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1 / 1)
犯冲
兄妹俩这厢低声悄语交谈着,江幸玖猛然回神,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她来了一个时辰了,竟是一直都没听到大嫂出声,这和箫莲箬临盆那日的场景,可截然不同呀。
她一脸担忧蹙起眉,“不是早就破了水的吗?大嫂怎么没声儿呢?”
女人生孩子啊,书上说,痛到极致者撕心裂肺,怎么可能不叫出声呢?
江夫人闻言捂着胸口默念“阿弥陀佛”,自言自语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旁人。
“大夫和稳婆都没出来,说明一切顺当,再等等,再等等。”
江昀律唇角抿紧,眼眶发红,怔怔看了江幸玖一眼,开口时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意态。
“韵娘她生祺哥儿,也不肯……出声儿的……”
说完,似是动容于妻子的坚韧和倔强,他眼白渐渐血丝密布,紧紧咬着牙背过身去。
看着大哥清挺僵硬的肩背。这一刻,江幸玖也忍不住鼻酸。
大嫂定是不想让大哥听着焦心不安,才硬生生忍着的吧。
坐在围椅里控制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
自己临盆时,箫平笙铁定是回不来了,就算喊破嗓子,他也没法心疼她了。
要么到时,还是肆无忌惮地喊吧,谁知道得有多疼?
还是想让他陪在她身边的呀……
恍恍惚惚地,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闷亢的嘶喊。
江幸玖汗毛一竖,猛地侧头,就见大哥急急上前几步,就要扑到内室门扉上去。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奶糯的哭声传了出来。
“生了!”
江夫人双手掩着帕子,热泪盈眶,脚下晃了晃退后一步,跌坐在围椅上。
一直在说话的江太傅和江逢时也噤了声,齐齐看向内室的方向。
江昀律扶着门框,垂头僵站着,半晌没再动一下。
随着这声婴啼声,徐氏压抑的哭喊声才断断续续传出来。
“想是实在痛的忍不了了。”
江昀杰在江幸玖耳边长吁了口气,一脸毛骨悚然,“大嫂可真是女中豪杰,这都能忍老半天……”
江幸玖笑的难看,心说,她可真是都陪产陪出阴影了。
这样的哭喊声,听得她肚子一阵阵发紧,很是不适呀。
天刚放亮之时,徐氏顺利诞下一双小郎,除却心疼到无以复加一脸沉闷的江昀律,江府里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乳母都是江夫人提前备好的,两个小孙子生下来就能照顾妥帖,无需徐氏费心。
收拾妥当进屋时,大嫂徐氏竟还是醒着的,江夫人难掩关怀,殷勤慈爱的叮嘱她。
“你这遭受了大苦,今日起定要好好将养,孩子的事儿你一律莫要管,我自会盯着人将他们照看好的,你养好身子要紧,啊,记下了?”
徐氏面色苍白,红着眼扯出一抹笑。
江幸玖在一旁瞧着,也不由替她感到欣慰。
不论怎么说,母亲如今是真心接纳她了,总归是盼到了头。
日后有三个小郎替她撑腰,大嫂在江府里的地位,自是无可动摇了。
徐氏坐月子的这个月,江幸玖依然是时常回娘家。
许是因着有了身孕,她如今瞧着那粉团子似的小娃娃,就心软的厉害,恨不能多抱一抱,再亲一亲,嗅着他们身上香软的奶香气息,心里都化成了温泉水,暖暖的柔软。
箫夫人也陪着她来过几次,抱过两个奶娃娃,她慈眉善目的眉眼间展露出的笑意也十分柔爱。
回到将军府,再看江幸玖圆鼓鼓的肚子,眼底的柔软也掩不住了,会问她孩子的一应衣物可都备好了。
江幸玖心下诧异,自然面上也是乖巧温顺,回着备了些什么,都不差了。
箫夫人温笑点点头,每两日,却又派了苏嬷嬷亲自送些小被褥小衣裳到劲松院。
江幸玖看着这些东西,便也感受到了箫夫人对她腹中孩子的几分期冀。
她想,隔代亲,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满月宴这日,江府里人头攒动高朋满座,这是自江幸玖成亲那日后,徐氏第一次以江家嫡长媳的身份受众人瞩目关。
今日对她意义非凡,过了今日,帝都城内便皆识她徐芯韵,便是帝师江昀律的正室夫人了。
开宴后,江夫人请了诸位贵客去入席,江幸玖大着肚子,便没心思掺和,就留在承熙院里陪大嫂和孩子。
箫莲箬难得回来一趟,自是也想多与她说说话,她如今也是新做了母亲,颇有心得,不一会儿就与徐氏聊的火热。
江幸玖坐在摇床边,饶有兴致地听两人笑谈,一手扶着摇床轻轻晃动。
徐氏的贴身婢女珊瑚正是这时进的门,她紧紧握着手,一脸慌张焦虑。
“奶奶,许嬷嬷没看住,祺小郎冲撞了贵人。”
徐氏笑脸一敛,连忙站起身,“怎么回事?不是交代好你们看好祺哥儿,别让他乱跑的吗?”
珊瑚满头大汗,红着脸吱吱呜呜。
江幸玖见状,跟着站起身,和声细语安抚道:“大嫂别急,祺哥儿还不到三岁,他是太傅府嫡长孙,谁会真的跟他一般见识?”
安抚了一句,她又看向珊瑚,“冲撞了谁?怎么冲撞的?”
珊瑚连忙垂下头回话,“夫人抱了小郎与诸位贵客见礼,席上人声嘈杂,小郎待不住,夫人便吩咐许嬷嬷抱小郎回院子,谁知半路小郎非要自己走,跑的急没留神,就撞上了如厕而归的珣王府秦侧妃,侧妃护着腹部,被人扶着,蹙眉面白,像是……”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自然一想便猜到了。
江幸玖摇摇头,还没等说什么,箫莲箬已经翻了个白眼。
“这秦明珠,当真是与咱们犯冲啊。”
江幸玖没接话,无论如何,这事儿听着是祺哥儿有错在先,他虽然还小,也不知道自己会冲撞谁,全是无心之过,但毕竟是江府发生的事,是江府的长孙。
“秦明珠真出些事,江府难辞其咎,去看看吧。”
她说完这话,徐氏当先疾步匆匆走了出去,江幸玖和箫莲箬紧跟在后。
入了九月,帝都城的夏日算悄然而去,初秋天高气朗,风气温凉。
秦明珠被冲撞了身子不适,江夫人自是连忙安排了院子供她歇养,抵达院子的中途,派去打听消息的明春已经回返。
得知祺哥儿是在回廊后撞着的秦明珠,事发之处离宴席有些距离,整个过程没多少人瞧见,江幸玖心里又安宁了几分。
三人先后抵达院子,还没等上台阶,就听见堂屋里的男声传来,语气里满是气恼和不悦。
“都知道侧妃早先出了意外,失了个孩儿,这胎本就怀的艰难,本王也不是跟个乳牙没长齐全的小儿斤斤计较,只要侧妃孕体无大碍,这事儿自是也就没必要深究,这点肚量,本王还是有的。”
紧接着语气一转,又听那叫嚣的珣王温声软语关怀起来:
“明珠,你觉得如何?可还疼的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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