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1)
谢岚裳脑子里有团烟花, 噼里啪啦的炸开,无比绚烂。
这一整晚,谢岚裳都在“放烟花”。
夜郁并没有依依不饶, 说完那句话就乖乖的离开了。
徒留谢岚裳一个病秧子在风中凌乱, 彻夜难眠。
他吃醋了?
吃谁的醋?
夜郁?
开什么玩笑!
夜郁可是他弟弟啊, 他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嘤嘤嘤你跟别人玩不跟我玩我不跟你好了巴拉巴拉……
他吃个鬼的醋!
谢岚裳既心虚又不服气,一整晚都躺在**翻来覆去的挽尊。
或许他是吃醋了。
但吃醋的含义不是夜郁所想的那样。
谢岚裳分析自己,大概是不知不觉的将夜郁视为自己的所属物了。
说句难听的, 就像宠物狗那样,只属于自己, 只能对自己摇尾巴,只能吃自己投喂的食物, 只能跟在自己一个人身边。
忠心,专属,永不背离。
所以,当自己的宠物狗开始对别人摇尾巴, 献殷勤,那么自己身为主人就会感到不舒服。
我的东西起了外心,要背叛我了。
别人开始觊觎我的东西,要抢走了。
谢岚裳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他对夜郁有了占有欲?
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吗?
夜郁只是他的弟弟,不是他的宠物也不是他的玩具, 夜郁有权利去交朋友,更有资格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或是男孩子。
他身为兄长, 只能帮着把关, 不能棒打鸳鸯横插一脚。
谢岚裳捂住憋闷的心口, 不知道是又犯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他喘不过气来。
夜郁会有心上人,将来会跟人家结为道侣,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他身边,若对方是女孩子,那就膝下儿女成群,共享天伦之乐;若对方是个男孩子,那就一生一世一双人,彼此相守,永结同心。
到那时,占据夜郁心里第一位的便不再是哥哥,而是恋人。
父母尚且不能比枕边人重要,更何况是哥哥,还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兄。
他所谓的飞升后带着夜郁一起去神界,也变成了一厢情愿。
笑话,人家在修真界有妻有子有家室的,干嘛要去神界?
谢岚裳突然意识到了,他自以为跟夜郁之间无坚不摧牢不可破的羁绊,其实就是纸糊的一般,说没就没了。
只要夜郁离开,天地之大,他根本没地方找去。
谢岚裳恍然大悟,望着天花板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和谢观林的关系再恶劣,再老死不相往来,也有那一份血缘牵着,永远无法改变无法抹灭,而他和夜郁,什么都没有。
夜郁这孩子,就像流星一样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或许有朝一日,他又会像流星那样突然消失,茫茫天地间,连夜郁家住何方都不知道……
谢岚裳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捂住绞痛不已的心脏。
是他自以为高枕无忧,自作多情的认为夜郁会永永远远陪在他身边。
他的恩情不是枷锁,是夜郁懂得感恩,才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其实夜郁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该偿还的恩情早就千倍万倍还回来了,事实证明,人家上辈子就还了。
还想怎么样?
谢岚裳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是个妄图让夜郁永远在身边的自私自利的恶人。
究竟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谢岚裳惶恐的扪心自问,曾几何时,他希望夜郁寻找自己的幸福,希望夜郁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恋人,甚至自己的孩子。
从何时开始,他变成现在这样了?
自私自利,丑恶无比。
若被夜郁知道了,会不会开始厌烦他?
谢岚裳不敢想。
心口的痛楚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密集,刚开始只是一阵一阵的钝痛,到了后来连接成片。
不出一会儿,他整个脊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这种疼痛很熟悉,再过去的时间里,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疼一次。
好像每次疼痛来临,都是跟夜郁有关系的。
还真是上辈子有渊,世世孽缘。
谢岚裳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疼晕了。
他看见了夜郁。
夜郁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他被盯的烦了,终于偏过头去迎上夜郁的视线,微笑调侃道:“我脸上有花?”
夜郁笑着回答道:“你就是朵花。”
梦里的他听到这话,笑的更加张扬,懒懒散散的往藤椅上一躺,眸光婉柔,语气暧昧:“我这朵花染着剧毒,你敢要吗?”
他说完这话,夜郁站起身,高高瘦瘦的少年遮挡住光芒,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紧接着,两片温软落了下来。
“哥,哥!”
少年的身体好冰,冰的冻人。
“哥!”
而他的身体很热,似烈火,似烙铁。
“哥!”
冰火两重天,焚心融骨。
“谢岚裳!”
光影流转,黑白颠倒,谢岚裳蓦然惊醒,只见夜郁坐在床边,神情慌张的看着他。
君流,君流……
谢岚裳鬼使神差的勾住少年的脖子,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几乎是贪婪的钳住那两片冰凉的薄唇。
夜郁脑子嗡的一声,全身麻痹。
不是错觉,在触及嘴唇的那一瞬间,心脏的绞痛感顿消。
谢岚裳情不自禁将救命稻草抱得更紧,如同一个受困沙漠终于见到绿洲的旅人,他遵循着求生的本能,哪怕是飞蛾扑火也甘之如饴。
他本是“求生”,是遵从内心的渴望而动。
但对方却好像被刺激到了,从一开始的麻木到后来的反攻,到疯狂掠夺,到拼命索取。
谢岚裳被亲的喘不过来气,清雅的霜雪之气扑面而来,是熟悉的味道,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起来是谁了。
迷迷糊糊的,好像又睡着了,直到外面传来鸟语莺歌,他被迫掀开眼皮,窗外灿烂的晨光不留余地的泼洒而来……
“嘶……”谢岚裳抽一口冷气,嘴唇有点疼。
他撑着身子起来,脑袋里乱糟糟的,身体却清爽得很,一点都不累。
走到梳妆镜前坐下看了看,原来是嘴唇破了。
想必炎炎夏日上了火,身体又缺水,导致嘴唇干裂,该吃些清热去火的药了。
谢岚裳没当回事。
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下意识回想昨晚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跟喝醉了酒似的,断片了。
揉着揉着,谢岚裳看向镜子,猛地一愣。
脖子上那么一块红的是什么?
他皮肤本就白,再加上从小娇生惯养,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平时磕了碰了造成淤青都显得触目惊心,这会儿红彤彤的印记在脖子上,更是新鲜醒目的很。
左右观来,还不止一块。
蚊子咬的!
对,没错。
大夏天的,蚊子肆意横行,叮你几个包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谢岚裳释然一笑,果断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辰时上早课,谢岚裳一向准时守时,第一个到。
济世道人还在整理今日课程内容,抬头看了眼谢岚裳,目光直接被他脖子上醒目的两点痕迹吸引去了:“你这是……”
谢岚裳:“蚊子咬的。”
“你房中没放驱虫散?”济世道人一边说一边掏丹府,取出一包药粉递给他。
与此同时,陆陆续续来上课的弟子也就位了,纷纷朝门主躬身行礼,抬头的时候不偏不倚就看见门主白皙脖子上的迷之痕迹,顶个顶的“咦?”“诶?”“嚯!”
谢岚裳:“……”
不就是个蚊子么,你们没被咬过?
谢岚裳觉得莫名其妙。
青黛和白芷也到了,俩人双双行礼:“门主早安。”
“起来吧。”
青黛落目一看,当场急了:“草,哪只蚊子这么不长眼,居然敢叮门主,我杀了它全家!”
谢岚裳一脸欣慰的点头,还是青黛有灵气,一眼看出始作俑者是蚊子。
再看向白芷,这丫头也不知咋了,小脸通红,走路都顺拐了。
又过了一会儿,夜郁来了。
青黛大张旗鼓的把他拽来:“夜郁你看看,你看看啊!这蚊子太过分了,连门主都敢咬,我灭它满门!”
夜蚊子:“……”
本没当回事,结果被这群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弄得谢岚裳也不由得在意起来了。他拿出铜镜照啊照,按理说蚊子咬的应该痒才对,再说摸起来也没有包包啊!
奇怪。
“咳,哥你别看了。”夜郁心猿意马,“要上课了。”
“哦。”谢岚裳收起心,专心听济世道人讲课。
早课过后,众人各自回院修炼,等到午时过后,悬壶门便照例接待前来求医的客人。
门主是不必操劳的,谢岚裳坐在阁楼二层的美人靠上想东想西,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偏偏想不起来。
无意间转头,夜郁刚好路过,谢岚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先动了:“君流。”
夜郁闻声过来了:“哥?”
谢岚裳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你昨晚,睡得好吗?”
怪尴尬的。
夜郁笑了一下:“我昨晚没睡。”
“为何?”
夜郁手里端着刚刚晾晒好的药材,语气中带着些许温怒的郁闷:“你不记得了?”
谢岚裳倒是没感觉到夜郁的情绪,狐疑道:“记得什么?”
夜郁这回真笑了,被气笑的。
无端被轻薄一通,登徒浪子居然还不认账,一句“忘记了”就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摇身一变,还是那朵清清白白的雪莲花。
——虽然到后期,掌控主导权的人是自己。
也不知道算谁轻薄谁了。
夜郁浮想联翩的回味着,然后呼出口气,说道:“没什么,就是哥病了,我照顾你来着。”
谢岚裳恍然大悟,昨夜彻骨的绞痛感瞬间袭上脑海,让他不寒而栗:“对,是这么回事……后来呢?”
夜郁将眸光落去别处:“没有后来。”
少年眼神落寞,言语间透着小心翼翼的委屈。
谢岚裳傻了。
怎么回事啊?
夜郁干嘛这副表情?
该不会,不会是他病重,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得罪夜郁了吧?
谢岚裳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昨晚的黑历史,按理说他都疼的眼冒金星了还能干什么坏事呢,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向温润乖巧的小崽子委屈巴巴,那定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有问题!
“君流,昨晚上到底怎么了?”谢岚裳急切追问,“我是不是疼的太厉害,迷迷糊糊的,咬你来着?”
肯定是拿夜郁当绢布,为了忍痛,把人家咬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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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夜郁:是咬我了,咬的还是嘴,嘤嘤嘤嘤……
么么哒那里“一剪梅”,指路在大家都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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