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贵者不仁(1 / 1)
八月初一。
洛城皇宫,灵台。
太平帝闭关三个月,终于出关。
邹一伺候太平帝从顶层缓缓下到一层大堂。
冯真等在一旁,等太平帝坐上宝座,才启禀道:“严亲王和李中堂已经恭候多时了。”
太平帝道:“宣!”
冯真便去到门口,宣二人进殿。
严亲王龙璧与李道悬急匆匆地进入大殿,下跪叩首,口呼“万岁”。
太平帝赐他们平身,又恩准赐座。
严亲王和李道悬坐下。
太平帝道:“说吧!”
李道悬开始喋喋不休地禀报着三个月以来各地的大事:
“自去年至今年,北方大旱,南方大涝,各州府又同时爆发瘟疫,城镇、关口、驿道、粮仓已经驻兵把守,瘟疫愈演愈烈。
到今日,尸鬼仍未肃清,各地缺粮,百姓饿死颇多。
南北商人囤积居奇,地方官员麻木不仁,官商两相勾结,只顾敛财,而不顾百姓,贻误国事。
北方狄国和西方白银国听说我国发生瘟疫,暂时不再骚扰边关。
高丽遣使来报,狄国汗王乞颜历派使者,干预其国立嗣之事。
琉球国来报,倭国递交国书,言语不敬,命其向倭国进贡。
岭南、滇州所受瘟疫之害最小,然而西南象国日渐猖獗,似有不臣之意。”
太平帝听了这些奏报,面不改色道:“这些事,你们内阁自行定夺就好,围杀妖灵和神珠之事怎么样了?”
李道悬不语,看向严亲王。
严亲王道:
“各地诛杀妖灵之事,正在进行,完成已有五成。
五月上旬,三门会盟于邢州清风楼。虞夫子、申无情、孟上宽、孔先闻、孟上卿、九霄真人、鉴真菩萨,七人同归于尽。
三门诛杀风长生失败,伤亡不小。
当日爆发瘟疫,城中官员死伤大半,谢廉也已殉职。
清风楼大战后,神珠被道门夺走。
叶欢与九尾白狐之子谢仲被佛门掳走。
三门围杀九龙峡谷妖族,所获灵犀三百零一颗。
狐王惊雪能开八尾,被儒门掳走。”
太平帝听了,甚是满意,他要的就是玄门自相残杀,尤其虞夫子死了,可谓除了心腹大患,只是他没料到,三门的掌门掌院玉石俱焚,总感觉有些不妥。
不过倒是无足轻重,很快就有新的掌门掌院上位,死个把人对三门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
那个风氏后人倒是难办,如果没有觉醒灵化之力,他倒是可以抓来提供真龙之血,如今只能想办法诛杀,还有,还有。。。
太平帝道:“萧玉郎和沐恩现在何方?”
严亲王道:“没有消息。”
太平帝皱了皱眉头,随后下令:
“派人追缉风长生、萧玉郎、沐恩,找到以后格杀勿论。
颜枢迁户部尚书,加大学士,特赐入值内阁。
赐世子府属臣林书鸿,执掌清风书院,以慰虞夫子。
至于其他的事,你们内阁商量着办。
今日乏了,退下吧!”
严亲王和李道悬躬身施礼:“臣告退。”
说罢退了出去。
严亲王坐着轿子,外面人声鼎沸,一片热闹,严亲王掀开侧帘,看着京城中的繁华景象,心中默默道,奇怪得很,中州好像没有几处瘟疫爆发,京城中更是安然无恙,范昭说是祖宗保佑,神明庇护,明显是胡诌乱扯。谁知道鬼门是有什么阴谋,皇兄又只关心购买灵犀和与玄门争斗,别有什么差错,悔之晚矣。
思虑半天,没有结果,严亲王便放下帘子,闭门养神。
不久回到观德坊,进入府大厅,就听见后院里叽叽喳喳的女子声音。
严亲王问太监主事冯酱道:“谁来了?”
冯酱道:“是晴云公主和邹小姐。”
严亲王道:“小心伺候。”
“是!”
冯酱虽然领命,却不动身,只躬着身子,低着脑袋,侍立在一旁。
严亲王道:“还不快去!难道要我送你过去,教你伺候?”
冯酱连忙道:“奴婢知罪,这就去。”
说罢踏着碎步去了。
严亲王看着冯酱走远,踱步去了书房。
世子龙渊正在书房办公,见严亲王来了,连忙搁笔,起身离开书案,施礼道:“父王!”
严亲王点头,坐在主座,对龙渊道:“你也坐下。”、
龙渊坐了客座。
严亲王道:“小泥儿已经用灵气探过,湄儿怀的是男孩,你可修行龙化之力了。”
龙渊道:“每日公务繁忙,未有时间,待时间宽裕,必定开始修行。”
严亲王道:“你以前读书辛苦,还有时间修习儒门圣光,如今不过是公事,不必事事亲躬,交给手下人办就是,这龙灵之力要紧。”
龙渊道:“父王,这龙灵之力难道非修不可么?”
严亲王道:“自然是非修不可。”
龙渊道:“孩儿以为,龙灵之力虽然厉害,却不敌圣人之道,若不兴仁政,空有震慑之力,终究是德薄道衰,难以匡扶祖业。”
严亲王道:“仁政,你皇伯父,虞夫子,孔先觉,孟上宾,哪个比你都懂仁政,他们用了大半生,可曾让政事清明,国富民强?内圣外王,内儒外法,若儒道不兴,奸佞当道,须用王道重法,况且如今天下,得定鼎之力者得民心,若没有龙灵之力,你只凭嘴说,老百姓信你还不如求神拜佛,倒合了道佛二门的心意。”
龙渊道:“此时九州大旱大疫,民不聊生,皇族子弟更应该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否则与那为富不仁的奸商有何区别?”
“放肆!”
严亲王动怒,一掌拍碎桌子。
龙渊却是面不改色。
严亲王看着龙渊,颜色缓和道:
“孟子曰,为富不仁,为仁不富。说得在理。本王还有一句,贵者不仁,仁者不贵。你可知什么意思?”
龙渊道:“孩儿不知,请父王明示。”
严亲王道:“奸商所谓为富不仁,是因为贪。皇家所谓贵者不仁,是因为大仁若暴。三斤粮食出一斤酒,六亩田地供养一匹马。即便饿死千万百姓,祭祀之酒不可少,边军之马不可缺,否则江山社稷立刻不保,你可明白?”
龙渊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怎可为一家之宗庙,弃百姓之于不顾?”
严亲王听了,微微有些烦躁,自己的这个儿子什么都明白,却学了那些酸腐儒生的毛病,凡事都要矫情一下, 实在费人口舌,可惜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还是要耐心开解。
于是便道:“自从我龙氏坐拥江山,宗庙便和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紧紧绑在一起了,若没有龙家,狄国立刻南下,白银国立刻东出,你觉得百姓还能倚仗谁?儒道佛三门的修者吗?他们岂不是最大的奸商。”
龙渊听了,沉思片刻,道:“孩儿知道了,今夜就开始修炼。”
严亲王点点头,起身出门。
刚出了书房门口,就碰上冯醋,严亲王板着脸道:“不在后院伺候,又过来做什么?”
冯醋见严亲王脸色不善,立刻跪地道:“酱公公交代,前院无人,让奴婢过来伺候世子。”
严亲王道:“是公主要紧还是世子要紧?”
冯醋道:“公主要紧。”
严亲王道:“知道还不赶快滚!”
冯醋道:“王爷赎罪,奴婢这就去。”
说罢起身跑回后院去了。
严亲王这才踱步走了。
后院,风湄儿、龙浣儿、小泥儿正在房中叙话,桌上摆满精致点心,珍奇水果,却动也未动。
自从风湄儿已经有了身孕,龙浣儿来府上更加勤了,今日还特意叫上小泥儿一同前来。
龙浣儿摸着风湄儿的肚子道:“姐姐,你说这宝宝在你肚子里会不会拉屎?”
风湄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嗔道:“呸呸呸!你这说的什么话!”
龙浣儿道:“这话怎么了,你说你吃的分给宝宝了,那宝宝拉的屎也是你拉出来的吗?”
风湄儿道:“你贵为公主,成天打听这些事,你赶快也怀一个,到时候看看是不是。”
龙浣儿道:“我才不会要,怀了宝宝,比做了皇帝还难受,天天太监宫女跟着,好像人变成了琉璃陶瓷,一碰就碎似的,还是小泥儿好,逍遥自在。”
小泥儿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没那么金贵,天天打打杀杀。”
龙浣儿道:“我就喜欢浪迹江湖,行侠仗义,才不喜欢做什么公主夫人,不如咱俩换换,你去给蓬哥哥做媳妇,我去你家当差可好?”
小妮儿听了摇头不语。
风湄儿道:“你又说什么憨话,今时不同往日,可老老实实的吧,别让姐姐们担心。”
龙浣儿一吐舌头:“我就是说说,要被父皇母后知道,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风湄儿与小泥儿听了一笑。
如果三人又聊一会,渐渐到了黄昏,红日西垂,凉风习习。
龙浣儿的贴身太监冯柴、冯米过来请示,冯柴道:“公主殿下, 该回府了。”
龙浣儿道:“才几时就催,我今日在王府用膳。”
冯米道:“公主殿下,你可体谅一下奴婢,皇后娘娘下过懿旨,公主殿下凡外出,务必天黑之前回府,若有迟误,立刻砍了奴婢们的脑袋。”
龙浣儿道:“该死该死,你们就会装可怜,我还偏就不走了,就让母后砍了你们。”
冯柴冯米立刻跪地求饶:“公主殿下开恩,饶了奴婢吧!”
龙浣儿噘着嘴不说话。
这时风湄儿道:“好了好了,妹妹快去吧,我也有点累了。”
龙浣儿道:“姐姐既然累了,我就不打扰了,下次也不来了。”
说着起身就走,冯柴冯米急忙起身,招呼太监宫女们跟着。
风湄儿讪道:“看看,倒是我赶你了。”
龙浣儿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我才不怕你赶我,明儿我还来。”
风湄儿笑笑。
小泥儿也起身准备离去,突然想起什么,就问风湄儿要了个食盒,装满点心和水果,随后告辞。
风湄儿道:“我就不送你了。”
小泥儿道:“你有身孕,别起身了。”
说罢走了。
回到邹府,小泥儿提着食盒直接进入密室。
邹坚、邹铭、邹榭、邹清、邹烟五人正等在里面。
小泥儿母亲的干尸还在那里。
小泥儿对着母亲的干尸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对着邹坚等人点了点头。
六人一起释放灵气,五种颜色的灵气彼此然绕,造化虚空。
空间中出现一个裂缝,里面就是幽冥幻阵的虚无空间。
小泥儿提着食盒进入其中中,空间裂缝随即合上。
虚无空间之中,地上是一个五根骨笛,乃是春秋时邹子的灵器,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黄龙,五方兽的真骨所制。
五根骨笛悬浮半空,释放五种颜色的灵气,布下了冥阈法阵。
九尾白狐就卧在法阵中间,闭目养神。
小泥儿放下食盒。
九尾没有睁眼,懒洋洋道:“小黄鳝,你又来作什么?”
小泥儿道:“给你送些食物。”
九尾道:“我准备绝食而死,何必送什么食物。”
小泥儿道:“你难道不想你的儿子?”
九尾睁开眼睛,看着小泥儿道:“他怎么样了?”
小泥儿道:“他被佛门抓去了。”
“什么?那群秃驴!”
九尾暴怒,五根骨笛的灵气突然闪了一下。
小泥儿道:“所以你还是好好吃东西,也好去救你的儿子。”
九尾道:“那你就放我离去,不枉我当年收留你母亲。”
小泥儿道:“对你来说,这里比外面安全。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九尾道:“那是什么时候?”
小泥儿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们来的时候。”
九尾道:“他们是谁?”
小泥儿道:“人间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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