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乌山村（1 / 1）

崎岖的山路上，林御背着行囊快步前进。

南封城三面环山，城外山峦叠嶂、沟壑纵横。

林御想要回家，则必须经过二十多里的山路。

以前，因为体力不够，回家路上他需要时不时停下休息，每次都要花上一整天才能到家。

而这一次，林御的体魄相较于过去增强了好几倍，以他现在的速度赶路，仅仅一个多时辰便能到家。

不巧，迎面撞上一队身着厚重甲胄的官兵，为首那名将士，骑着高头大马，似乎是这群官兵的头领。

“喂，你是从哪里来的？到这做什么？”见林御靠近，头领厉声盘问。

林御乃一介平民，自然得罪不起这队官兵，连忙恭敬回答。

“官爷，小的名叫阿林，是南封城方家奴仆，家住附近乌山村，得闻母亲重病，想要回家探望。”

“哦？原来是方家的人。”

头领打量了林御一眼，见他不过是半大孩童，便也没有多想，摆摆手就放林御离开。

接下来，林御接连遭遇好几批官兵。他也多次被这些官兵拦住，盘问了许久。

这古怪的现象，让他大为疑惑。

……

乌岭山脚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山村，名为乌山村。

村中人口不过几十户，与其他依山而居的村庄一样，这里的村民世代以耕种和砍柴为生。

即便官兵的盘问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林御也只是多花了半个时辰，便回到这座熟悉的小山村。

“哟，这不是阿林吗！好些天没见，壮了不少嘛！”

“阿林哥！”

“阿林，你可算回来了。”

林御刚到村口，便不断有人跟他打着招呼，林御也礼貌的回应。

穿过村中小道，林御站在一座破土房前。

破土房有些破旧，墙上有几个很明显的窟窿，这就是林御的家。

屋子大门紧闭，周围没有一人经过，偶尔有一阵风声响起，显得极为冷清。

见到这一幕，林御焦急万分，迅速冲入屋内。

破土房十分狭小，光是一人站着都觉得拥挤。

中央是做饭的灶台，还有脸盆水缸等生活用具，同样非常破旧。

左右分别摆有一张床铺，左侧那张床上面，林御的母亲沈莲正在昏睡。

沈莲身体本就疲弱，常年受到风湿骨病的困扰。

此时，又因为瘴气侵袭，她原本就泛白的面容愈发苍白，整个人显得十分消瘦。

林御缓缓靠近，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沈莲额头布满汗水，手臂和脖子都已经红肿溃烂。

因为病痛的折磨，沈莲神志不清，口中不时传来低吟，任谁都猜不到，眼前老态龙钟的沈莲，竟然只有三十多岁。

“娘！”

见到沈莲痛苦的模样，林御的泪水瞬间止不住了。

他无比自责，要是他在家的话，母亲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了。

林御自幼丧父，一直都是母亲带着他到处漂泊，为了他有口饱饭，沈莲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阿林？！”

就在林御悲伤之际，一名中年妇人端着竹篮走了进来。

看到这妇人，林御先是一怔，随后吃惊地大喊。

“云姨！”

妇人回过神来，连忙问道：“阿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御擦去眼角泪滴，回道。

“我刚从城里赶回来。您怎么来了？”

云姨是林御的邻居，由于沈莲身子弱，平日里林御又一直在方家做工，家里的粗活云姨都会帮忙分担一些。

对于这位热心肠的云姨，林御也是极为感激。

不过，自从沈莲沾染瘴气，村中其他人都避而远之，云姨竟然在这个时候来家里。

“我怎么能不来呢？”云姨有些无奈，“莲姐变成这样，总得有个人照顾吧？”

林御瞬间明白，他不在的这些天，都是云姨在照顾着沈莲，这也让他大为感动。

看着床榻上的沈莲，林御面容焦急。

“我娘她，情况怎么样？”

云姨摇摇头，颇有些无奈。

“很糟糕，之前我请隔壁村张郎中来看过，莲姐身子骨很弱，现在又有瘴气入侵，怕是……”

“怕是如何？！”林御全身一震。

“唉…”云姨哀叹一声，“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轰——

林御脑袋一声炸裂，整个人当场呆住。

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见林御这般模样，云姨鼻头一酸。

这孩子打小就没有爹，原以为在城中做些事，能够好好生活，没想到母亲病重，恐怕又要离他而去了。

“这些天你就好好陪你娘吧……”

云姨将手中竹篮放在桌上，里面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云姨取出饭菜：“阿林，这些是莲姐的午饭。”

林御立即从云姨手中接过饭菜：“云姨，让我来吧！”

林御现在已经回来，照顾沈莲的事，自然不用再麻烦她了。

云姨点点头，取出一双粗布织成的手套还有一块面纱递给林御。

“把这个戴上吧，沈莲得的是瘴疠，你还是得小心一些。”

“嗯。”

林御连忙接过手套与面纱。

云姨拍了拍林御的肩膀。

“好了，既然你在这，我也可以放心了，家里还有些活要干，我就先走了。”

林御点点头，将云姨送出门。

“对了，云姨……”林御想起回家时异样，有些好奇道，“今天回家的时候，我在路上看到很多官兵，这是怎么回事？”

云姨一脸惊讶，反问道：“阿林，你难道不知道？这乌岭山上出大事了！”

“大事？”林御满脸疑惑。

“乌岭山的山大王‘铁无常’吴忠勇死了！”

“吴忠勇死了？！”林御脸上露出震惊。

这个吴忠勇乃是附近山匪帮派“铁龙帮”的帮主，诨名“铁无常”。

铁龙帮山寨坐落于升龙峰顶部，是这乌岭山最险峻的高峰。

这帮山贼经常在附近抢夺过往的商户，乌山村以及周围其余村寨，也时常遭到他们的勒索。

好在铁龙帮也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并未将村民逼上绝路，只是定期收些保护费。

“是被官兵给杀了，仅仅一夜的功夫，整个铁龙帮就被灭了。”云姨继续说着。

“仅仅一夜就被剿灭了？”林御有些不敢相信。

乌岭山大多数山峰势高而陡、山路崎岖险峻，主峰升龙峰更是如此。

铁龙帮也正是凭着升龙峰的险峻，一次次抵挡住官兵的围剿，这次怎么会被连根拔起？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铁龙帮好像是因为山上曾出现了异象，才招来的官兵。”

“什么异象？”林御追问。

“我那几天正好出了趟远门，具体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升龙峰上出现了神迹。”云姨也是有些无奈，她对此了解并不算太多。

“神迹？”林御一愣。

云姨离开后，林御回到房间。

看着昏睡中的母亲，林御陷入沉思，他回想起与母亲生活的一幕幕，心里非常悲伤，尤其是沈莲独自带着他面对生活的这些年，让他更为不舍。

林御在心中暗暗发誓：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一定要用尽一切手段，保住母亲的性命。

似乎察觉到林御的存在，原本还在昏睡的沈莲身体突然一颤，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

“御儿？”

“娘，御儿回来了！”林御喜极而泣。

“御儿，你怎么回来了？”见到林御，沈莲非常高兴，又有几分不解。

“娘，杨大叔特地给我写了封信，让我赶紧回来。”林御出言解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能再见你一面，娘也是死而无憾了！

在乌山村这种小地方，染上瘴疠这种恶疾，基本就只能等死了，能够在死前再见到儿子一面，沈莲就算是死也安心了。

“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的病一定会好的，您还没有抱孙子呢！”

听出母亲话语中的失落，林御赶紧安慰。

“御儿，你这次会在家待多久啊？”

似乎害怕林御离开，沈莲言语中有些不安。

“娘，您放心，我已经跟管家请了假，一直陪您到病好为止！”

“可这样……不会害你丢了方家的差事吧？”

沈莲虽想儿子陪在身边，却又担心他丢了工作。

“娘，我跟管家关系好得很，您就别担心了！来，先吃饭吧。”

林御将汤端到沈莲面前，用手舀了一勺，轻轻送到母亲嘴边。

沈莲这才安下心来，张嘴将汤喝了下去。

……

清晨，林御换上一身褐色粗布背心，挑着两桶水来到一座泥砖房前，他缓缓将水倒入门口的大水缸内。

门前坐着一名身穿朴素衣裙的可爱女孩，此时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林御。

“阿林哥，多谢你了！要是换我自己打水，还不知道要挑到什么时候呢。”

眼前这个小女孩是云姨的女儿，名叫小瑶，今年十三岁，比林御小了两岁。

现在这个时间，小瑶的父母都在村外劳作，林御看她在村口打水有些吃力，便主动帮她挑水。

林御回过头，咧嘴一笑。

“没什么，小事而已，刚好我家也没水了，顺带多打两桶也没事！之前还多亏了云姨帮忙照顾我娘。”

“对了！”小瑶似乎想起了什么，火急火燎地冲进屋内。

没过多久，就看到她拿着两张大饼走出来，递给林御。

“阿林哥，这个你拿着。”

林御连忙摆手。

“小瑶，真的不用，拿回去吧。”

小瑶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中满是恳求之色。

“阿林哥，你就拿着吧！这是小瑶做的，你就尝尝嘛！”

架不住小瑶的撒娇，林御无奈接过大饼，并且撕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怎么样？好吃吗？”小瑶满怀期待。

“好吃！”林御夸赞一声，再次咬下一大口饼。

忙活了一上午，他的确有些饿了。

见自己的厨艺得到林御认可，小瑶顿时欢欣雀跃。

“那就好，我下次多做些送给你！”

“这……”林御本想拒绝，可看到小瑶的模样，也不忍让她失望。

“那好吧！不过，小瑶，我现在得回家照顾我娘了！”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林御还得回去给沈莲做饭、煎药。

“阿林哥，你先忙啊！”

回到自家的破屋，林御刚准备做饭，床上的沈莲突然痛苦呻吟。

林御赶紧来到床边，关切询问。

“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咳——咳——娘没事，没事。”

咳嗽两声后，沈莲勉强装作无碍的样子。

林御看着这一幕，心中痛苦不已。

虽然林御时刻守在身边，但沈莲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

即便林御花了大价钱请来城里大夫看病，却依旧束手无策。

大夫临走前告诉林御：沈莲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若是换做身体健壮的男子染上瘴气，他还能有些办法，但沈莲这种情况，盲目治疗只会让她的身体越发虚弱。

“村里面所有活人都给我出来！”

就在林御自责时，屋外突然传出一声大吼。

随后，脚步声、哭喊声在外面乱成一片。

林御皱了皱眉头，对着沈莲轻声说道：“娘，您先躺着别动，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御儿，你要小心啊！”沈莲有些担忧。

“您放心！”

林御安抚好母亲，随即走到屋外。

此时，整个村子乱成一团，什么锅碗瓢盆都散落一地，村子里聚集了几十名粗犷大汉，正手持利刃在村中大肆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