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少年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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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后医生带着一名护士出了病房,另一名护士实时看护着禾宇筝。

“去办公室。”医生疾步肃声道。

禾孟和任晓月对视一眼后跟了上去,他们没让江放进去,江放便只能在走廊等着。

医生和禾宇筝父母说了很多很多,直到那护士给他们发了消息说禾宇筝有要醒的迹象几人才匆匆从办公室出来。

“你还在这里干嘛?回去吧!”任晓月看着江放咬牙切齿道:“之后也别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禾宇筝的父母又进了病房,江放在外面等了许久,一直到天黑才离开。齐河和禾孟的人在圣禾酒店看着崔姝,江放从医院离开后就去了圣禾酒店,崔姝的父母已经联系上了,两人连连在电话里道歉没有看紧崔姝让她偷偷回了国,说会尽快赶回来把她带走。

“我不回去!”崔姝尖叫着和父母对话:“凭什么要我回去!我又没做错什么!”

齐河一手堵着耳朵一手按掉了电话:“叫什么?不会好好说话?”

“你这叫软禁,懂吗?”崔姝抬着眉,恶狠狠看着齐河。

齐河没搭理她,后面的谭相伦笑着上来:“小崔,你回国真的只是为了江放?”

想到中午在咖啡厅对自己说“滚”的江放崔姝下意识一怔,她面色不自然道:“怎么了?不行?”

“当然可以,不过你这么死忠的女球迷真的挺少的。”谭相伦道。

“你想说什么?”崔姝警觉道。

谭相伦摇头:“没什么。”

此时酒店的房门被敲响,说曹操曹操到,江放来了。

门被打开的瞬间崔姝表情更不自在了,她看了眼江放就撇开了目光,等江放走进来后又忍不住看了眼他。

“我跟她聊聊,你们出去。”江放道。

江放漠然地盯着崔姝,等房间里再无他人,他才开口:“你想怎么样?”

“什么意思?”崔姝抬了抬头和江放对视。

“要怎样你才能再也不出现在禾宇筝面前。”江放控制着情绪,竭力让自己的目光中不露凶光。

崔姝安静了片刻,突然诡异地笑了,她挑衅地看着江放:“我知道你在跟他谈恋爱。”

江放沉默着,表情不变。

“我们群里拍到过你们的照片,上午我也看到你们牵手了。”崔姝道。

她长期混迹于江放的私生群,漂亮又有钱的崔姝被那些人追捧着,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那些人拍的一手照片。

“所以?”江放定定盯着崔姝。

“你跟他分手。”崔姝脸上一闪而过某种癫狂。

房间里持续安静了半分钟,江放闭了下眼:“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崔姝一双眼睛都亮了,语气中是掩盖不了的兴奋:“你说!”

......

禾宇筝进医院的第三天,崔姝突然联系了他的心理医生谢兰,谢兰听到崔姝的提议后整个人都震惊了,崔姝说的正是对于禾宇筝最有用的治疗方式,只是施行起来太难,基本不可能完成。

但崔姝可以做到。

谢兰第一时间联系了禾孟和任晓月,两人一听这事先是怀疑有诈,但等崔姝主动到了谢兰的治疗中心,那礼貌认真的态度却又不像是装的。

“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禾孟一寸寸打量着崔姝的面部表情,问她。

“我也不希望我们一辈子都不能回来,外公外婆也在这里,如果能治好禾宇筝,又恰好可以为我们家做点事,那最好不过了。”崔姝笑着说。

“你是怎么知道这种治疗方式的?”任晓月冷着脸问。

“我在国外读寄宿女中的时候有个同学和禾宇筝的病挺像的,当时了解过。”

谢兰打断禾孟和任晓月的问话:“如果你们答应,我就着手开始准备了,这治疗越早越好,特别是在筝筝现在状态不好的时候,更容易让他进入治疗。”

禾孟和任晓月没立刻答应,两人出去商量了很久,才进来朝谢兰点头:“试一试吧。”

-

一周后,圣禾某个老商场突然宣布关闭,地下停车场的车也都被清了出去,有几辆商务和卡车来来回回进出,又过了两天,圣禾少爷的座驾也驶进了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这些天几乎只喝水的禾宇筝又瘦了一圈,他无神地坐在车里,等车开进地下停车场,车门打开,一股淡淡的汽油和霉菌味飘进车里。

“筝筝,你一个人往里面走,崔锦姐姐在等你。”谢兰极其温柔地说。

禾宇筝听到崔锦的名字后整个人坐直了,他僵硬地转向谢兰,大大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去吧。”谢兰朝他笑。

禾宇筝转过身,握住门把,独自下了车。

地下停车场里空****的,年数已久的顶灯亮得萎靡,只有不远处一个拐角后有明亮的灯光喷洒出来。

禾宇筝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每走一步、熟悉的阴潮味就更浓一点,直到临近拐角,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太熟悉了,那股味道几乎瞬间把他拉到九年前,禾宇筝双眼渐渐模糊,他在拐角处站了十多分钟,定住了般一动不动。

“筝筝。”一个轻盈的女声从拐角后传来,禾宇筝整个人为之一振,他竭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害怕自己产生了错觉。

“铮铮,我是姐姐。”那女声带着温柔的笑意,又叫了一次。

禾宇筝苍白的脸上已经布满眼泪,他浑身不自觉地发抖,所有的器官和部位像是丧失了功能,一切都失去控制。

禾宇筝甚至忘记了怎么说话,他张开嘴,只“啊、啊”了两声,手心里的汗干了又起,浑身酸涩难耐。

监视器外,禾孟和任晓月看着儿子孤立无措的样子,身为父母的心脏被狠狠碾碎,两人不自觉跟着禾宇筝流泪,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禾宇筝又站了许久,才缓缓迈开腿,朝转角走去。

那一瞬间他被五六架立着的灯闪到眼睛,一双眼睛立马变得通红。

灯光投射的中心,是十几个空的矿泉水瓶,两条脏烂的毯子,以及一个被束着双手双脚的女孩。

崔姝仰脸看着禾宇筝:“筝筝,你不认识我了吗?”

“姐姐。”禾宇筝从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崔姝,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坏人都走了,你可以来帮我解开绳子吗?”崔姝问,朝禾宇筝疲倦地笑。

禾宇筝立刻点头,他朝崔姝走去,跪在了她面前,迅速卖力地给崔姝解开绳子,绳子系得太紧,禾宇筝直接埋下头去用嘴咬麻绳。

禾宇筝的嘴唇被麻绳磨破,他成功把绑住崔姝的绳子解开,想将她拉起来带她出去。

“等一等。”崔姝握住禾宇筝的手腕:“等一等,筝筝。”

禾宇筝看着她,听话地又蹲下来。

“这些年你是不是很想我?”崔姝问。

禾宇筝眼眶中再次溢满眼泪,他痛苦地点着头,张嘴又“啊啊”叫了两声,崔姝缓缓抱住他,禾宇筝埋头在她怀中大哭,这是禾宇筝被救出来以来第一次这样撕心裂肺地释放着哭泣。

监视器前的任晓月也泣不成声,她被家人带了出去,只有禾孟还眼含热泪地看着儿子。

禾宇筝搂紧崔姝,他似乎有很多很多话要说,但不知道该先说哪句,几乎要咬了舌头,他密密地注视着崔姝,只不停喃喃着:“姐姐、姐姐......”

“没事了筝筝,你得救了,爸爸妈妈都在等你,你要好好的,不要再生病了,好吗?”崔姝循循善诱。

禾宇筝却什么都听不进,他死死攥住崔姝的衣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走、走、走。”

“姐姐不走了,筝筝。”崔姝轻声道。

禾宇筝望着她,用力摇头。

“姐姐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你希望我抛弃他们吗?”

禾宇筝怔然地摇头。

“嗯,如果你的爸爸妈妈再找不到你,他们也会伤心的,对吗?”

禾宇筝停了很久很久,似乎翻了很久的记忆才把“爸爸妈妈”这两个名词翻出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中突然产生一股巨大的恐慌,声音绝望地从嗓子里挤出来:“爸爸、妈妈、妈妈...”

“他们一直在等你变好啊筝筝,他们也慢慢老了。”

禾宇筝慌促地站起来,回头想往外跑,却又不舍得依旧坐在地上蓬头垢面的“姐姐”,整个人难过得呼吸急促、面色发青。

“不用担心姐姐。”崔姝脸上漾开微笑:“也不用再想姐姐了,姐姐希望筝筝以后能好好生活,不要再生病,这件事在九年前就过去了。”

禾宇筝呆呆地站着,他的大脑无法很深刻地思考,只觉得有来自各个方向的牵挂撕扯着自己,他很难再发出声音,伸手朝崔姝握去,但崔姝没有抬手:“筝筝,姐姐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要一直想着我,那一个月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可能一天都活不下去。”

“可是......”禾宇筝哀恸地看着她:“我想要你陪着我。”

他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有多恐惧、也不知道我有多想离开,和你一样离开。

“坏人已经死了,筝筝。”崔姝道:“他们被国际刑警击毙了,你该走出来了,爸爸妈妈在等你。”

禾宇筝孑然站着,他控制不住地流泪,在泪眼朦胧中盯着愈来愈模糊的“姐姐”,然后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

“我要走了。”禾宇筝情绪达到绝望的临界点,他痛苦地跟记忆中的崔锦告别:“姐姐,谢谢你陪我。”

崔姝笑了下:“也谢谢你陪我,筝筝,以后我们都要好好长大。”

禾宇筝点头,他转过身、走出光照的中心、走出拐角角落、一步一步走向来时的方向。

“筝筝啊!筝筝!妈妈在这里,来妈妈这里!”任晓月看着儿子缓慢却坚定地朝自己走来,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禾宇筝本一直麻木顽凉的心脏骤然一疼,像有一束强烈的强光为冰冻千年的冰川凿开一个小洞,洞中水流潺潺、游鱼群群。

一切都是希望的象征。

拐角内,崔姝的神色忽地一变,从原先的温柔和善变得极其不耐烦,她从耳朵里拿出耳麦扔到一边,好笑地吐槽着:“说的都是什么呀。”

这次的治疗是谢兰主导,崔姝打扮得和九年前的崔锦一模一样,实时根据谢兰的指导与禾宇筝对话,和演戏差不多,对崔姝来说很是简单轻松。

这是她第一次和江放的“前男友”呆这么久,崔姝心中暗自和禾宇筝比较着,自己长得不比禾宇筝差,而且自己是个女的,江放只要不是天生喜欢男的,就一定能接受自己,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信心倍增的崔姝治疗一结束就去体育中心找了江放,江放正和队员们在训练,崔姝因为配合帮助禾宇筝治疗,轻松问禾孟要到一张体育中心的员工出入卡。

“这哪个美女?”唐泽力正坐在一边休息,突然看见了球场入口站着的崔姝。

大家听到这声疑问纷纷朝入口看,有几个队员说觉得眼熟,此时齐河也正好下来休息,往那边瞥了眼当下就爆了粗。

“江放!”齐河喊道。

正在练习射门的江放擦了擦额头的喊转过身来,看到崔姝后面色一秒沉了下来。

“我听你的话帮他治疗了。”球场外,崔姝站在江放面前,满眼欢喜:“原来你训练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江放冷淡地站着:“来做什么?”

“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还有,转会的事儿定了吗?”崔姝眼底透着一丝威胁。

江放眨了眨眼:“我会说到做到,不用你操心。”

“这样最好了,在国内踢没前途,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英国,我会好好照顾你、给你当翻译的。”崔姝满脸春风,满怀畅想地说。

“说完了吗?我回去训练了。”江放说着便转身离开,崔姝朝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来日方长,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欧洲,她不信江放还会对她这么冷淡。

禾宇筝是在半个月后去学校的,他还有些病怏怏的,但主要是前阵子几乎不吃饭导致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好了。

只是瘦得有些病态,最近他尝试着吃饭,但因为胃被饿坏了,所以每次只能吃一点,养胃必须慢慢来。

“江放呢?”禾宇筝到教室的第一句就问,班里其他人都到了,只有江放的位置还空着。

齐河面色有些难看,他撇过头:“别问我。”

后面的狄辛虽然是篮球队的,但也有所耳闻:“江放不是被卖去英超了吗?听说转会费750W欧。”

“可闭嘴吧你。”陆央小声警告,但他坐在前面,狄辛坐在后面,再小声禾宇筝也能听见。

禾宇筝茫然地拧眉:“转会了?”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或许江放转去的那个队伍恰好有一个非常适合他的位置,江放和谭经理两个人商量后达成共识,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可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呢,就连自己拿到手机后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回体育中心,他应该在吧?”禾宇筝又看向齐河。

齐河咬了咬牙:“在的。”

在收拾行李。

禾宇筝点头,他倒没觉得江放不回信息有什么奇怪,他训练的时候手机不在身上、有时候看比赛视频也看得入迷,他们过去大部分时间都腻在一起,所以不太用手机交流。

只是他要转会这么大的事自己现在才知道,就有点奇怪了。

但再转念一想,大家或许都顾忌着自己的病情不想让自己分神。

下课后禾宇筝跟着齐河的车去了体育中心,这天他们下午考试考到很晚,冬天天黑得又早,到体育中心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了。

齐河他禾宇筝送到办公楼下:“估计在这儿。”

江放转会这事儿几乎是平地一声雷,震得整个球队都傻了三天,谭相伦宣布的时候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大部分队员傻了一阵后也都是上去恭喜,但唯独江放似乎觉得没什么可值得恭喜的。

自从那天崔姝来了体育中心齐河就猜到了点什么,前几天他去问了江放,江放没细说,但也更印证了齐河的猜想。

放下禾宇筝后齐河就离开了体育中心,他实在不愿意留在原地看发小被打击。

禾宇筝刚下车准备上楼,办公楼大厅的电梯就到了一楼,江放手中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出来,面无表情微垂着头地走出来。

“江放!”禾宇筝的心跳像鱼儿碰了水,瞬间激烈起来。

江放应声抬头,一片死灰的眸从呆滞变得狂喜,但只是一刹,他迅疾恢复平静,脚步变缓,像走向深渊般朝站在黑暗里的禾宇筝走去。

“我好像好了。”禾宇筝主动迎上去,瘦了后更显得眼睛又大又亮,他抬眼看着禾宇筝:“我好像真的好了。”

江放勉强地勾唇:“太好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而且还要转会了?”禾宇筝笑嘻嘻地调侃:“当时我想送你走你不愿意,现在主动去英超啦?”

江放从心间涌上一阵失控的酸涩,他将目光挪到更远的黑暗里,声音沉而飘:“我们走走吧,我有话跟你说。”

禾宇筝奇怪江放为什么没有上来抱住自己,他以为他舍不得、也以为他是被谭经理逼着转会正不高兴着,所以主动挽住江放的胳膊:“好啊,走走。”

两人安静地走在体育中心无人的大道上,很快就走到了圣禾FC的主球场,球场偌大空旷,观众席空****的,轻轻喊一声就会有回音传来。

江放看着自己梦开始的地方、感受着身边自己最重要的人,在黑暗中湿了眼眶。

“要说什么?”禾宇筝欢快地问:“不知道你走之前还能不能踢一场告别赛,大家肯定都很舍不得你,那边踢几号谈好......”

“我们分手吧,禾宇筝。”江放打断禾宇筝对未来的规划,将手从他手臂中抽出,往边上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地说。

如果不是这个球场再无其他人,禾宇筝一定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想谈了。”在长久的错愕和沉默中,江放垂下头说。

禾宇筝觉得自己四肢有些麻,他一时像哑了一样,只傻傻站着,茫然得很。

“你不喜欢我了吗?”半晌,江放终于听见禾宇筝的声音,语气认真谨慎。

巨大的足球场中,沉默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时间。

“还是你觉得转会之后,我们的感情会变?”禾宇筝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地猜测着,他试探着又去拉了拉江放的衣服:“不会的,我会一直喜欢你,也会去欧洲陪你......”

“我不喜欢你了 。”江放突然之间的决绝让禾宇筝接下来的所有话都没了意义。

江放再次抬起手跟禾宇筝拉开差距,他转身直视着禾宇筝,足球场中的微光足以让他看清禾宇筝的脸,以及后面观众席上巨大的圣禾FC字样。

“可以了吗?”江放问他。

禾宇筝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眼中水光闪动,机械而乖巧地点了两下头。

江放像平时那样淡漠地看着禾宇筝,喉结滑了滑,却没能很快开口,直到禾宇筝潸然泪下,他才稍稍偏过眼神:“欠圣禾的钱在这里。”

江放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禾宇筝面前:“还没有还清,密码是你生日,在我拿到新俱乐部第一笔年薪的时候会把钱补齐。”

禾宇筝吸了吸鼻子摇头:“我不用......”

“我们之间算得干净一点比较好。”江放将银行卡塞进禾宇筝外衣的口袋里,不顾人的凝滞离开。

“江放!”禾宇筝缓了片刻高声喊道,声音在球场中回旋了一圈,江放回过头,他已经离了禾宇筝有五十米,禾宇筝小跑着上前,抬起头目光央求:“我不想分手,我还喜欢你。”

禾宇筝带着哭腔的声音成功让江放失去了言语,他双手在身侧紧紧握着拳,对上禾宇筝真诚热切的双眼。

“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我的病已经快好了,我会好得很快的,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我也会好好上学,学英语、学拉丁语,你去哪个国家我也可以跟着去,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麻烦你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江放,真的。”

似乎怕江放不信,禾宇筝用力地看着他,还扯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江放很想紧紧把禾宇筝抱住,给他擦眼泪,在他耳边说一万句我喜欢你、我爱你。

但江放没有,那瞬间过后他立刻想到崔姝如果再次出现在禾宇筝面前,再次将禾宇筝逼上绝路,那他会一辈子后悔。

他不在禾宇筝身边,久了,禾宇筝会习惯的,他那么可爱,喜欢他的人会很多很

多、把他捧在掌心里照顾的人也会很多。

但崔姝和她一家人必须在禾宇筝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如果这个消失的代价仅仅是自己,那江放真的很庆幸。

只是自己而已。

“对不起。”江放已经不敢再看绝望又卑微的禾宇筝,他侧头去看球场、看自己奔跑了一年的绿荫地面、看曾经人山人海为自己欢呼庆祝的观众席,眼中的酸楚又上来了,这次他没再停留,也没再看禾宇筝,而是转身大步朝出口走去。

禾宇筝半小时后才从球场里出来,那时苗安已经把车听到了出口外,开着车灯等他。禾宇筝脸色苍白地上了车,苗安问他是不是回家,他过了一分多钟才反应迟钝地抬起头,抿着嘴“嗯”了一声。

等宾利慕尚的尾灯都看不见了,球场外一个巨大的立柱后走出一人,江放盯着那车离开的方向,忽然全身失力般倚在了立柱上,他垂着头,从未觉得如此挫败沮丧,他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很快眼中漫上了泪。

深夜安静无人的体育中心足球场,男孩一个人又走进球场,在草坪上发着呆,坐到了天亮。

——

江放走得很迅速,航班定在禾宇筝得知他要离开的第三天,这时正是亚洲区的冬窗,而此刻的欧洲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那边球队的意思也是要让他早点去,好在联赛结束前踢上两场,先感受一下欧洲比赛。

江放走的这天隆州天气不好,阴云密布,天空一点蓝白都不见,似乎要将这整座城市倾压。

机场,来送机的江欢脸色比天色都臭。

“在国内有困难找齐河。”江放没打算安抚妹妹的情绪,只把该说的说了,他看了眼齐河,齐河叹了口气:“知道了,会管好她的。”

“我没什么困难,就算有困难我也找禾宇筝,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江欢眼中冒火,在知道江放主动跟禾宇筝提了分手后的这几天一直是这个状态。

“避嫌懂不懂?禾宇筝是你哥前男友诶。”齐河逗她。

“那我也不找你。”江欢横他,顿了顿她又皱着眉看向江放的行李:“你就这么点东西?”

欧洲也正是冬天,江放却只有一个行李箱,看样子里面塞不下几件衣服。

“到了那边再买。”江放道:“队里什么都有。”

“那你英语怎么办啊?!你初中都没毕业,只会几个单词!”江欢气吼吼地朝江放发火。

“你就庆幸你哥没去西班牙踢球吧,现在他好歹还能会几个单词,去了西班牙连字母都得重新学。”齐河道。

“简单的对话已经可以了,而且队里有翻译的,别担心。”江放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在国内一定要看好小时,照顾好爷爷,要找有经验的保姆照顾爷爷,哥哥会定期打钱给你。”

“你钱不都给禾宇筝了吗?”江欢眼底发红:“没钱我会问齐河要的。”

齐河:???冤种竟是我吗?

“看什么?你不是答应我哥照顾我们的吗?”江欢又横他。

“。。。知道了,你去那边踢球就别担心这边的事了,我都给你包圆。”齐河道。

“谢谢。”江放看着齐河,郑重其事道:“还有......”

“照顾那谁吗?”齐河失笑:“别担心,照顾他还轮不到我,人大少爷不愁没人管。”

江放垂眼,点点头:“那我进去了,你们回去吧。”

“你先进去。”江欢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下眼睛,以前自己还小不太懂事,知道哥哥是去踢球,踢一阵子就会回来,即使后来去了圣禾也在一个国家,打开电视和手机就能看到。

但现在她懂了,她知道哥哥签了六年的合同,去一个连人种和语言都不同的地方,那里常年阴天、空气湿冷,最快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能到。

那里没有人喜欢哥哥,谁都不认识他,他踢得不好也没人会安慰他,他只有一个人。

随着自己慢慢长大,江欢渐渐发现,其实哥哥并不是万能的,他只是很坚强、很隐忍而已。

江欢到底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在江放朝候机厅走的时候。

“行了,你要想去看他到时候我带你去。”齐河搂住江欢的肩膀,把小女孩轻轻拥近怀里。

“江放!”身后传来熟悉急促的声音,齐河和江欢不可思议地回头,禾宇筝的脸跑得红扑扑的,他急切地望着他们:“江放呢?!”

“前面。”齐河不知所以地指了指江放的背影,禾宇筝立马拔腿跑了过去,又喊了一声江放的名字。

正准备检票的江放回过头,他紧紧咬着牙,不动声色地看着朝自己跑来的人。

“这是另一张银行卡。”禾宇筝的神色无常,似乎三天前没人跟他提分手、而提分手的也不是眼前的人。

“你的几个代言还没过期,这是后续费用,我已经划走了你欠我的那部分,这里都是你的,拿去。”禾宇筝抬着手,把银行卡举到江放面前。

“不...”江放刚开口禾宇筝就迅速打断:“不是说要算干净吗?是你的就是你的。”

禾宇筝倔强地注视着他,江放妥协,握住银行卡,轻轻划过禾宇筝的指尖。

禾宇筝松开手:“一路顺风,祝你前程万里。”

男孩的声音和四年前重叠,四年前是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禾宇筝跟他说一路顺风,那时江放跌落到谷底、离梦想越来越远。

而此刻,江放的梦想已经成为了现实,他正在前往英国的路上,可此时的他却比四年前还要痛苦煎熬。

“谢谢。”江放艰涩地说出这两个字,在男孩毫不掩饰不舍的注视下,他转过身,朝检票口走去,他不可以回头了,身后那个漂亮可爱的男孩再也不是他的了。

检票人员看到江放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关心地问:“怎么了?”

江放朝他摇了摇头,接过自己的护照和机票,跨进了候机大厅。

一小时后天空放晴,飞往曼彻斯特的飞机在隆州国际机场起飞,给蓝天划出一道柔软的痕迹,却很快消失不见。

——少年时,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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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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