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年年春色为谁来(上)(1 / 1)
《年年春色为谁来》(上)
关赤(31)x谢子回(26)
*《雪上》副cp的故事,心外医生x心理医生
*口是心非傲娇受的学乖历程
01
“咔哒。”
锁扣响声在玄关响起,坐在沙发上的谢子回下意识循声望去,又在防盗门微微开启后迅速把头扭了回来,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归来的人是他的男朋友关赤。
关赤是个颇有威望的心外医生,又是家私人诊所的所长,可他年轻活力、样貌俊朗,还剃着一头板儿寸,整个人气质非常“亲民”。他身上穿着白色黑纹的外套,春季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将轻薄的布料染上了灰色,泥泞的雨水顺着他的皮鞋落在地上,染脏了门口的地毯。
谢子回装作不在意地往那边看了眼,看到自己心爱的地毯被弄脏了忍不住“啧”了一声。关赤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上说了句“抱歉啊”,手里连忙将鞋换了,拿纸把皮鞋擦了擦拎到阳台上晾好。他做这些的时候谢子回便抱着抱枕看着他来回走动,年轻的心理学专家眼睛总是亮亮的,只是这双明亮的眼睛却很少投以体谅的目光。
关赤折腾了一圈才在沙发上坐定,他往谢子回身边挪了挪,低头看了眼腕表,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啊小回,我没注意时间。”他道了歉,抬手去拉谢子回的手,“你吃晚饭了没有?要是饿了,我给你做点夜宵吃。”
再多隔夜的气也能被关赤宽厚的手掌和温柔的语调浇灭大半,谢子回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抵抗住来自男朋友的攻势,缓和了脸色:“早就吃了,我可等不起你。你怎么又这么晚?不是说好了今晚早点回家把昨天的事儿说清吗?“
“准备走的时候,急诊那边突然来了台手术,病人的情况挺复杂的,我就留下来跟了手术。”关赤解释道,“你吃过饭了就行……我想这个时间也不算太晚。”
谢子回闻言沉默了下来,这种沉默在两人之间早已上演了千次万次。他们相识了几年,在此期间都担任着戴家少爷戴绪私人医生的职位,过于频繁的交流让相悖的见解随之而生,谢子回是个不会服软的性情中人,往往一句话顶在那儿了便会沉默以对。
关赤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撑着有些疲软的腿站起身:“这样,你等我换身衣服,喝点水,然后就和你说昨天的事儿,你看可以吗?”
谢子回被他商量的语气安抚得软了性子:“你去换衣服吧,我给你弄杯蜂蜜水。”
他说着站起了身,平置在膝头的手机因他的动作太快而猛地掉落在地。手机是仰面落下的,还没来及锁上的屏幕就这么展露在了两人面前,页面停留在谢子回和关赤的聊天窗上。
他还是关心他的,只是别扭着没好意思发消息询问。
关赤没绷住乐了一下,“嗤”的一声轻笑惹得身边的谢子回再度冷了脸,弯身捡起手机便气鼓鼓地往厨房走去。
关赤连忙敛了笑容,这些年他已经逐渐有些分不清谢子回的冷脸究竟是羞恼还是愤怒,只能一概地去哄:“小回,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觉得…很温暖。”
他是真的很珍惜谢子回,因而半点不愿去赌。
这个天才般的学弟曾是校园里的传说,也是他在异国他乡孤独青春里的信仰。他是靠着戴家老板资助和日夜辛勤努力爬上来的仰望者,样貌非凡又聪慧过人的谢子回却犹如启明星,那时他如此刻一般泥泞湿冷,可谁能想到,他意外摘获了夜空中最亮的明珠……
这段美妙的缘分曾让他欣喜非常。
而时过境迁,他听到谢子回的声音遥遥从厨房传来。
“谁管你。”
02
关赤知道谢子回只是在逞口头威风,事实上,两人昨天的矛盾也正是源于这一点。
二十多岁的天才学者始终保持着象牙塔里孕育出的率真和傲然,他用细小的刺包裹着自己的善意,以攻击性将所有感情渲染得淋漓尽致。
关赤理解他这种处世方式,却实在不敢苟同。
昨天因为雇主戴绪突发急性心衰,关赤带着谢子回以私人医生的身份和戴绪的男朋友骆盛朝见了次面。他们是“熟识”骆盛朝的,在戴绪身边待得久了,自然知道戴绪到底有多爱骆盛朝——日日夜夜的思念即便是血水和伤痛都无法冲淡,戴绪抑郁发作时神志不清却还惦记着骆盛朝的模样几度让谢子回红了眼眶……
可骆盛朝却不由分说地摔碎了定情信物,一举把戴绪送进了加护病房。
他们在内心里都把戴绪当作亲弟弟看待,关赤尚且能凭着理智包容骆盛朝的行为,谢子回见到骆盛朝时则是直接任火气上了头。或许在旁人眼中谢医生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心理专家面貌,可关赤太了解他了,轻而易举便听出了谢子回话中的明嘲暗讽。站在对面的骆盛朝也不过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张脸随着对话的进行愈发惨白下去,关赤看得不忍,终究还是出言制止了谢子回。
谢子回在不喜欢的人面前被男朋友跌了面子,自然没有好脸色,晚上刚进家门便把皮鞋踢到了一旁,昂着脸进了屋,留下了一路霹雳乓啷的响声。
一地狼藉。
好脾气如关赤,竟然反常地没有哄人,他直接换了鞋进了厨房,既没有向谢子回解释什么,也没有给这个傲气的青年任何台阶下。谢子回等了良久并未等到想听的软话,因而更加恼怒,觉得关赤胳膊肘往外拐还梗着脖子不知错,气得连夜里睡觉时都背着身子。他以为关赤只是因为他对待骆盛朝的态度有点凶才会摆出这么冷淡的样子,却不知道关赤心里暗暗滋生了别的计较——
谢子回这样伤人的情况早就无独有偶,更让人心寒的是他总会一眼不眨地拿专业理论去戳弄他人隐藏的痛楚。心理学、社会学这类的理论与其他学科不同,往往会牵扯到“尊严”、“体面”甚至某些龌龊的心思,人无完人,关赤自己被戳痛也就罢了,可眼见着别人也要被谢子回戳心窝,他心里那些正义和善良总是看不惯的。
谢子回的行医从的是天赋,关赤的行医从的是悲悯。谢子回践行的是理论,而关赤践行的是生活。
这样相互矛盾的点在他们身上已经积攒了太多,每逢谢子回随着性子出言行事,关赤都会温言细语地想办法弥补前者的无心之失。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跟着爱情一起到来的附属品,知道这是自己该做的事,他从未有丝毫怨怼,只是无奈着无奈着,慢慢便也有些累了。
这种疲惫感似乎是从胸膛深处滋生的,饶是关赤这样年轻力壮的人,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竟也没能让这股怠惰的感觉消散。他看到谢子回刚起床时的样子仍觉得可爱,看到他衣冠楚楚的模样仍觉得好看,可关赤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心里头有什么脆弱的东西好像快要断了,关赤心想,可能是他没有保护好它。
03
关赤换好了干净的家居服,回到沙发边的时候茶几上已然多了一杯蜂蜜水。杯子是他和谢子回一起买的情侣马克杯,他的上面画着一个动画大型犬,谢子回的那枚是猫。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谢子回向来下手缺少分寸,蜂蜜放得太多,这杯水喝起来甚至有些糊嗓子。可这份甜蜜到底是驱散了些他身上的春寒和疲倦,让他的精神得以稍许恢复。
谢子回坐回了他身边,又把抱枕拾起来抱在了怀里。两个人的生活都比较简单,家里干干净净,一片静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以说了吗?”谢子回的口吻如平常一样,表面的平静礼貌下裹着淡淡的讽意。
他还在生气。
关赤放下杯子,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才缓缓开口:“昨天在盛朝面前拦着你不让你说话,确实是怪我没考虑你的心情。小回,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很关心戴少的人,所以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
关赤良好的认错态度换得谢子回努着嘴挑了挑眉,青年把双腿盘到了沙发上,轻轻“哼”了一声。
养猫达人关赤已经读懂了这是让步的意思,可他想起那一次次不断重复的言语冲撞,一时间不觉得松快,反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
静静放在茶几上的那杯蜂蜜水好像给了他更多坚信这段感情、坚信彼此的勇气,关赤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和谢子回好好谈谈。
他略略低下头,挠了挠手腕内侧的皮肤:“但是理解归理解……我还是希望你能换一种说话的方式。可能有的时候咱们也需要……”
他的话还没来及说完,话音便被坐在旁边的青年截断了。谢子回迅速地转过头来看向关赤,他眸子里的光在一室寂静中显得十分锐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关赤的批评其实让他难受得心如芒刺。他像是只炸了毛的猫,整个人宛如坐在火上,立即将抱枕扔到了一旁。
“你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和人沟通有问题吗?”谢子回被这轻柔的语句划伤了,在心里不住张牙舞爪起来,“我如果在这方面有问题,我怎么考下来的资格证?”
关赤被他顶得只觉得刚咽下去的水噎在了喉口,但他性格宽厚温和,又早就习惯了谢子回面对亲近之人时这股直白而伤人的劲儿,到底还是好脾气地叹了口气。
谢子回梗着脖子换了个方向,两条白皙的腿叠着,脱口而出的混乱言辞像是给心里因慌乱而生的怒意更添了把火。他越说越激动起来,羞恼的情绪染红了他的眼尾:“我承认我不喜欢骆盛朝,但你应该知道这并不影响我给小戴总的治疗。而且我不喜欢他的原因你不清楚吗……还是说这么多年了,小戴总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刚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谢子回对待除了患者以外的人时嘴巴实在是毒,关赤被他说得觉得一天未能得到休息的脑袋“嗡”了一声,大概是血压都猛地蹿了一节。但他在有关谢子回的事情上永远是妥协的,再加上他原本就比谢子回大上几岁,本该谦让着点儿,于是再多的火气最终也只是化作了更深沉的一声叹息。
“小回。”关赤抬手搓了搓面颊,打断了谢子回机关枪般的言语输出,“好吧,我提出这一点其实和盛朝没什么关系,我挺早以前就想和你说这一点了,我只是……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很好地接受,但我觉得你偶尔有点太锋利了。”
“我不清楚你们有没有这样的理论,但我发现,人在不好意思的时候是很容易说些……”
“够了。”谢子回已经全然冷了眉眼,他眼眶发红,声音里的哽咽不知是因气愤还是委屈而生,“你不想听,我不说就是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情绪管理上是有所欠缺的,当他将自己放入一个职业环境中时他的情绪尚且可控,但当他放松下来,所有的负面情绪和痛快却犀利的言语便像是挣脱了捆绑的野兽,肆意而出。谢子回的心是软的,只是好似背壳的蜗牛一般迟缓,他总是在用词不当或是暴躁地发泄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一路被人抬着哄着的小天才并不擅长道歉,往往关赤轻而易举原谅了他,他便也轻而易举当了那头下坡的驴。
他深知自己有错,但实在不愿认错。混乱不堪的思绪冲撞着他,像是千万条藤蔓将他越勒越紧,其中最为粗壮的一条名为“恼羞成怒”。
谢子回足够聪明,但他是那样无措,他受不住关赤这么说他——谁都可以否定他,关赤不可以,关赤不可以的。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叠压着的喘息声,谢子回紧紧抓住裤子两侧的布料,无法阻止雾气逐渐弥漫眼眶。记忆里的画面浮现眼前,人生地不熟的西方国度里,关赤曾给他带来了家乡的温暖,也给他带来过最为纯粹的情愫。那时他们还小,关赤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谢子回甚至连二十都不到,他们之间没有间隙、没有争吵,谢子回面对关赤时也还没有这么随意和放松。
他突然很想念那段青葱岁月,很想念彼时关赤尚有点青涩的脸……那时的关赤还愿意容忍他,还愿意在他被戳中了缺点、逞强说自己不愿改变时哄他说“可爱”。
他曾经拥有过关赤所有的耐心和包容。
谢子回很敏锐,他知道关赤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宁愿替他收拾烂摊子也不愿松开他的手,甚至还愿意为了他选择直升本校,因此和关赤在一起他一直很有安全感。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所以不断挥霍,所以习以为常。
谢子回哑口无言。他似乎能看到疲惫感如有实质地围绕在关赤周围,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恐慌,他深知关赤是理解他的,可又突然意识到,在成人的世界里“理解”并不是义务、并不意味着永恒。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狠狠抽了口气:“当年是你追的我。”
这是他惯说的话,每当他不占理又不愿意受委屈时便会搬出当年两人恋情的开始来说事儿,直到今日谢子回自己也品出了这句话里的无理取闹,忍不住垂下脑袋,红了耳朵。
关赤对于他这招向来是躺平受着的,可这一次话赶话已经说到了这儿,他便第一次作出了回应:“的确是我追的你。但是小回,我想…难道谈恋爱不是要两情相悦吗?”
谢子回再度没了办法,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逐渐有些暴躁起来。在他们之间关赤总是占理的,关赤总是站在道德高点的,这让他非常不舒服。年轻气盛的人就怕清醒知理,越是清明,便越是羞恼不已。
夜色浓郁到这个份儿上,谢子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羞愧化作了耻辱,尴尬变成了恼恨,他向来一帆风顺、万人钦羡,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必须得低头道歉的滋味儿。
脑中忽地闪过一线灵光,他似乎终于抓住了关赤唯一的把柄,腾然起身控诉道:“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工作必须要维持那副平静包容的模样有多累?!我天天疏导别人,怎么就没有人来疏导我?”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说出让他后悔终生的伤人恶语,他只是想找回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地位。
“我在外面那么累,回来还不能放松……那我放弃那么多和我门当户对的来找你做什么?”
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门当户对”四个字像是一柄巨大的铁锤,一端重重砸在了关赤心口,另一端挑起了尘封已久的遮羞布。恋爱是浪漫的,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是艺术品,两个在学府中相遇、相知、相爱的人将这一认知当成潜规则默默过了这么多年,即便之后都迈入了复杂的社会,他们也都因为珍惜这段感情而小心地呵护着它的纯真性。
可今日谢子回却亲手将它打碎了,让它漂亮的外壳**然无存,徒留里面露骨的现实。
他们从前闹矛盾的时候谢子回说过那么多次难听的话,这却是他第一次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他在毫不犹豫地撕开关赤的伤疤。
感情许是复杂的,但唯独在受伤一事上永远直接而干脆——信任和亲昵的脆裂不会念及初犯,有些事只要是戳破了,便会一举成为根深蒂固。
关赤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是在那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盘桓在他脑海里的唯有一句“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原来这一切他自以为是的包容和理解,原来这一切让步和妥协,这所有所有的照顾和温柔,对于谢子回而言不过是他用以弥补自己出身缺陷而设立的垫脚石,只是个廉价的必需品。
“没什么。”关赤笑了笑,他向来招老人孩子的喜欢,可此时他脸上的笑容却让人遍体生寒。
“我只是以为……我们当时在一起是因为惺惺相惜。”
爱情很重要,爱情让人牵肠挂肚,但爱情也只是爱情而已。
两个人如果太过不合适,他不想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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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一直在写生离死别的,突然写这么一个小情侣吵架有些无力。但是两个人都是立体的人物,面对外人和面对彼此时的形象有差异,闹起矛盾各执一词,这种鲜活的感觉我还是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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