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宴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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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晴。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街道行人身上,让人们对于城中近来紧张的气氛,忘却了一些。

东州城清水街北头,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看着一处废墟下,忙活的工人,每个工人的脸上都是红彤彤的,布满了汗水。江霍坐在不远处的简易凉亭下,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面孔,他却是笑不出来。

凉亭只有着两道身影,江霍是其中之一,而坐在江霍面前的,便是罗兰。

清晨时从城西山寨会面完李义安以后,便派人登门江府,约了江霍出来,地点就是这里。

大庭广众之下,无数眼线耳目,都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坐在凉亭里的两道身影。江霍心中百般不情愿,但罗兰态度非常强硬,他才不得不出来赴约。

两人面前桌上,有着几盘小点心,精致小巧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个有心的厨子,细心料理的。

见到罗兰含笑坐在那里,就像有什么特别的开心事一般,可是,他两个坐在这里将近一刻钟,却还是没有开始交谈,起先江霍有意出声询问,却被罗兰一个眼神,给生生地退回到肚子里,没能从嘴巴里说出来。

江大公子正吃着点心独自思索的时候,一道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这不是江大公子吗?呦,罗姑娘也在,斗胆来讨个座位,不嫌弃吧?”江霍扭头向一旁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戎装的高挑白面少年正朝凉亭的方向走来。

江霍看着边走边吆喝的身影,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没有想到这是谁家儿郎,不过看来人气宇轩昂,腰间别着长剑,倒也不敢说些重话,只得放下手中点心,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

江霍自诩记忆力极佳,识人从未认错过,不过眼前这道身影,还是让他感觉怪怪的,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况且这声音明显是故意粗声说道,更加难以分辨。

少年双眼有神,白皙的面孔上抹起一丝笑容,这一笑,却是让江霍更加不解了一些。

“阁下……面容为何总有着几分熟悉感,但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究竟是谁?莫非是我江家南边的客人?”

“江公子贵人多忘事,可以理解,不过你不记得我,我可是记得你,要知道咱们俩,前几日还聚在一起呢,没想到阁下却是转头便忘………”

少年倒也不客气,径直走入凉亭,坐在似乎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石凳之上,先是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黑胡须,随后便朝着盘中点心夹了过去。

江霍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少年这般无礼的举动,面上带着佯怒的神色。

“还得多谢江公子,糕点挺不错的,就是欠缺几杯蜜茶,要知道祁安茶楼的蜜茶,喝过一次以后,日日想念啊。”少年混乱塞了几个糕点放在口中,有些恍然,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罗姑娘,这位是?”江霍见眼前的罗兰并不吃惊,依旧只是平静地吃着糕点,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少年。

一开始罗兰便莫名其妙的把他从江府拽了过来,然后又稀里糊涂的来到这街巷之间,然后又是没有什么确切的目的,就这么干坐着,吃点心。

见身前两人似乎是在暗中比拼较劲,各自品尝着桌上的糕点,可是少年的目光却是在四周游走,江霍看在眼中,暗道这少年心中并不如表面表现出的那般豁达,不然万万不会如此谨慎,四处打量。

虽然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是谁,但看见罗兰并不奇怪的样子,便能猜测出来,这少年应该是罗兰请来的。

“罗姑娘,你是来看这江公子派人清理春风阁废墟的对吧?”

少年环顾四周,见凉亭旁并无人手接近,但远处还是有着热闹的人群商贩。

不料罗兰突然站起身来,伸手扯住了眼前少年的衣领。

她似乎认定了眼前少年的身份,心中有些生气。听到少年询问罗兰的语气,江霍不由得露出吃惊的神色,这话问的可是十分不客气,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路?敢得罪东州州牧陆远钊的亲生女儿?

罗兰见到江霍吃惊的模样,终于是开口说道:“臭小子,你倒不客气,清晨送的礼,中午就拿出来用,你不是说不敢当的么?怎么这会敢当了?”

少年正是乔装打扮的李义安,他带着沈风沈云二人下山,前来赴约。

至于罗兰说的礼,便是李义安翻开一个个宝箱,发现的一张面具,质感柔滑轻薄,还有着纸张在其中,说明了用法。

面具由猪皮制成,质量极佳,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这面具也正好弥补了他李义安,不能在卢家眼中光明正大下山的弊端。

昨日下山,便是偷偷摸摸的,趁着天暗,还绕开了卢家府宅的街道。

不过被罗兰拽住衣领,李义安倒没有闪躲,他知道罗兰在生气什么。

伸手摸了摸粘在面上胡须以后,李义安轻轻拍了拍胸口,微笑道:“罗姑娘何至于生这么大气,对了,还没有介绍,江霍大公子?”

江霍听到李义安不再掩饰的原声,尽管面具没有摘下,他还是认出了眼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公子,神通广大啊,连罗兰罗姑娘,都相识?”

江霍掏出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趁着罗兰放开自己的功夫,李义安并不多话,倾听着江霍的询问,好奇中加有一些疑惑和不解,还带有一点点探索求知的意味。

江霍当然还不知道李义安和陆远钊的关系,自然也不知道罗兰和李义安的关系,只是看着两人一见面便要开打的模样,以为两人早就相识。

若是这般看来,那这个李义安就十分恐怖,不仅仅和春风阁有瓜葛,还不知不觉的在暗中和东州官府扯上线,这其中隐情,江霍虽然猜不到,但多多少少也能明白其中代表什么含义。

意思就是,即便是得罪了卢家,眼前这个年轻人,光身后便站着一股庞大的力量,神秘的春风阁,东州州牧陆远钊,以及身手奇高的刺客。

至于他江家,江霍更多的是各取利益,两不相干,真指望他江家和李义安有什么情谊,也不太现实。

不过若是李义安身后果真有陆远钊的支持,那么他江家,自然也愿意和李义安做一回朋友,这么强大的朋友,对于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弊。

“不知罗姑娘,请在下前来何意?难不成真的打算,请我来吃点心?”李义安又是夹起几个糕点,塞入口中,寨中粮食多半用来果腹,并没有这般甜腻悠哉的享受。

另一边的江霍则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看架势,李义安也是罗兰请来的,按理来说姗姗来迟的,应该是李义安请他们二人前来。

江霍沉吟一番,刚要出声询问,便听见罗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糕点吃完了,也该谈正事了。”罗兰拿起最后一块糕点,看向两人示意已经光盘。一双光洁无比的玉手,伸出宽大的衣袖,摆在桌面,手指轻轻敲打着,响起清脆的声音。

“再过几日,家父准备在府中召开宴会,你们两人务必前往,有大事相商,关乎整个东州的未来。”

罗兰看着两人的面孔,轻声说道,附近无人而且开阔,反倒不利于窃听,所以不用忌讳言辞,直接说道。

“不知陆大人和小李公子,是什么关系?”

江霍握着手中的手巾,开口问道。

这话题太过直白,他可没听说什么陆远钊要开宴会的消息,那罗兰这番话就有意思多了,他江霍在这三人之间,扮演的是什么样一个角色?他暂时还没弄清楚,所以要出声询问。

罗兰见江霍一副不明不白的模样,心中倒是有些了然,陆远钊与李义安在书房交谈,是昨天的事,想必李义安还没有通知江家,有关的消息。

不过她,自然不愿意充当李义安的传声筒,一双眸子转而看向李义安,示意他自己解释。

“咳咳………”

“陆远钊,陆大人高看李某,愿意与在下,同道而行。”

李义安清了清嗓子,说的却是模模糊糊,不说自己秀才的身份,只是说陆远钊和自己结盟,这个同伴而行,是什么同伴?官场?还是山间土匪?他都说的不甚详细。

不过这对于江霍来说,已经足够,知道陆远钊愿意舍下身份,帮助李义安,这便已经十分惊人,至于其中隐情,他不会深究,而且他也相信,李义安不会说。

这是每个人的秘密,没必要问东问西。

罗兰见李义安说的语焉不详,也是咂摸到了一些意味,感情这江霍和李义安,也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

但如果两人交情不深,那么江霍为何肯冒下得罪春风阁风险,帮助李义安在东州立足?

三人坐在凉亭下,皆是各有各的心思。李义安心里想着罗兰方才说的,那场宴会,东州的未来?不是夏国的未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还?

而且需要他务必到场,那日卢家之人想必也会前往,那他李义安,能相信陆远钊不会出卖自己,尽管可能度很低但是容不得他不谨慎。

尽管陆远钊已经派了所谓几十个私兵,专门用来保护他,可李义安却是派老庄等人,谨慎提防着这些人,当局势还不明朗,他还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时,不管遇见谁,都要保持住足够的警惕。

如此,才能活下去,并且活的很好。

至于江霍,则是在心中不断思考着,李义安这个人来历不明,他派人查过,只知道是打北边来的,但具体从哪,却并不知晓。至于其他的消息,一概没有,在东州也没有一点根基,不然也不会跑到城西荒山野岭,当起了土匪。

可若是只是个土匪,又是如何说动陆远钊的?而且看样子,罗兰和李义安之间,不像是初次见面,这其中阴云密布,虽然看不清内在,但还是需要多留个心眼,看看这李义安,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罗兰则是在心中,不断地揣测着李义安与江霍之间的瓜葛,她做梦都想不到,李义安与江霍之间的故事,是由一场暗地交易,引起的。

更加没能想到,眼前的这个胖子,曾经还派人试图截杀李义安等人,就在他刚到达东州之时。

“不知这陆大人,究竟有什么指示,还有这宴会,究竟有何意味?”

李义安见场中沉默,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我不知道。”

罗兰看着李义安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李义安有些不解,陆远钊开宴会,绝对不可能没有其他意思存在,因为如今这个关头,可不像寻常太平日子,闲来无事,召些人手,一起饮酒吃饭,高谈阔论。

但连陆远钊的亲生女儿,罗兰都不知晓,陆远钊究竟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那这事就有些蹊跷,再加上昨日沈风沈云二人,在陆府所感受到的氛围,和暗中窥探的人手,都无一不在表明着,这其中隐秘,不会是小事情。

他李义安没心情卷入这其中风浪,他只想自保,借陆远钊的力,抵挡一下卢家的威势。

而且这几日以来,卢家竟然没有一点作为,尽管猜到近来卢家不会报复,但一点行动都没有,也太过于反常,这不是卢家的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人人都像他李义安这般,绑了卢家小公子,又霸占了卢家矿场,还相安无事的话,那卢家根本不可能在这东州城,屹立百年不倒。

也正是如此,卢家越过于平静,李义安便越过于小心,思考着一切可能会不周全的地方。

整个东州城中,涌现出一股暗流,而李义安便在这暗流之中,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阴沟里翻船。

他自己的安全,非常重要,所以每次下山,都会带上沈风沈云两人,保护自己的安全,如今又是有了面具在手,只要他们三人其中,没人走漏消息,那么就没人会发现他李义安的踪迹。

即便是和他见过面的白崇,甚至卢剑升,站在他身前,也认不出这是李义安。

而这宴席,在陆府之中,四面封闭,他选择前往,便是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基本没有挣扎的可能性。

在选择相信陆远钊,还是谨慎一些为自身,李义安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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