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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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逢花宴的宗门弟子需休整一日才出发,绕是楚万千年年都参加,也忍不住兴奋的起了个大早。

殷晚参觉浅,听到动静出了房门。院里除楚万千外,楚时朝也在。

“师兄。”殷晚参抻腰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朝他走去。

“时辰还早,怎不再睡会儿。”楚时朝眼底一片柔和,借着熹微亮光替他理顺鬓边微翘的墨发,顺便在眼尾蹭了下。

殷晚参“嗯”了声,偏头去蹭楚时朝温热的手指,很想埋进他怀里再睡个回笼觉。顾忌到楚万千在,他只能作罢,倚着柱子打哈欠。

两人若无其事说话,全然忘了在院中练剑的楚万千。

楚万千握着佩剑,借着换招式背对两人,念念有词:“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立了片刻,殷晚参困意散了大半,不再打扰楚时朝指点楚万千练剑,径直出了院门,左拐踏上一处山崖。

秋日里晨风微凉,山崖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鼓动,吹的殷晚参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在一片枯黄中,宛如即将飞扬的白鸟。

不过瞬息,真的有一只鸟落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叫了片刻。

殷晚参凝神听着,从袖中摸出鸟食摊在掌心,另一手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羽毛,“好鸟儿,走吧。”

鸟儿毛茸茸的小脑袋极其亲昵的蹭在殷晚参脸上,展翅腾飞,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

殷晚参拍下手中残渣,鸟儿是展四方送来报信的——春秋长老已回,宫里一切都好,殷回逐仍不见下落。

他负手而立,望着苍茫大海,清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称得上冰冷。正如世人对他的印象,凶残狠戾,暴虐无情。

忽然,一件披风从身后裹住他,挡住了过往寒风。

殷晚参愣了一瞬,后知后觉收起冷漠的神情,换上一副笑模样。

“师兄!”

“嗯。”楚时朝从身后走来,面对面给他系上带子,“这里冷,小心受风寒。”

殷晚参的思绪早就被带跑了,目光从骨节分明的手指转移到锋利的下颌线,再到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峰,以及……脉脉含情的眸子。

他好想长叹口气,埋进楚时朝怀里。他最喜欢用冰凉的侧脸贴着楚时朝脖颈,那种温热让他贪恋。

楚时朝垂眸看他,似乎心有所感。不知为何,自这次回楚宗后,殷师弟格外黏他。又或许是上次逗他过头,吓到他了。

不论怎样,对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楚时朝不仅不反感,甚至隐隐想要更多。

比如……此刻他就想将殷师弟护在怀里,用侧脸贴贴他的脸。

两人离的很近,殷晚参几乎可以听到楚时朝的呼吸声。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他想后退一步,但望着楚时朝伸出来的手掌,他迟疑了。

犹豫片刻,偏头蹭了上去。

他还不觉怎样,楚时朝早已乱了分寸,掌中的墨发又软又轻,还有阵阵清香。他眸里明明暗暗,极力压抑着什么。在望进殷晚参漂亮清澈的眸子时,终于明白为何小昭总是吵着要养一只猫了。

太招人了。

“不许撒娇。”楚时朝动作奇快的在殷晚参下颌捏了下,转身快步离去。

独留下的殷晚参:“……”

若没看错,楚时朝是害羞了?

沉默片刻,一声低笑在山崖上随风散了。

他转身跟着楚时朝的步子回去了。

*

一个时辰后,众人齐聚秘境外。

殷晚参落后楚时朝一步,慢悠悠打量周围人。各宗各派都有,他甚至见到了几名从最西边来的人。

“奇了怪了。”楚万千念念叨叨,“他们怎的会来。”

殷晚参回眸看他,“谁?”

“就是他们。”楚万千能掐会算似的,正好指向方才殷晚参看的几人,“他们宗派离得最远,三年都不一定来一次,今年居然又来了,明明去年才来过。”

殷晚参将他们几人模样记下来,状似无意地环视四周,趁着楚时朝与其他人交谈,压低声音问楚万千,“除了他们,还有谁不应出现在这儿。”

楚万千没多想,只当殷晚参头一次来好奇,仰起脖子扫了一圈,“雀洲陈家,苍尘方门,坠元尹宗……”

他一家一家数,数到最后也觉到了不对劲,“怎的都来了?不过是逢花宴,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每个宗门都有各自的休息地点,以楚宗的实力不必与他人挤在一起。

见旁边无外人,楚万千实在忍不住嘴碎,微微靠近殷晚参,不满道:“去年是咱们楚宗和明宗主办逢花宴,都不见他们如此积极。今年换了玉宗,竟然都来了!”

他不过无心之言,却被殷晚参听进去了。

难怪越听越熟悉,这些宗门都与楚虞山那张纸上的相合。

殷晚参瞥楚万千,在他肩头上拍了下,难得夸赞:“想不到你还有点用。”

骤然被魔尊夸了,楚万千起初有些懵,耳朵上缓缓爬上一丝绯红,不好意思道:“谢谢谢谢。”

殷晚参:“……”

看来,他会与秦五烈相处的很愉快。

等候多时,终于到了秘境打开的时辰。

殷晚参看了眼头顶太阳,这一进就是一个月,且无法与外界联系,他心底的异样更是呼之欲出。

正分神,几道身影出现在了对面的高台上。

并不是生人,而是玉连天和明宗宗主明千远。

两人照例为各宗弟子说了鼓舞士气的话,说清奖惩后,便打开了秘境。

楚、玉、明三大宗在浩浩汤汤的队伍最前,意味着他们将有最大的优势。

三家相互行礼,一齐踏进了秘境。

殷晚参仍是落后楚时朝一步,正因如此,他回头去看时,与玉连天对上了目光。

后者站在廊下,阴影遮住了他的眸子,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殷晚参当做无事发生,紧跟着进了秘境。心底一如既往平静,看来玉连天真的知晓他的身份了。

那么……

殷晚参打量着面前蒸腾着潮气的秘境,看来他们是打算在此逼他现出真身了。

他垂首勾唇一笑,眼底闪过狠厉,又有好戏看了。

进了秘境,所有人被分散开来,不知是否幸运,楚宗和玉宗半路遇上了。

“澄渊君。”玉已星走来,行了一礼,“好巧。”

“嗯。”楚时朝颔首,看似沉稳,神识却跟着另一人跑了。他们行进片刻,弟子也分散开来,在场只有他和楚万千。

玉已星发现了,左右找了一番,“怎的不见殷师弟?”

“他……”楚万千正要回答,高大的树丛抖了抖,一个白衣人影钻了出来。

“这是什么破地方,”殷晚参骂骂咧咧,“兔子都跑那么快。”

他方才看到一只低阶灵兔,本想轻松取它灵核,没成想那兔子跑的比飞的都快,也不知道吃什么了。

闻言,玉已星难得笑了。

“殷师弟还是如此活泼。”

一旁的楚万千心道不知者无罪,狠狠替玉已星捏了把汗。生怕殷晚参一个不高兴把他杀了。

殷晚参拍拍身上的土,瞥过玉已星,见他眸中的疲倦比昨日更甚,不由留了个心眼,随意应和了几声,走向了楚时朝。

“去哪了?”楚时朝替他摘下衣裳别着的树叶,贴心的使了个清洁咒。

殷晚参扯着他的剑穗儿朝前走,故意避开其他人。

“追到了溪边。”殷晚参拿出那枚灵核塞到楚时朝锦袋里,“不能白白跑这一趟。”

“给我?”楚时朝眉眼带笑,“怎的不留着兑换奖励?”

殷晚参响亮的嗤了声,“看不上。”

他向来随意惯了,楚时朝也不觉哪里不对,静静听他说着。

给了灵核,殷晚参抬起楚时朝的手腕,摊开手掌,神神秘秘道:“这个给你。”

冰凉的指尖在掌中划过,楚时朝愣了下,随即察觉到一样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掌中。

白嫩的手掌移开,露出几朵拥在一起的小紫花。它们团团簇簇,挤在一起无比娇憨。

楚时朝看了便心生欢喜,掌心浮起星星点点灵气,将它们裹起来放进随身法器。

“喜欢么。”殷晚参亲昵的扯着他袖子。

“嗯。”楚时朝点头,“阿殷送的,自是喜欢。放起来等着日日看,月月看,年年看。”

他说的理所当然,殷晚参反而不好意思了。他回头去看楚万千两人,见他们落后了一大截,才放心在楚时朝耳边悄悄道:“若日后碰见更好的,怎么办?”

“不会。”楚时朝眼里浮起温柔,屈指在殷晚参额头上弹了下,“没有比阿殷更好的。”

殷晚参咳了声,嘴上不说,心里乐开了花。

虽说不清他和楚时朝眼下究竟是何关系,可他越发能找到之前的感觉了。似乎……他的道侣回来了。

瞧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走,楚万千和玉已星相视一眼,各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尴尬。

“听闻……”玉已星斟酌措辞,“澄渊君已与魔尊解契了?”

楚万千“啊!”了声,想起临行前楚虞山的交代,叹息的点了点头,“可不嘛!我家师兄终于逃离魔爪了,唉……”

魔爪?

玉已星一脸迷惑,都说澄渊君与魔尊情投意合,情意绵绵,怎会……

他想起魔宫放出来的消息,心头一惊,难不成那是真的?

楚万千扫了眼殷晚参,心道千万别怨他!

眼一闭,心一横,偷偷摸摸和玉已星说起了楚时朝与魔尊结契后到底有何“悲惨”。

*

在秘境中前半月尚且安稳,堪称无波无澜。

他们与玉已星所带弟子相处和睦,都是大宗,有大宗气派,也不在乎眼前的低阶灵核。他们唯一在乎的是秘境中的天阶灵兽。

只有将它斩杀,才能拔得头筹。

可以说,整个秘境中的人都是为他来的。

殷晚参跟着楚时朝,锦袋里的灵核已经多到放不下了。沉甸甸的一捧,看着都让人心生羡慕。

这日,在遇上一处岔路口时,玉已星主动提出要分开行走。

“澄渊君,”玉已星道,“前面就是天阶灵兽所在了,咱们就此分别,阵前再见。”

“好。”楚时朝颔首。

玉已星与殷晚参告别后,才带着弟子走上了右边的岔路。

“日后相见就各凭本事了。”殷晚参指尖把/玩着一块石头,“我赌他杀不了灵兽。这么多人,只有师兄才能做到。”

闻言,楚时朝无言低笑。

又走了几日,终于到了天阶灵兽所居洞穴。

甫一靠近,天阶灵兽的威亚便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楚万千等人紧握佩剑,面色已经苍白。

但对于殷晚参而言,根本不成威胁。

他泰若自如,瞅了瞅楚万千,又看了看楚时朝,正想着是否要装一装,楚时朝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天阶灵兽的威亚瞬间散去,楚万千等人的脸色好了许多。

“师兄,这就是天阶灵兽么?”楚万千怔愣,他们明明还没见到灵兽真容,就已被压迫到如此地步。

平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各宗大弟子,少主,凡是有能力者都已上前。

楚时朝并不打算带楚万千等人进去,他吩咐片刻,又看向了殷晚参。

“我同师兄一起。”殷晚参一眼看透他所想。

楚时朝紧了紧他的披风,眉头微皱,轻声道:“不许胡闹。”

“我……”殷晚参脾气上来了,正要说话,忽然迎来一阵暖风,温热的指尖蹭过他的耳垂,将兜帽为他戴上。

“在这儿等我。”楚时朝垂眸,“不许乱跑。否则……”

话音未落,殷晚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伸手一抓,只抓到了一团空气。楚时朝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气的要命,一把抓下披风扔到地上。可看着披风上沾了草叶,又认命的捡起来抱在怀中。

这一等就是三日,他脾气大,楚万千除了定点报时,其余时候都不敢和他搭话。

殷晚参如同老僧入定,直勾勾盯着阴森森的洞穴。

天阶灵兽对他和楚时朝来说都不是问题,可这么久不出来就有问题。

有到了天黑时,楚万千悄声走过来,蹲在他身旁,“殷哥,戍时了。”

见殷晚参不出声,他也忍不住道:“都已经三天了,师兄还不出来。其他人也不出来,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似是为了回应他,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传来剧烈的震颤。

殷晚参首先感应到,拎着楚万千的衣领退后了数十步。可震动仍未停下,整个秘境地动天摇,仿佛要塌了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平地上所有人一跳,纷纷拔/出佩剑对准洞穴。

楚万千好歹能稳住,他正要开口。

殷晚参抬手制止了。

下一刻,一个人影猛的从洞穴中飞了出来,直直撞上一棵树,带来的威压呈半圆形足足震倒了几十棵,那人也当场殒命。

“这……”楚万千视力极好,躲过威压带来的强风后,一眼看出那人是谁,“是一门派的少主。”

殷晚参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想见楚时朝。可一走开楚万千等人神情就难受,他不得拿出一个法器塞到他手里,“在这儿等着。”

“殷尊……”楚万千险些说漏嘴,只好原地等待。

殷晚参独自一人顶着威压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身上。就在他快要接近洞口时,又有几个人被打飞了出来。

其中一个身影尤其眼熟,他手疾眼快飞身接住。

是玉已星。

见是他,殷晚参忽的沉下心。

玉已星是玉宗大弟子,方且被打了出来,里面究竟怎样了!

他起身要走,被玉已星抓住了衣襟。

玉已星明亮的眼眸都快要睁不开了,倾尽全力站起来,用佩剑怜乱支撑着身体,猛的吐出一口血,染红了衣襟,“不……不要进去,快走!”

殷晚参无心与他纠/缠,拨开他的手,沉沉道:“谁都可以走,只有我不行。”

玉已星闻言,拔/出剑,还要同他再进。

殷晚参却皱起眉头,一掌将他拍出几步远,转身进了洞穴。

浓黑的洞穴吞没白衣身影,玉已星愣了一瞬,忽而明了殷晚参话里意思。

楚时朝还在里面。

不论洞穴里情况有多危险,他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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