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1 / 1)

加入书签

你问我嫁给你父亲可曾后悔过?无时无刻不再后悔

从邢府出来,箫平笙弃了马,与小娘子乘一辆车回府。

到了这个时候,江幸玖才像是舒出口气,她眼睫轻掀,看着身边的郎君,贴着他手臂小声问他。

“我撞见那几个下人时,是猜测的多,一时气急了,原本是想,若莲箬姐姐突然早产,果真是有缘由的,邢家人装傻充愣起来,好叫她们无话可说,可将人带到院子外,我就后悔了。”

箫平笙凤眸里墨色微动,揽了她在怀里,“后悔什么?”

没等江幸玖接话,又自顾自说下去。

“后悔怕因此闹得太僵,阿姐和邢修远之间也会落隔阂?”

江幸玖干巴巴一笑。

“不瞒你说,我真怕来着。”

箫平笙无声失笑,抚了抚她纤细的手臂,眼睫低垂,视线落在她腹部。

小娘子身形娇柔纤小,这么坐着,近五个月的身孕瞧着格外显眼。

他脑中思绪万千,一手轻轻抚摸她圆润的腹,口中清淡道了句:

“邢修远不是那等掂量不清的人,真当面撕破了脸,阿姐九死一生替他生了儿子,他也不会偏向邢家人。那贱婢交给母亲了,你便不要过问,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江幸玖点点头,“等莲箬姐姐满月那日,母亲和我再给邢家做做脸面,总归能和解,还是要上上心的,那邢大奶奶不是个省油的灯,回头真分家那日,要拿捏着这事再生是非,也怪恶心人的。”

拖家带口的,原本独立门户,是吃亏的事。

若是还要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房给恶心,那岂不是更没理说了?

“邢大人倒是个讲道理的,想必也不会让莲箬姐姐他们吃太大亏,身外之物上咱们也不说太计较,但也不能差太多……”

她犹自嘀咕了半晌,发觉箫平笙一直没接话,不由话头顿住。

略略侧头,瞧见他眉眼冷峻面无表情,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视线一低,看了眼抚在自己腹部轻轻摸搓的那只大手,她樱唇翘了翘,轻轻抵他一下。

“在想什么?可是瞧见人家添了小郎,也眼热了吗?”

抚摸孕肚的大手缓缓停下,箫平笙低垂的眸光微微闪烁,再抬眼看向身边眉眼如画的小娘子,心里软的厉害。

“玖娘……”

他嗓音温醇微暗,听得江幸玖一怔。

“我今日在堂里坐了许久,只觉得阿姐是在受千刀万剐之刑,她生下那孩子,我松了口气,竟是一点都不替她高兴。”

这话里,多少透出几分犹豫,低闷,茫然。

江幸玖心尖儿一颤,静静与他对视片刻。

——他是,在担心她吧?

江幸玖抿唇咽了咽喉,素手轻轻伏在他手背上,语声轻细柔软。

“箫郎,阿姐是因着早产,不是每个人……”

“小孔说了,好在她自幼习武,身子骨结实。”

箫平笙低低打断她,抽出手,勾住她腰肢,将人整个拥入怀里。

“你生下来就娇养着,别说骨架子多硬气了,我捏你一把,都能青红几日,你若是受这等苦,倒不如挖了我心出来。”

说完这句,箫平笙的嗓音已是暗哑无边,尾音带了丝微不可查的颤意。

郎君的怀抱宽阔温暖,靠在其中,安稳归属感顿生。

江幸玖眉梢眼角溢出的笑意十分柔软,温顺的靠在他怀里,回抱住他腰肢,一下下抚着他结实的后背。

“喜结连理香火延续,这是每一个幸运的人都要经历的嘛,这是你的孩子呀,他定然与他的父亲一样,是最心疼我的,不会让我受苦。”

箫平笙抿紧的唇角翘了翘,笑意涩然,没再说什么。

回到府中,将小娘子送回劲松院,亲自伺候她宽衣解带,将人安置在**歇着。

高大的郎君屈身蹲在床边,拎起被角掖好,语声沉柔:

“折腾累了,你好好歇着,我去趟泰竹院,晚些时候回来陪你用膳。”

这会儿晌午过半,离用膳还有两个时辰。

这么久的时间,江幸玖心知他是有事情要做,便月眸浅弯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泰竹院;

箫平笙进院门时,正瞧见苏嬷嬷带着几个婆子,将从邢府带回来的那女人架出去。

瞧见他,苏嬷嬷摆手让人先离开,自己留下低声见礼:

“将军……”

“嗯……”

“夫人审过,的确与姑爷无关,倒是邢家大奶奶撺掇了些话。夫人交代,人交给文叔,要好好安葬,她身后事也……”

“不必与我说。”

箫平笙淡淡点头,台阶上了长廊,掀帘子进门。

苏嬷嬷站在原地,想起早前去邢府前,屋里这母子俩正在谈话。

她犹豫了一瞬,又返回廊下守着,避免有人来打扰。

堂屋里不见箫夫人的人影,箫平笙环视一眼,径直抬脚往西侧的屏扇后去。

屏扇内隔开的小间儿里,供着香案和佛像,箫夫人背对着他,正盘膝坐在蒲团前。

站在原地静了一瞬,箫平笙踱步上前,站在她身侧,清黑的眸色幽暗深邃。

他薄唇轻启,未等出声,箫夫人先开了口。

“佛说: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

“你问我嫁与你父亲,可曾后悔过。”箫夫人眉眼温婉,笑意柔涩,“后悔……”

箫平笙薄唇紧抿,缓缓侧目,眸底的墨黑如深洞无边,看不出丝毫情绪。

“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箫夫人吸气亘长,又徐徐叹出,眼帘闭合,指尖的佛珠平缓捻动。

“箫家世代为将,在大召国内,战功赫赫威华无边,是世家大族中最受敬重的门庭。你父亲十岁带兵,少年英才孔武不凡,帝都城内想要与箫家结亲的门庭,数不胜数。”

“他大约是痴迷兵法与沙场,没什么儿女情怀,又冷又硬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年轻的姑娘们对这样的儿郎,都是敬畏远之,不敢靠近的,大多都比较偏爱风流倜傥霁月清俊的儿郎。”

“我与他的婚约,原本都是一场误会,他误以为我回信的人是他,便耿直的来提亲,温家自然是又惊又喜,满口应下。”

“当日,乔家正被皇室猜忌,姓乔的处境不宁,我又发觉自己有了身孕,既担心又害怕,后来传出那人与陵氏私奔逃回陇南,我知谣言多半虚假,定有隐情,但到底每日惶惶不安忧虑交加,心神已乱。”

“你外祖母发觉我身子的异样,又心知孩子不可能是你父亲的,便主动去箫家退亲。”

“你父亲是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人,他自然要与我问个明白,便亲自来找我对峙。”

“我从不想瞒他,告诉他一切都是因缘错乱,他误会我情衷于他,本是这场错乱里最无辜的人,我也不可能揣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他,这对他更不公平。错原本是我犯下的,无论孩子留不留下,都与他无关。”

“可他那个人,就是犟极了,瞧着面冷无情,其实心底是最纯稚仁厚的,兴许是可怜我,也兴许是念着与姓乔的那几年浅薄的兄弟情义,他说不在乎孩子的时候。

我虽知他不是因着心中爱我,可在当时的绝境里徒劳挣扎了那么久,担惊受怕忐忑不安,他就仿佛递给了我一根救命的稻绳,我出于本能的便抓住了。”

箫夫人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溢出来。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