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真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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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奴婢是来……”

“江侍妾?”百合从翠竹身后不远处走了出来,手上带着托盘,脸色不佳。

江临月冷眼等着百合行了礼,朝百合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头是什么地方?”

百合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没说话。江临月就当问的是红玉。

红玉心中早有猜测,此时也不避讳:“杂役院中间有条小道,可以通往一等侍女院中。”

徐盈盈住的地方就在一等侍女院中。百合从那里走出来,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百合,都这个时候了,怎么拿着这盘东西出现在这里?还有人没吃早膳吗?”

百合脸色发白:“回江侍妾……奴婢只是想再去看看徐姑娘。”

“你倒是比翠竹坦白。”

“江侍妾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在去浣衣的路上碰巧遇上了百合,她求奴婢替她望望风,奴婢念在咱们还有旧情的份上,才同意了。”翠竹慌忙下跪。

百合忽然笑了:“翠竹,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翠竹扭头,不敢置信地盯着百合。

“怎么回事?”

“翠竹主动说等奴婢过去了之后,她也要‘去瞧瞧徐姑娘如今是怎么个落魄样’。”

红玉明白过来:“怕是要趁机去落井下石吧!”

“你们胡说什么?”

翠竹恼火地站起来,作势要对百合动手。

百合闪开了,红玉一把抓住了翠竹的腕子:“当着江侍妾的面,还敢放肆?”

翠竹像是突然惊醒过来,力气松了,手臂无力地垂落在红玉掌中。

一双凶狠的眼睛转向江临月,里头顿时变得惶恐。

“不是,不是!”

翠竹咬着唇,心里后悔极了:她怎么差点忘了,江临月就在眼前呢……

开玩笑,经历了昨日的事,府中谁不是怕江临月怕得不行?

在谁面前放肆都别在她面前放肆啊!

红玉哼了一声,仍然用手抓着控制住了翠竹。

江临月对翠竹的话不置可否,对百合道:“既然还没送到早膳,那就赶紧去。”

“您是……”

“怎么,你想故意给你的旧主子吃凉的?”眼瞅着风一吹,那托盘上就不冒热气了。

“不。”

百合被她吓得慌忙摇头,抬脚向前走去。江临月和红玉、翠竹都跟在后面。

徐盈盈门上落着锁,一个小厮在外面守着。

他见到江临月大驾光临,忙不迭笑道。

“江侍妾怎么来了?”

“这是来送早膳的,能打开门吗?”

“能!能!怎么不能呢……”小厮转向百合,摇了摇头。

手上先把锁开开了,等百合进去,小厮小声对江临月道:“原本不是派她来的,小的先前见她可疑,都没让她进去。”

“嗯,她那时候说的什么?”

“说是要去找徐姑娘问个明白,顺便给她送一份早膳过去。”

江临月了然,感慨道:“你做的不错。不过她们主仆之间,的确有不少该问明白的。”

话音未落,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滚!”

紧接着砰一声,是一个人碰到桌子的声音。

又隐隐听到百合在说:“随便您……奴婢只想知道……真的那么重要……”

“你懂什么?你就是该死!我要是离开了,就再也没法见着萧南夜了。”

江临月蹙眉,走进去,喝道:“徐盈盈,住手!”

里头瞬间安静了。

可她们见到的情形,却不如心中所想。

百合靠在桌边捂着肚子,托盘放在桌上,徐盈盈还躺在榻上。

比起昨夜的狼狈,徐盈盈此时更狼狈了。披头散发,身上的被褥裹成了一条长虫,被褥上还披着花花绿绿的几件衣裳。

穿堂风顺着敞开的大门进来,冻得徐盈盈浑身哆嗦。

“江侍妾,奴婢实在是不忍心看。原本徐姑娘除了我们,没人肯来伺候,但日子还算能过。可自从我们走了以后,徐姑娘这里冷了,连个汤婆子都没人送,厨房那里也不准备早膳,这些都是奴婢搜刮了最后一点剩下的……”

徐盈盈听着百合的话,面上越来越难堪。

自从百合和翠竹都走了以后,府里确实是压根儿没人肯理睬自己了。

门口的小厮是个拜高踩低的,任凭她在屋内喊到喉咙沙哑,仍然自顾自在外面哼小曲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要火盆、煤炭没有也可以,竟然连一个汤婆子都不肯拿过来。

但徐盈盈只是被背叛自己的旧仆看笑话,也就罢了。

偏偏她一抬眼,就看到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裹着一身绯色披风走进来。

愈发衬得人面若桃李,肤色白腻,一瞧便知江临月近日受尽宠爱。

不,那本该都是属于她的!

她江临月凭什么来炫耀?

徐盈盈牙关打颤、目眦欲裂:“江临月,见我在寒日里连——连个汤婆子都用不上,你——你可满意了?非要打发这几个背主的恶心玩意儿一起来看我的笑——笑话——你可真歹毒啊!”

“江侍妾歹毒?”红玉怒极反笑。

“除了她,还有谁这么见不得我好?”

百合从桌边走过来,一脸怜悯。

“姑娘,除了你自己,没人成天以为别人总想着害自己。”

“你什么意思!”

“江侍妾是意外碰上了我们才过来的,原本没人刻意要为难您。”百合叹了口气。

江临月靠近了,伸手往徐盈盈身上一摸。从上往下,贴着被子,一片冰凉。

徐盈盈被摸过的地方,顿时泛起一阵温热的酥麻,眼巴巴盯着江临月的指尖,却不敢承认自己已经被冻得连她的体温都开始留恋,慌忙背过身去,准备迎接江临月的嘲笑。

却忽然听身后的人问道:“徐姑娘,如今可想走了?”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就这么走!”徐盈盈翻身回来,用尽全力地瞪着江临月。

眼前人说得狠,却始终紧紧地用手抓着被子卷着自己,嘴唇发灰。

江临月眼睛微微张大。

“都这样了,你还不后悔?”

“哼,你少假惺惺的了,我永远不会让你得逞!”

徐盈盈话音未落,便打了个重重的喷嚏,重新睁开全是泪花的眼睛,里头仍然坚定。

“为什么?”江临月禁不住问。

“什么?”

“为什么……你把自己搞成这样,还不肯离开?”

徐盈盈盯着江临月,忽然视线一转,掠过桌子上那盘凉掉的早膳。

菜色明显比其他人吃的大锅饭都差了不少,像是剩下的菜。

不知道是不是有谁曾往里啐过一口。

其实只要徐盈盈昨天对萧南夜一点头,或是现在朝江临月一低头,就能马上回徐家,回到那个没人敢对自己不敬,可以永远被父母捧在手心、活得舒舒服服的地方。

然后她便永远不必挨饿受冻,挣扎在生存线上。

可徐盈盈方才冻得眼冒金星的时候,渐渐听清了自己的真心。

那里面,住着一位杀伐果断、英俊智慧的大人物,她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却隔着咫尺天涯。只有待在这个最卑微的身份上,她最靠近他。

穿堂风呜呜地吹进来,吹得大开的门来回相互拍打,发出刺耳的哐哐声。

好冷啊!——可是真奇怪啊!——徐盈盈嘴角翘起,面上多了一丝笑意。

她越是觉得,自己快死了,越是觉得,只要她还活着……

只有她还在成王府……

就好。

这么想着,她身上好像都感觉不到冷了。

徐盈盈定定地望着江临月,眼神愈发不屑,答道:“你这种人,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我要是离开了,就再也没法见着成王殿下了。”

又偏头看向百合,嘲讽一笑。

“这比我的命都重要,何况是你的命!”

百合捂着心口,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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