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陆府(1 / 1)
山下东州,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李义安坐在酒楼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景色,有些感慨。江霍误以为他是春风阁的人,自然不敢把他再当成寻常土匪看待。
杯里的清茶有些苦口,李义安只是抿了几口,便把目光转到身旁。
“你说,这东州城我能立足吗?”李义安看着身旁的沈云,有些疑惑。
他迄今为止,从书本上苦读的知识,没能教他,指引他如何做好一个土匪,和如何保护自己。
“我怎么知道。”沈云坐在一旁,对这酒楼的清酒兴趣极大,不停地喝着。一杯又一杯下肚,却不曾见到醉意,反倒是眼中的光芒更加闪亮了一些。
李义安敢下山,这是江霍都没能想到的事。他没想到自己刚从山寨中回城不久,李义安便带着沈云一人下了山,就在这东州城之中。
若是卢家得知,那李义安就会变得非常危险,但是他敢出来,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
他们两个人是在等,等着沈风来到酒楼,和他们汇合。
沈风去了东州官府送信,替李义安和陆远钊搭上线,想要搭线自然要银钱,所以沈风还带着几张大额银票,和书信夹在一起。
两人坐在酒楼窗边,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天色已经有些暗淡,再过不久便要天黑了。
李义安最终还是喝完了杯中的苦茶,因为身上有伤,所以清酒被沈云一人享受完了,整整两大罐子的清酒。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风的模样终于是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怎么样?”
李义安看着有些严肃的沈风,连忙开口问道。
“陆远钊在府中有请,我二人跟着你直接去见他一面。”
沈风抓起桌上的酒罐子放到唇边,却是一滴都不曾剩下,只能作罢,舔了舔嘴唇,对着李义安说道。
“不着急,你先休息休息。”李义安对着沈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罢又唤来店小二,要了几壶酒水,和饭菜。
三人便坐在酒楼里满足起了口腹之欲,一点都不像有任务在身的负担模样。
“东州军营那边情况怎么样?”李义安夹起一块白嫩豆腐放入嘴中,看着沈风问道。
想看东州局势怎么样,那直接观察军营的举动便是,沈风一来送信,二来便是打探军营消息。若是有什么反常,李义安也好早做准备。
“没什么,玄武营还躲在营地里不曾出来,在外值守的都是东州原南边军。”
沈风打了个饱嗝,一五一十地说道。
“北边打起来,也不知道这南边怎么样?”
李义安有些头疼,若是南魏也要开战,那东州便会瞬间沦为战火中心,以夏国朝廷的尿性,见时局不利,一定会放弃东州,退守峡谷。
“打不起来的,春风阁南下是为何?便是这南魏朝廷自己出了问题,至于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
沈风作为春风阁中人,对于风头多多少少能摸到一些,但因为他干的更多是刺杀的行当,对于情报方面也不甚清楚。
“春风阁,和南魏有什么关系?”
李义安不明白为什么春风阁要往南魏撤退。
“这,你得去问白宗道。”
沈云坐在一旁,看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也是不甘寂寞,加入进来。
“你说,你们两个人的任务是保护我?”
李义安看着面前长相打扮皆是一模一样的兄弟,手掌轻轻的拍着胸口。两人救了他一命,又和齐孟帘有关系,但很明显不是齐孟帘派来的。
但若不是齐孟帘派人保护自己,这春风阁之中,自己也不曾和别人有过交情,何至于如此照顾自己一个小土匪?
“谁命令的你们?”李义安看着两人,疑惑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我们俩不是你的下属。”
沈风拿起筷子指了指李义安,十分不客气。
李义安见状倒也不在意,两个武功高手,他也没真自恋到别人刚见到自己,便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吃饱了吗?走吧,去见见东州州牧,三品大员,李某还是十分好奇的。”
李义安看桌上风卷残云般的景象,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是要和陆远钊搭上线,秀才文书便在自己怀中。
沈风、沈云二人点了点头,随后三人便结伴走出酒楼。
李义安身上有伤不适合骑马,所以便由沈云驾着马车,载着他这个大号伤员,行走在东州州城街道之中。沈风则是骑着快马,走在前方带路。
陆府
李义安撩开帘子,看着眼前的府邸,有些诧异。意料之外的是,陆远钊的府邸并不华贵,相反十分普通,除了比寻常人家要大上许多。
正门大门上,甚至都有些锈迹。砖瓦上落着的树叶也没人打扫,不像是三品封疆大吏的府宅,更像是一户,破落贵族的祖传老宅。
沈风跳下马背,率先上前敲击着木门。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道身影正在向外探头,打量着四周。
沈风递上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便见那人结果点了点头,随后打开大门。
李义安见状,便在沈风的搀扶下,走出马车,向府门走去。
“来人便是李公子?”那陆府奴仆看着李义安的模样,低声问道。
“正是在下,久闻陆大人已久,今日便斗胆前来拜见。”
李义安不动声色的递了块银子过去,俗话说小鬼难缠,打点好这些身份卑微的人,往往更有大的作用。
那奴仆见到银子,双眼放光,连忙结过塞进怀里,原本紧绷的面孔,也多了笑意。
“大人便在书房,小人给李公子带路。”
“多谢。”
李义安微微颔首,应付着说道。
“无妨。”
奴仆伸出手臂,示意李义安等人跟着自己行走。
外面看着破落的陆府,内景却是大不相同。
微微荡漾的池水,时不时地涌出一条条红鲤鱼,似乎在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来客。
府中面积极大,一路走来李义安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败絮在外,金玉其中。
雍容华贵的花草,在花园中俏皮的摇摆着。更不用说两旁的房屋,雕花木窗看着便是价值不菲,而且府中下人极多。
“这里便是书房,李公子自行前往。”
奴仆看了身旁的沈风沈云一眼,心中些许诧异这对孪生兄弟,不过还是伸手挡住两人去路,只对着李义安说道。
三人眼光互换了一下,李义安点了点头。
“你们二人便在此处,等我,我自行前去拜会陆大人。”
“好。”
两人皆是轻轻拍了拍手臂,今日他两人并没有携带长弓长剑,因为太过扎眼,不利于潜行,况且这里又是陆远钊的府宅,不太好明目张胆的挑衅人家。
但是两人拍手臂的意味,便是袖中藏有匕首,示意李义安放心。
李义安转过身,朝着前方书房走去。
“陆大人,晚辈李义安求见。”
作为书生,还是要做足了礼仪,即便只是还隔着一扇木门,李义安还是弯下腰,沉声说道。
“进。”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房间内响起,声音中气十足,李义安在脑中快速想象着陆远钊,应该有的模样。
思索一刹那,李义安便推开木门走进房屋。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套古木陈设,一道身着便衣的身影,手里拿着书本,在灯火之下,目光看向李义安。
目光短暂接触,李义安看着眼前面净无须的英俊男子,心中些许惊诧,不过转眼一想,陆远钊若是长得丑陋,想必也无法得到大司空罗庆山女儿的青睐。
即便和想象中,威严年老的模样并不相同,但李义安依旧只是保持着礼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一手深入怀中,取出自己的秀才文书,递了过去。
陆远钊见状则是放下手中书本,结果李义安递来的文书,打开扫了一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茂州秀才,后生可畏啊。”陆远钊笑了笑,笑的十分儒雅,把文书还给李义安。
“陆大人过奖了,晚辈惭愧。”李义安看着面前儒雅的男子若不是陆远钊收了他三千两银子,他可能真的会相信眼前人,是一个有着清誉的文人学士,而非东州官府最大的贪官。
“晚辈对陆大人十分敬仰,此次前来东州,便心存拜会之意。”
见陆远钊示意自己坐下,李义安便跪坐在古木桌案前的软垫上,对着陆远钊行着礼,客气地说道。
“天下风云变幻,为何前来东州?”
陆远钊挪开桌案上的书本灯台,留出一块空间,不知要干什么。
“说来话长。”
李义安斟酌着用词,显得有些谨慎。就在此时,一道娇柔的声音,却是自屋外响起。
“父亲,茶好了。”
“进。”
陆远钊抬起头,应声说道。李义安闻声也是转过脑袋,看着房门处。
只见一道靓丽的身影手中掂着紫壶茶具,款款而入。
来人便是陆远钊的女儿,罗兰。
罗兰见屋内的李义安,倒也没有作出吃惊的模样,相反她早就知道陆远钊会客,有心前来观望一番罢了。
“这位便是罗小姐?”
李义安听闻“父亲”。
看着罗兰的身影,有着疑惑,他不曾见过罗兰,也不知道陆远钊的女儿在东州的消息,他一直以为会在都州跟着罗庆山。
“李公子倒是一表人才。”
罗兰略过李义安,走到一旁桌案边,摆放着茶具。
“不敢当,不敢当。”
李义安看了陆远钊一眼,有些不知所措。他此行前来寻找陆远钊不过看架势,这罗兰关上房门,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这可有些难办。
“李公子不必忌讳,不碍事的。”陆远钊接过罗兰递来的茶水,示意李义安说下去。
一杯茶水也是出现在李义安的面前,罗兰面带微笑,看了他一眼,随后便静坐在陆远钊身旁。
“卢家四公子遭歹人劫持的消息,两位应该知晓吧。”
李义安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对着眼前两人说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来路,他早就胸有成竹,做好了准备。
陆远钊在空中的手臂僵了一僵,看了李义安一眼。
“难不成是你这位秀才所为?”
说罢回头看了身旁的罗兰一眼,摇了摇头。
“正是在下。”
李义安放下茶杯,沉声说道。
声音落地,房中陷入了沉闷之中。
“公子说笑了。”罗兰带着笑容,看着李义安。
“晚辈在茂州时,曾遭歹人所害,正是一帮义士出手相助,才能保住性命。”
“这群义士是自北地逃难而来东州,在下于心不忍,便想要把他们安置在东州。前不久便在城西山林之中安置下来,奈何却是遇到一帮歹人偷袭。”
“这帮歹人,晚辈也是后来才得知是卢家矿场的矿工。谁知道当时卢家四公子正好在场,在下又不相识,所以一时冲动,便这般得罪了卢家。”
李义安认真地说道,其实这般说法也的确没错。的确是王破江挑衅在先,而王破江也的确是卢家矿工。
“你便是那城西的土匪?”
不待陆远钊开口,一旁的罗兰则是惊呼道。
“非也,在下并非匪寇,实非迫不得已,万般无奈之下所为。”
“那这么说,那卢家四位客卿,也是折损你手?”
陆远钊倒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是另外有壮士营救。”李义安笑了笑,见两人吃惊的模样,心中十分欣慰,自己这也算洗地专家了吧。
陆远钊和罗兰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没有缓过来。
“那你是想本官帮你从中周寰,帮你解开你和卢家的仇结?”陆远钊放下茶杯,不再把李义安当成一介书生来看。
即便李义安再怎么解释自己,但卢家损失惨重却是不争得事实,从这一点来看,李义安自然不能小觑。
“并非如此。”
李义安当然没打算和卢家和解,更何况他想和卢家和解,卢家能吃得下四个客卿和三万两白银的亏吗。
而且,陆远钊也没那么大的面子。
“晚辈是想,东州官府不要插手此事,作壁上观即可。”
李义安这番话一出,说的可是极为露骨,陆远钊和罗兰的面色皆是变了变。
“方才查验你文书,是真不假,堂堂一州秀才,竟然干起了这般行当?”陆远钊眯了眯双眼,看着李义安。
“晚辈说了,迫不得已,万般无奈。”
李义安带着笑容,看着眼前的两人,显现出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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