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箱子叫声(1 / 1)
她已经受够了杀虫剂生产商们对她无止境的诬陷与栽赃,对于迷茫的厂商来说,她的确像是阴天里的卡车车灯,指引着他们走向洞穴的深处。他们指控她把杀虫剂里的礼物换成了自来水,这件事确实在这里发生过,但倔强的犯人不肯为此低头。一个接一个粗糙的借口从指甲盖当中跳跃出来,仿佛一位受伤的跳水运动员一不留神跳进了别人家里的羽毛床垫上,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屋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吓了一跳,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们不止一次背叛过自己的主人,用花言巧语欺骗他们走进一家眼镜店,为它们购置不必要的装甲,它们完全不具备熟练使用这些盔甲的技艺,即使它们有,身体的主人们也绝不承认这样一个让人厌烦的事实。他们对于眼睛的容忍度已经满溢出来,再宽容的调解员也休想让他们收回此前决绝的命令。但有一个调解员不同意这种看法,像这样的调解员事实上不止一个,不过一场交通事故延误了他们的行程。他们一同坐在一辆大巴车上,一起抬头盯着司机旁边的电视,津津有味地评判画面里那个生物的着装品味。在平时,他们很少看电视,但现在,车上的信号屏蔽仪给了他们与它再一次打交道的机会,它会用最卓绝的姿态来面对这次机会,争取到他们的注意,把他们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每天只给他们递送清水,不给他们运送食物,食物的运费对于它们来说是个难以负担的庞大数字。它坚信他们能够活下来,电视已经提前和眼睛打了招呼,为它们换来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就如同一辆火车开进大海,给了鱼虾们一次与陆地生物搏斗的契机。电视们把杀虫剂放在托盘上,挨个将托盘放到他们的面前,供他们随意挑选。在这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当中,有一瓶藏着他们急需饮用的矿泉水,他不喝矿泉水,宁愿渴死也不肯在这一点上让步。他觉得自己顽强的精神也许能打动这些电视坚硬的心,在一次不经意的间隙里,也许它们会若无其事地把钥匙丢在地上,让他们自行离去。他们在路上遇到一辆公交车时也会这么做,在宽敞的马路上只有一栋房子能成为他们的栖息地,其他房子浓重的甲醛味道让他们像遇到猎狗的蟑螂那样深感焦虑。他们的这个计划完全是虚构出来的骗局,哪个房子对于他们来说都一样,公交车司机这样劝说他们,指望能凭借一句话就让他们离开,仿佛一只生锈的苍蝇只靠点击两下鼠标就能掀开垃圾桶的桶盖。公交车司机不停地按响喇叭,这是他刚安上的喇叭,在此之前,他完全不知道喇叭长什么样子,他还从来没接触过这样陌生的领域,羞怯与困惑缠绕在他的脑袋上,好奇心逐渐转变成了暴躁,他宁可不要这个神秘的喇叭,也不愿像个迷路的老人一般徒劳无功地站在这里,无可奈何地迎接着路人密集的眼光。他的同事们拦住了他的去路,反复地劝说着他,向他提示喇叭的重要性,他认为自己的同事们一定从这项交易里拿到了好处,他就着这个尖锐的疑问向他们发动袭击,获得的战利品是同事们的愤怒,他们吵架的声音如同一台刚激活的喇叭,在乘客们的眼中,这台喇叭拥有比发怒的公交车更狂野的速度,还没等他们看清它身上优美的纹路,它就已经带着自己的后代们找到了专属的栖息地,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搅它们,公交车对于它们的控制终于走到了终点,站在了领奖台上,享受着人们的问候与祝福,并不厌其烦地从那些祝福中挑选出虚情假意的词汇,把它们曝光在人们灼热的视线中,让所有人翻动它们的书页。两天前,他们刚刚把手指伸出来,那上面修剪过的指甲仿佛演讲台下观众的脑袋般整齐,他们整齐的指甲不会遭到破坏,攥紧了的拳头也很难改变他们指甲的生活态度,它们像是生长在泥沼里的螺丝刀,当有人遇到难以加固的零件时,他们想起了那些友善的指甲。刚结识指甲们的时候,他们还搞不明白要怎么使用它们的聪明才智,她递给它们一块毛巾,无声地示意它们把它剖开,不要让仁慈的罪恶种子在它们心中发芽,为了证明它们的锋利度,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两天后,她站在混乱的露台上,镇定地环视着周围的指甲们,它们要为那条无辜的毛巾讨回公道,虽然它们不认识这条毛巾,但每个指甲都使用过它的脸,见识到了一张光滑如星空般的脸上会长出多少皱纹,在这些皱纹的夹层里,它们看到了数不清的痘坑与黑头,一周后,这些皱纹会随着毛巾的呼吸茁壮成长,只靠一瓶杀虫剂难以抑制它们的生长速度。与一周前相比,它们已经完全化成了一团又一团的黏液,就如同融化的大象和丢失的手机那样盘踞在毛巾的脸上,指甲们想要把它们抠下来,就像野猫抓住一条蜥蜴那样把它们抓捕到池塘边的笼子里,除非它们将自己生长的秘诀公布于众,不然它们也许不会再让它们出来。可是毛巾拒绝了它们的好意,它不怕突然出现的钻头般的疼痛,也对无穷无尽的广告不感兴趣。在直播前,向它派发商单的人曾经叮嘱过它,无论怎样都不要把自己脸上的皱纹显露出来,也不要让观众们看到它们的名字,商单结束后,它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彻底断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它们这样说了之后,毛巾完全明白了自己该怎样对待这些粉刺。她要把毛巾还给指甲们,只要它们有办法使用缝纫机做出又一个塑料瓶子。它们可以带着瓶子离开天台,不用再一次体会下落的惊险触觉。趴到鞋上嗒嗒作响不是一个孩子的作风。它们摸了摸他的口袋,那是一张为人所熟悉的脸,在宠物店破产前那是一张受人追捧的脸,宠物的主人们总是渴望把自己孩子的脸变成一张和他的脸相似的艺术品。犯人的身份就像没剃毛的宠物那样难以隐藏,在给一只狗剃毛的时候,它一定会用打呼噜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与紧张,用污染理发器和剪刀的方式来诬陷一批新的顾客。它猝然站起来,指着海报上的那只鼻子,他愣在那儿,一动不动,它猛然跳起来,几乎能抓住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狗有着旧沙发一样的眉毛,乱成一团的褐色眉毛,老旧的沙发,又破又烂的沙发,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沙发,沙发上面全是洞,它爬进去了,它爬回来了,它是一条老狗。这种杯子在宠物店里从来没出现过,它属于另一家更整洁的店,那家店的风度不会在严重的污染下维持太久。它在洞里爬来爬去,它又落下来了,其他人当然就站在围墙边,她这时候还很冷静,再过一会儿就不一定了,在见到这只猫以前,她从来没听说过它的名字,她很少给宠物起名,但她经常给杯子取名,这是为了把它们从仙人掌的污染下区分开,防止顾客们像刚买来的沙发般柔软的嘴唇被杯沿上的尖刺刺穿。这样尖锐的疼痛会让她想起她把自己的日记偷出来的那个中午,当时天上轰鸣的滑板让她的双眼短暂地失去了品尝勺子上残余的菜叶的能力。在这家店关门前,它走进店里转来转去,把东西摸了一遍,把水龙头擦得有如冰箱上的苔藓一样干净,它把每瓶水都摸了出来,用抹布擦干净了上面的污垢,它是最恶毒的敌人,就在它家里,它有拧开瓶盖的眼镜和眼镜布,它比店里的员工还勤奋,比店长还热爱这家店,它把这些经历编成了书,告诉自己的老板这只是它的日记,它把日记摆在这儿,谁把日记摆在这儿,谁也不许把日记摆在这儿,别让我看到你的日记。想要把它茶杯里的茶叶取出来并不像用一支敬业的钢笔戳穿饮水机上的告示那样简单,它即将要失去自己办公室里的那台饮水机,因为它即将要失去自己的办公室,因为它即将要失去这份陪了它许多年的工作,它找不到更进一步的能用来宽慰自己的原因,他恶狠狠地说:“逃开从窗户里掉下来的不明飞行物时,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腰带上长出了翅膀,这对翅膀在她小时候就缠上了她,它来自于一只烤鸡,上面撒满了宝石般的辣椒粉,她将这只烤鸡咽进肚子里的时候没怎么喝水,她身上的钱只够买下一只烤鸡,无论她怎样劝说路边那台高大的售货机,它总是保持原来的那副样子,显得比胃里没消化完的食物还要坚定。她觉得舌头上有一条乌龟正在游动,大概是那只鸡在生前活吞了一只乌龟,它很可能没来得及咬碎它的盔甲,不单单是因为那上面滑溜溜的机油,还和乌龟紧闭着的嘴巴有关,这只即将要被送进烤炉的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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