家摇摇头:“没来纠缠过。只是临走搁下了话儿,这一辈子是非子卿不嫁了!”

我又问:“子卿什么态度?”

老人家说:“子卿哪儿有个态度呢!你可叫他能有个什么态度呢?我把人家姑娘的话儿告诉了他,你猜他当时怎么着?”

“他怎么?”

“他冷笑,还说——她那么爱我,与我有什么相干?你听,这叫人话吗?”

我说:“没再来纠缠就好,您老也不必总把这件事儿当成块心玻如今的姑娘们,千奇百怪。连她们自己有时候都弄不明白她们自己,别人更没法儿明白她们了!我看三万元不算少!”

“不算少?”

“不算少。”

“可大娘总觉得似乎少了点。如果咱们还像以前那么穷,人家多要,咱砸锅卖铁也给不起。可如今咱们不是不穷了吗?不是多给也给得起了吗?”

“大娘,依您给多少才算多?”

“是啊!给多少才算多呢?子卿也吹胡子瞪眼地这么问我。孩子,这是咱娘俩儿私下里说悄悄话——这不就叫为富不仁了吗?”

老人家的语气很沉重。

我笑了笑。

我说:“大娘,您言重了。这谈不上什么为富不仁。如今时代不同了,女孩子们都很开放了。根本不太把和男人们那种事儿当成回事了。她们都不在乎,您替她们在乎什么呢?”

老人家说:“人家不是和我的儿子吗?要是和别人的儿子,大娘心里会感到不安吗?”

我说:“比起那些从穷困的农乡到南方城市里去当暗娼的农家姑娘,她应该知足。

那些农家姑娘一年卖多少次身也休想挣到三万!”

老人家眯起双老眼注视了我许久之后,才自言自语似的说:“原来你是这么看的……原来这世道已经这样了……”我说:“是啊大娘,这世道已经这样了。”

老人家低下了头去。始终着我一只手的她那只手,也松开了,若有所思地在床单上来回抚摩着。

我说:“我看看嫂子忙得如何了!”

说罢就下了床。下了床我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老人家忽然又抬起头问:“子卿他到底有多少了?”

我说;“什么?”

老人家说:“钱……”

我问:“他从没告诉过您?”

老人家摇头。摇罢头说:“我也没稀罕问过他。”

我将两根手指向老人家交叉起来……

“十万?……”

“十个……”

“十个……十万?……”

“还多。”

“还多?……”

老人家渐渐睁大了眼睛。

我说:“他陪我到外边吃饭那天,亲口对我讲的。”

她的嘴也张大了。她似乎还欲问什么,或说什么。她那种吃惊的样子使我深感不安。

我站在床边没有马上离开。心里猜测着她也许会怎么问怎么说。

然而她什么也未再问。什么也未再说。缓缓地,她将身子向窗口转过去了。我觉得那时有一种忐忑的阴影笼罩了老人家的双眼……“嫂子”走入客厅,一边撩起围裙擦手,一边说:“妈,晓声弟,我做好了,咱们吃吧?”

老人家背对着我,背对着她,凝望着窗外,仿佛没听见。

“嫂子”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我,似乎在问——妈怎么了?你和妈谈了些什么?

我说:“大娘,嫂子请您吃饭呢!”

“哦,哦,好,吃饭……”

老人家这才转过身来,朝“嫂子”笑了笑。我看得出老人家笑得很勉强。“嫂子”想必也看出了这一点。她赶紧走过来。蹲在床边,替老人家将拖鞋套在脚上……我和“嫂子”一左一右,搀着老人家离开客厅,来到饭厅。

“嫂子”真是个洒脱的女人,一个小时内,就将冷菜热菜摆满了一桌子。而且,每样菜看去都做得很内行。

她柔声细语地问:“妈,是您坐上座,还是请晓声弟坐上座?”

我急说:“当然是大娘坐上座!”

老人家却说:“不,孩子,你是大娘的贵客,你坐上座。”

我哪里肯坐上座!

我红了脸,用目光求援地望着“嫂子”说:“大娘是长辈,就算我是个客,也是晚辈,怎么可以坐上座?再说今天还是大娘的生日!”

老人家却固执起来,板着脸说:“正因为今天是我生日,你们两个晚辈,都该哄我老太太个高兴才对!你不坐上座,我就不入席!……”

她果然犯老脾气地站着,不肯入席。

我一时很窘。坐上座觉得不妥,不坐上座又明摆着似乎不行,一个劲儿为难地挠头。

“嫂子”笑了。

“嫂子”调和地说:“这样吧!咱们把方桌改成圆桌……”她就撩起桌布,扳起了折下去的桌边,于是方桌变成了圆桌。

“妈,这就不分什么上座下座的了。您坐中间,我和晓声弟坐你两旁,行不?”

“嫂子”像哄一个小孩儿似的。

老人家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道:“这行,还是我儿媳妇会安排。我听我儿媳妇的!”

我落座后,内心里悻悻地诅咒着“……子卿,子卿,你这个混帐小子!你又跑到外地去挣大钱,倒害得我替你在你家里当儿子!干脆你连妻子也别要,儿子和丈夫的义务都让我替你承包了得啦!”

那顿饭吃了很久。为了使气氛显得亲热祥和,我和“嫂子”频频向老人家敬酒。们之间也频频敬酒。都没显出过量的样子。好在是一瓶低度的甜丝丝的果子酒,有丰盛的一桌子凉菜热菜佐着,我饭后,老人家说困了,想先睡。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胜酒力,说着就拖过枕头,身子一歪,躺倒下去。

“嫂子”忙说:“妈,你再撑一会儿睡。不漱口就睡可不好!”

于是她兑了一杯温水,一手将杯擎在老人家嘴边,一手从后揽着老人家身子,让老人家半依在她怀里漱口,请我端了水盆在床前接着……待老人家漱罢口,“嫂子”又说:“妈,您得把假牙摘下来。我替您刷净了泡上。

戴着假牙睡也不好……”

于是老人乖乖摘下了假牙丢在杯里……

老人家临躺倒前,望着我说:“孩子,你别忙走。陪你嫂子多聊会儿。你也不是个抬脚就回家乡的人,见一面怪不易的。你要愿意,你就别回宾馆了,你就住下。咱家又不是没你单独住的屋……”“嫂子”去绞了一条热毛巾,替老人家细致地擦了遍脸,接着细致地擦过了双手,然后才替老人家盖上一床薄被。

她双膝跪在**,回头望着我问:“你说敞着窗,妈夜里会不会着凉?”

我说:“不至于吧?”

她说:“那就敞着。”

可她下了床,又有点儿不放心起来,探身窗外看看天说:“好像要下雨,还是关上窗吧!”

于是把窗关上了。拉严了窗帘儿。

“咱们过那边屋去坐吧好不?”

她轻声问。她的表情分明地是在告诉我——她怕我说走。希望,甚至是渴望我陪她多聊会儿。

我点了点头。

于是她熄了灯,在前边引我离开了客厅……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个房里的沙发上吸烟。就是有巨大的鱼缸和一排书架那个房间。一支烟还没吸完,“嫂子”已洗过了脸,拿着一柄梳子翩翩而入。

她眼瞧着我,一边扰着长发,一边说:“你也漱漱口,洗把脸吧。我已经替你兑好了热水。”

我说:“嫂子,你可真周到。”

她低下头,温婉地笑了。

我洗罢脸,手拿着毛巾,出神地端详着镜子里的我自己。忽而觉得自己并非一个相貌平庸的男人。起码不像自己总是很惭愧地认为的那么相貌平庸。这一发现使我内心里暗暗激动不已。那一天以前,在女性们面前,我一向半自觉半不自觉地寻找这样一种自我感觉——虽然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仿佛只有这样一种在女性们面前的可怜兮兮的自我感觉,才是对于我最准确的一种自我感觉。而在我照镜子的那一时刻,我却很奇异地寻找到了另一种自我感觉似的。它悄悄告诉我——你并不丑。而且你很温柔。温柔的男人不可能是一个丑男人。全体女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这是女人们的男人观。这是女人们的一条真理。

惑惑地我觉得,仿佛也是那个好看的,我该叫“嫂子”的女人正在悄悄地传达给我这样的自信。她每看我时那种亲近的目光,她每开口说话前那种脉脉含情似的微笑,她每说话时那种悦耳的南方音韵的伊依款语,似乎都悄悄传达给我一种我应具有的自信。

而她正在那个有巨大的鱼缸和一排书架的房间里坐待着我。落地灯的橘红色的灯罩,将那个房间里的灯光营造得又温馨又令人迷幻……我不禁问我自己——你是谁?你究竟是作家梁晓声还是“大款”翟子卿?你为什么动辄想象你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被一些人们称为“华哥”的童年伙伴翟子卿?你为什么对他的母亲怀有真挚的亲情而对他的妻子竟怀有蠢蠢欲动的邪念?亲情和邪念都包含在你的内心里,你的心灵能包含得下吗?你能扮演好这两种对立的角色吗?

“嫂子”的面容出现在镜子里。

我掩饰地搭好毛巾。搭得比战士在军营里还符合标准。

“嫂子”在洗漱间门外哧哧地笑。

我转过身,满脸窘态地望着她,一时变得像个哑巴。

“你没事儿吧?”

她轻轻地问。

我说:“没事儿。”

感到喉间干涩,说出的话也是嘶哑的。

“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

“要是头晕,我就安排你到子卿的房间睡会儿?”

“头不晕。”

“那你方才是怎么了?”

“我常独自对着镜子发呆。”

“为什么?”

“我常觉得自己丑。”

“是——吗?……”

“是的。”

她低下头又笑了,随即抬起头说:“你不丑……”“……”我的心在胸膛里怦怦地跳。

“你酒量很小是不?”

“是的,很校”

“那,你今天喝得可不算少。”

“我今天高兴。”

“真的?”

在我听来,她问的分明是“为什么”。

我说:“今天是大娘的生日。我小时候,大娘像我的另一个母亲。我第一次陪大娘过生日……”她说:“我还以为你喝多了,胃里难受,会吐呢!不放心才过来看你一眼,没想到你在对着镜子发呆……”她将她找过头发的木梳子递给我:“梳梳吧!瞧你头发乱蓬蓬的……”她终于从洗漱间门外闪开了。

我和她都在沙发上坐下后,她端起茶壶,为我倒了一杯茶。

这时我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本书。是我早期的一本小说集……《白桦树皮灯罩》。黑龙江出版社出的。而且是翻开来,书页朝下放着的。

我立刻望向鱼缸。橘红色的落地灯光自上而下瀑照在鱼缸内,使鱼缸里的水也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仿佛兑进了红葡萄酒似的。鱼们大多静静地潜在水底,一动也不动。

看去宛若一些标本。只有那几条品种高贵的“银龙”,仍在款款摆动丰满而修长的身躯,仪态万方地游着。落地灯光使它们那原本银光烁烁的鳞衣,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从它们的脊鳍部开始淡下来,越至腹部越淡。那情形好像它们在银光烁烁的鳞衣外,又披了一袭薄得看不到经纬织络的纱巾。这些鱼缸里的“贵妇”和“绅士”们,显得那么的悠然闲逸。

对于我,当发现别人在看自己的小说的时候,那心理上的第一种感觉,最初的感觉,其实并非如某些人们所想象的是一种多么良好的感觉,而首先是一种害羞的感觉。就好比一个少女的内衣,被别人当着她的面拿在别人的手里。十余年来,我将自己一次次掰开了揉碎了,搓撒在我的创作中了。尽管难免常用遮遮掩掩,矫揉造作甚至文过饰非的词句近乎本能地“包装”自己,但阅读眼光稍微成熟一些的男人和女人,轻轻巧巧地就会将那些“技艺”性的词句从我的作品中抚去,而显见地看到由我变成为的一个男人的无数碎屑。哪怕用地摊上卖的最廉价的放大镜一照,一个男人的某些本质都可能会一览无余。而一切本质的东西从来都是不美妙的。好比对于外科医生,不论躺在手术台上的是美人儿还是丑女,她们的腹腔一旦被剖开脏器都是一样的。并且都是这世界上最不值得以欣赏的眼光观看的东西。正是这一点,使我发现别人在读我的小说的时候,首先产生的是一种害羞的感觉。接着产生的便是一种恓惶的感觉了。如果对方是女性,我则不但害羞,不但恓惶,而且无地自容了。并且每每会产生相同的古里古怪的想象——想象对方当着我的面拿起我的书一抖,于是抖落一地“技艺”性的词句,还抖落出了一个赤身**的小人儿。一个赤身**的小男人儿。他是由真诚和虚伪捏造而成的。捏造得浑然一体。我常因自己那一部分真诚而害羞而栖惶。不明白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的真诚本质上必是羞涩的这一点,那简直是一个粗糙的不值得与之交谈的人。我也常因自己那一部分虚伪而害羞而恓惶。即使当你的虚伪成功地欺骗了别人的时候,你表面上装出很真诚的样子,你的意识里暗暗自鸣得意,而你的内心里其实仍是很沮丧很索然的。没有一个习惯了虚伪的人内心深处不是如此。

我不理解“嫂子”她为什么要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我的书。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将我的书那样放着。不,其实我明白,她将我的书那样放着的用意是太昭然了——难道她不是在暗示我她对我很感兴趣吗?某个女人总是从某个男作家的书开始对他感兴趣的。她心底里已对我滋生着一种怎样的兴趣呢?

我望着鱼缸,佯装出在欣赏那几条“银龙”的样子,而内心里却在研究着她,判断着她,希望得出一个有把握的结论。我觉得鱼缸里那一条最优雅体态最丰满而又最婀娜的“银龙”仿佛就是她。我这么觉得之后,它便在我眼里变得性感极了。我渴求着几分钟后在我和她之间发生什么事情。我周身的血液因心底里的那一种渴求而加速循环。我产生了一种想要跃身到鱼缸里云的冲动。跃身到鱼缸里去马上与那一条游姿最优雅体态最丰满而又最婀娜的“银龙”亲近,它仿佛正在鱼缸里向我发出妖烧的**……“你在欣赏那条‘银龙’?”

她低声问,并且注视着我。声音仿佛并不来自我身边,而来自鱼缸里似的。

我说:“它很……性感……”

我没转脸看她。但我知道她在注视着我。

她扑哧笑了。

她用她的手轻轻碰了我的手一下,柔声细语地说:“你倒是喝茶呀!”

我说:“我喝……”

我端起了茶杯。我们的目光那时一撞对。在橘红色的落地灯光的照耀之下,她的浅粉色的无袖短衫的颜色变深了。蛋青色的裙子,也像鱼缸里那条最吸引我的“银龙”一样,被喷染上了一层橘红。而她那白皙的颈子,白皙的双臂,仿佛更加白哲得透明了。

透明得泛润着隐约的血色似的……

我的目光不能自禁地朝下望去……

而她那时却有意无意地将拖鞋交替蹬掉,将两脚放到了沙发上,用裙裾罩住了收拢在胸前的双腿。并将下颏抵着支起在裙子下面的膝上。裙裾的边缘只露出着她的脚趾。

我那时才发现,她的脚趾甲是涂红了的。不是所有的脚趾甲都涂红了。而是只有两个大脚趾的趾甲涂红了。像两颗好看的鲜红的草莓……我的目光赶紧又望向鱼缸。又望向那条性感的“银龙”……那一时刻我觉得自己可怜极了。我自怜得想要咧开嘴嘤嘤哭泣、我在对我有**力的女子面前一向极端自卑。并且对她们的美好的肉体一向馋涎欲滴。当我文质彬彬地自诩我很“欣赏”她们的时候,我自己心里最清楚那是一句自欺欺人的天大的谎话。最清楚我内心里萌生的勃勃的欲念,和“欣赏”这个雅致的词是毫不相干的。因而我总是在日常生活和某些社交场合很有自知之明地,主动自觉地远远避开那些对我有**力的女子。我太没有能力抵御她们客观上对我造成的**了。好比一个喜欢吃巧克力的孩子,面对一块散发着奶油香味的巧克力,你没法儿使他内心里不品咂咀嚼它的滋味儿。我并没有被熟悉我的男子们和女人们视为一个“好色之徒”,那也许实在是由于我善于伪装。

或者还由于我的自卑给人们造成的假相。倘若被对我具有**力的女子而奚落,而嘲笑,而轻蔑和羞辱,那无疑将会造成对我的心灵的最严重的创伤。实际上我是因害怕在自己的心灵上留下这样的创伤而远避我所向往的某些女子。至于什么名声的毁誉,倒从来不曾是我所顾忌的。在男人群中,我一向要求自己要像一个所谓“正人君子”那么地去处世为人,而对于我所向往的女子,我从来也没有,压根儿也没有打算规长矩短地奉行什么“君子风范”。我又渴求她们又唯恐遭到来自于她们的致命的伤害。我是一个本质上的“好色之徒”。我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好色之徒”。我是一个外表斯文的“好色之徒”。与某些被人指斥为“好色之徒”的男人相比,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对女色有着耗子一样的胆怯的理性的男人而已。如果胆怯也算是一种特殊内容的理性的话……那一天我在子卿家里,情形对我而言正如一只耗子蹲踞在夹鼠器或捕鼠笼旁,盯着什么对耗子的嗅觉最具刺激性的食饵,激动万分而且胆怯万分,企图舍生忘死地一扑,又不知一扑之下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我不但觉得她分明的已在暗示我她对我很感兴趣,而且觉得,即使我的行为超越了她所能欣悦允许的范围,她似乎也不会还掷我以伤害的。

对她的这种研究和判断,热忱地怂恿我对她的强烈的欲念。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和一个对我具有根本无法抗拒的**性和迷幻性的女人如此之近地坐在一起。近得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每一次呼吸。近得我甚至能一阵阵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肌芳肤馨的女人特有的馥香体味儿。她正属于那类我的男人意识所常常向往和渴求亲偎的女人——没有被什么脂粉污染过的天生美好的女人。她已向我发出暗示。她似乎也和我期待着她的主动一样在默默期待着我的主动。她是我完全可以自信不会因我的“侵犯”而憎恶我甚至陡然翻脸伤害我的一个女人。也许我今后不会再碰到第二个这样的女人,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和这样的一个女人很近地坐在一起。但是……但是我得称她“嫂子”!但是她是“子卿”的妻子!但是那是在子卿的家里!但是在另一房间里,正睡着我的另一位母亲似的老人家。她是这一个好看的,我的男人意识所常常向往和渴求亲偎的,对我具有巨大**力的女人的婆婆!她还是子卿的母亲!”

当我不怕,也似乎没有什么根据怕一个我所渴求与之亲偎押爱的女人的时候,我又仿佛怕起了我自己,怕起了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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