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为时已晚(1 / 1)
从教堂到医院驱车不过五分钟的路程,然而在这五分钟里许温蒂一直紧紧地攥着双手,仿佛掌心里还有那个女人的气息。不是该讨厌吗?怎么此刻却有种不忍放手的感觉?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纠结了一路,若不是有古灵精怪的丁傲婷一直打岔,只怕许温蒂会把自己逼问疯的。
“姐姐师傅,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已经准备了很久呢。”丁傲婷神秘兮兮地凑过脸来,笑呵呵地趴在许温蒂耳边说道。
“哦,好。”许温蒂木讷地答应着,丁傲婷说了什么压根儿都没往心里去。
直到下了车,被丁傲婷一路拉着上了楼,许温蒂才意识到自己今天不仅见到生母,还要亲眼目睹她现时的窘迫处境,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看见母亲与妹妹无家可归,寄宿医院,许温蒂的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
刚进医院大厅,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登时扑面而来,苏雪阳皱了皱眉头,不由得抬眼四处瞧了瞧。圣安娜医院是一间教会资助的私立医院,有着与圣安娜教堂一样久远的历史,不过比起经常修葺,外表光鲜的大教堂,这里的环境却是差强人意,木质的楼梯与楼板,踩上去吱呀呀的响成一片,颤颤巍巍,让人心里特别不踏实。
一楼虽然破旧简陋,但还算干净,越往上消毒水的味道越是厚重,但是就算有这么浓消毒水味依然也掩盖不住某些另人作呕的气味。
“我们快点走,到里面就好了。”丁傲婷一手扶着母亲,一手遮在鼻下,一上到三楼脚步便忽然加速。
不用费力辨认,许温蒂也能嗅出消毒水下极力掩盖的异常气味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而且还是那种放置了好久的死尸才会有这样刺鼻的腐臭。
“这里曾是收容所,虽然现在已经不收容流浪汉了,但是以前收留进来的人也不可能赶出去,所以有病死老死在这里的如没第一时间发现,再加上上报手续拖延,难免会发生清理不及时的情况。”苏雪阳捂着鼻子,紧跟在丁傲婷身后拐进了一道走廊,看着身旁少女深深蹙起的眉头,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医务人员有限,实在没有办法个个都尽心照料到,所以那些老早被收容进来的人们只能自己去专属食品派发口按时取餐,如果某个人几天没出现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
以前只是听说过,现在真真切切看在眼里,许温蒂只觉得心里百感交集。那个女人在离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丁傲婷不是拍到,不,抢到一块翡翠原石吗?为什么还要住这么差的地方?治病用得了那么多钱吗?况且在许温蒂看来,于安晴依然在承受病痛的折磨。
心怀疑问,许温蒂跟在最后走进了病房。
虽然是很简陋的病房,但是与外面的恶劣环境比起来,这里还算过得去,最起码因为室内通风,气味相对来说是正常的。
丁傲婷先扶着母亲在**坐下,然后又去忙活给许温蒂与苏雪阳找凳子。
许温蒂四下看了看,病房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一个简易“衣柜”,说是柜子却没半块木头,就是一块拼凑成型的灰色帆布用几根塑料架子支撑起的四方东西,一人多高,一米多宽,中间开口的地方缝了几颗款式颜色各不相同的大纽扣,算是勉强遮住里面的东西不露出来了。
“姐姐师傅,大哥哥快坐下歇会儿。”某婷躬着腰,一手一个从“衣柜”下面拽出两张塑料折叠椅,其中一个的椅面还裂了道大缝子。
“谢谢。”苏雪阳抢先接过那张坏椅子,将相对来说好一些的留给了许温蒂。
“别忙活了,我们待一下就走。”许温蒂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目光看着丁傲婷,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溜到了于安晴的方向。
虽然不喘了,但是胸口仍然闷得难受,面色苍白的于安晴倚在床头,撑在床面上的手却紧紧地握成拳头,强打着精神,看着女儿跟客人。
“坐一下下也好啊,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惦记着姐姐师傅呢,怎么可以刚见面又分开呢。”某婷笑弯着眼睛,撒娇似的晃了晃许温蒂的手臂。
这种被撒娇的方式许温蒂从来都没有尝试过,冷不丁被个小女生纠缠竟然不觉得反感,换做以往,若是有人敢跟她腻歪,那绝对是毫不犹豫的用眼神能杀人。
“好吧,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是什么?”许温蒂看着椅面还算干净,索性便依着丁傲婷的小性子坐了下来。
“不着急,我先给你们弄些喝的去。”难得一向冷冰冰的姐姐师傅这么好说话,某婷乐得双眼眯成了两条弧线。
“不用!”刚在椅子坐稳的许温蒂,与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冒着裤子被划道口子的苏雪阳异口同声地喊住了某婷。
不是他们矫情,而是在经过走廊那一幕后,他们实在是没有勇气尝试一下教会里提供的食物或者水。
如此整齐的拒绝,不仅许温蒂跟苏雪阳齐齐一愣,就连丁傲婷也歪着脑袋,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不知道两个人的默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合拍了,她可记得初见二人的时候,可是都各自别扭着呢。
小丫头聪明,转念一想便知道二人的担心,所以既不勉强,脸上与言语间也没流露出尴尬。
“看我这脑袋,姐姐师傅不提的话我都忘了。”某婷还是那一脸的灿烂笑容,只是在转过身以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地多了几分苦涩,不过,只是眨眼功夫又换了回去。
目送着丁傲婷蹦蹦哒哒地跑到衣柜旁,一颗一颗的解开纽扣,然后弯着腰,在柜子里翻腾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许温蒂才看到柜子里的摆设。
单薄的横杆上挂了几件单衣,左侧眼色偏深,右侧颜色鲜艳,看尺码左边挂的应该是于安晴的衣物,许温蒂眼光流转,一件一件的看过去,当看到最左边的那一件时,心思突然一阵堵的慌。
没错,那件咖啡色的针织长裙正是母亲当年最爱的那件,虽然此时看过去,颜色已经褪掉了三分,袖肘与脖领也起了毛,衣领边装饰的水钻早就掉没了,还有腰间的咖啡色蝴蝶结跟裙身恰到好处的褶皱也因为常年没有得到专业的打理而松的松,散的散。
这样的结局能怪谁呢?许温蒂暗暗叹了一口气。不禁联想起来母亲还在时的情景,那个时候,父亲对母亲极其宠爱,只要是知道母亲对什么东西敢兴趣,用不上第二天,母亲心仪的东西便会出现在家里。母亲喜欢艺术,父亲特地腾出一层楼作为收藏艺术品的专用,母亲喜欢弹钢琴,父亲请最有名的琴师专门为母亲做了一架手工钢琴。那时候的许温蒂还是天真的女孩子,她羡慕着母亲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父亲对母亲独一无二的爱。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很喜欢偷偷溜进母亲的试衣间,那里好宽敞,棚顶还有漂亮的水晶挂灯,那里还有好多面镜子,她每次去都要数一遍,大大小小的镜子加在一起,一共有二十六面,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那些散发着木香的大衣柜,那里面好神奇,一层一层木板推过去,每一层后面都挂满了漂亮的衣服与裙子。衣裙上的钻石、金饰、珠子闪着五彩的光芒,晃得人张不开眼睛……
记忆忽地一下涌上脑海,脑中变化的画面与眼前的一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惜了,当初的一个选择,不管不顾,换来此时此刻的悲惨情状,再想后悔也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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