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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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水端不平,迟早会洒干净的

元月初一,新年伊始。

晨起,江幸玖就瞧见窗楞纸上投射的日光。

明春将小几搁在**,包子脸上喜气盈盈。

“今日天色好,等夫人出了月子,就可以出去走走了。”

清夏失笑,将早膳一一摆在小几上,嘴里笑道。

“还有半个月,那时正春寒料峭呢,哪能出门呢?”

明春闻言鼓了鼓腮。

江幸玖持起银箸,眉眼含笑,“她是瞧我在**这么久,怕我待不住了,故意逗我高兴的。”

明春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又拿手肘杵了杵清夏的腰眼儿,“夫人最懂我,你这都听不出来。”

清夏抿着嘴笑,与江幸玖对视了一下,没接话。

正此时,桑叶在内室门外探头进来,小声请示。

“夫人,二位姐姐,廊下停了好大一只鹰隼呀,花嬷嬷让奴婢来通禀夫人。”

还没等江幸玖开口,明春已经惊喜抚掌,“知道了!我这就来!夫人,奴婢给您取信去。”

说完扭身跑了。

“风风火火的,又虚长了一岁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清夏回头瞧了眼她的背影,哭笑不得叹息摇头。

江幸玖笑了笑,持了帕子掩了掩唇角,搁下银箸,视线看向门外,坐等着。

她想,这信大概是箫平笙给小郎取的名字。

上次回来,她选了好些字给他看,结果他犹犹豫豫一个也敲不定。

这一走就半个月,战事紧迫,给小郎取名的事就耽搁了下来。

总不能到满月宴上,别人问起“令郎名讳”,还要对着别人说“石哥儿”?

箫长石,听着……的确不是好听的。

明春很快握着竹筒回来,将信条取出来递给江幸玖。

江幸玖靠在床头,将信看了,果然不出所料,除却表达思念,关切她身子,便是给石哥儿取的名字。

“稳……”

“箫长稳……”

念了遍这名字,江幸玖便读懂了箫平笙对这孩子的期冀。

他定是希望他,安稳无愈,稳中求进,行稳致远。

“夫人,这是何意啊?”

明春听她念了一声,眨了眨眼,小声询问,清夏也在一旁瞧着。

江幸玖看着两人笑了笑,将信条叠起来收好,口中话语轻缓。

“他是希望石哥儿,一生稳妥,万事顺遂,日后行事也稳中求进,不急功近利,行稳致远,求的是,既安稳又出类拔萃。”

“是,希望他平安,又希望他出息。”

算是取了个,两者皆存的字。

明春似懂非懂,哦了一声点点头,看向清夏,清夏只抿嘴一笑,没接话。

正这会儿,眉姑抱了石哥儿进门,小声笑语。

“哥儿醒着,奴婢想夫人一夜未见,就抱了来,夫人可是还未用膳?要么奴婢……”

江幸玖月眸浅弯,“抱过来吧。”

眉姑不再犹豫,上前将石哥儿递给她看。

“一盏茶之前,吃过奶,方才又尿过了,这会儿正睁着眼玩儿呢。”

小家伙养了半个月,已经不是刚降生时那副皱巴巴的模样,如今面白圆润,睁着眼时十分有精神。

眉毛淡淡的,眉形像箫平笙。

圆溜溜的眸子却能瞧出眼尾上扬,是更像她的。

高挺小鼻梁,还有薄厚适中的唇,都像他父亲。

瞧着这小糯米团子,江幸玖只觉心都化了,抬手轻轻握住他一小只的小拳头。

“小郎,父亲给你取名字了,日后我们就不唤“石哥儿”,唤“稳哥儿”了,好不好?

小家伙自然不能回应她,一双漆黑如琉璃珠子似的眸子,盯着她看,也没任何反应。

江幸玖笑了笑,又问起眉姑昨夜睡得如何,吃的可好。

眉姑一一答了。

江幸玖见她眼底布满血丝,笑容也透着几分疲惫,便轻声交代。

“昨日我问桑叶,她说小郎起夜多,观你面色,定然也没歇好,先让清夏和明春照看他一会儿,你去睡一会儿吧。”

眉姑一怔,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有些迟疑惶然。

“夫人,奴婢没事的,照顾哥儿原就是……”

江幸玖拍了拍她手臂,眉眼温和。

“别想那么多,书上说的,歇不好,你身体会不好,身体不好,奶水少了,还怎么好好照顾小郎?让你去你就去。”

眉姑抿了抿唇,心下动容,轻轻点头,“奴婢谢夫人。”

只是她看了看明春和清夏,又低声请示。

“二位姑娘还要伺候夫人,哥儿一会儿困乏饿了都要哭闹,奴婢将他抱回偏屋吧,有紫苏和桑叶照顾,夫人也可放心的。”

江幸玖知道她是怕稳哥儿哭起来,明春和清夏手忙脚乱。

便笑了笑,点头道,“先将他留下,我再陪他一会儿,若是闹了,就让明春抱过去,你别管这些了,去歇着吧。”

眉姑点点头,将孩子递给了清夏。

等她离开,明春与清夏对视一眼,看江幸玖已经开始用膳,唇瓣濡喏了一番,便没开口。

约莫半刻钟,稳哥儿在清夏怀里睡熟了。

等明春将床榻上的饭菜和小几收走,清夏便轻手轻脚将他搁在了江幸玖身边,轻声说道。

“奴婢之前问过紫苏,哥儿若是吃饱了,这一觉能睡约莫一个时辰呢,夫人留他一起歇一觉,不用担心,奴婢在这儿守着。”

江幸玖依言躺下,侧着身,将儿子揽在臂弯里,笑着看她一眼,语声低细。

“我知道,你跟明春,对眉姑有些意见。”

清夏闻言抬眼看她,抿了抿唇,小声嘀咕。

“奴婢不是对她有意见,旁的不说,她照顾哥儿是很尽心的,奴婢都看在眼里,只是……”

她说着有些犹豫,见江幸玖笑而不语,似是还等着听,便咬了咬唇,跪坐在脚榻上,接着开口。

“乳母也只是个奴婢,她是照顾咱们哥儿的,奴婢和明春自然不会指使她做别的,但奴婢就是奴婢,不能自觉是奶大了哥儿,就跟哥儿亲近,揽着哥儿不撒手不是?”

“说到底,夫人和哥儿才是亲生的母子,便是乳母,也不该亲近过您和哥儿的关系,她整日揽着哥儿,生怕别人比她带的久一般。”

“高门大户里,来做事的,没有她这么不通晓世故的,紫苏和桑叶是咱们江府的家生子,自幼便是规矩立的好,知道自己该如何不该如何。”

“遇上眉姑这样的,自然也处不好。”

“只是她们三个,都是一波备过来照顾哥儿的,不一条心,又怎么能将哥儿照顾的好。”

江幸玖静静听完了,眉眼间笑意柔和,轻轻捏了捏清夏的手。

“你们两个,自是满心都替我和哥儿着想,我心里明白。”

“可就像你说的,我和哥儿原就是嫡亲的母子,是最亲近的,你跟明春,自然也是我们身边最亲近的,这劲松院里,下头的人全靠你们两个管束。”

“遇上做不好事的,你们按着规矩管,教去就是,不能心里也存着意见,下头那些人瞧见了,就会变本加厉了。”

“一碗水端不平,迟早会洒干净的。”

“清夏,若眉姑品性恶劣,实不能留,你来告诉我,我做主将她送回去就是。”

“若她没有过分之举,你就鞭挞她,管教她,让她懂规矩,知行事,不就行了?”

“我可不希望我这劲松院里,下头伺候的人,还勾心斗角的,不清净。”

清夏闻言面露惭愧,轻轻点头。

“是,奴婢记下了。”

许是提点当真有用,眉姑也不是个不开窍的,日后但凡稳哥儿醒了,吃饱了,她都会抱着来给江幸玖请安。

瞧她规矩了许多,行事也拘束着,江幸玖得了个空,单独留了她聊两句。

“我知道你的儿子也还小,你出来做事,委屈着自己的儿子,不过也是想挣个银钱,养家糊口。”

如今自己也做了母亲,便格外能站在孩子的角度去想,江幸玖对眉姑,也就宽容许多。

“你到我身边来,唯一的活儿就是照顾好稳哥儿,他是将军和我唯一的嫡子,在这府里自然是十分金贵,你这活儿是招人眼热的,你谨慎提防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我对你只一个要求,只是照顾好他,只要你照顾好他,让他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便足够 了,我也不会想着轻易就要给他换个乳母。”

眉姑捏着手,低眉垂眼,听得点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江幸玖笑了笑,语气也柔和了些。

“但是像这种高门大户呢,家大业大,对族中子弟都是寄予很高的期望,将军和我对嫡长子,自然更是如此。”

“所以,允许他在襁褓中时啼哭闹腾,一旦他会走了,会说话了,就不会再由着他自己的性子,万般规矩都要一一立起来。”

“你既是他的乳母,他日后长成什么样子,自然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眉姑,所以从眼下开始,就不能让他觉得有人溺爱他,不许纵容他,惯他诸多不良的习性,知道吗?”

眉姑恍然点头,连声应着。

“是,夫人,奴婢都记下了。”

正月十五,是稳哥儿满月的日子。

箫平笙虽然不在帝都城,但宫里一早就赏赐了许多满月礼。

这无疑于彰显了皇室对箫家的重视。

于是,这一日的将军府里,高朋满座宾客如云,宴席尾末,长公主的凤驾姗姗来迟,算是又掀起了一阵**,给这场满月宴,画上了足够圆满的收尾。

入夜,洗去铅华,裹了薄毯,江幸玖偎在软榻上,捏著书却看不进去。

今日越是热闹,她越是挂念箫平笙,这些刻意讨好的嘴脸,盛世欢乐觥筹交错的酒宴,箫家的昌荣显赫,都是他在边关出生入死换来的。

这场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边关的战事如火如荼,噩耗和捷报轮番传来,显然是陷入了僵局。

二月初时,霁雪消融,春寒料峭,停滞许久的北关也传来战报,说是大燕军重新挂起了战旗,又开始进攻了。

这次闫珩劦来势汹汹,像是重伤后的猛兽临死前的蓄力反攻,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儿,一个月内,就攻下了北关三城。

朝堂内外一片惊骇,文武大臣都慌了,更有甚者开始上书,劝导长公主求和。

“长公主殿下,而今五州战火,全部朝着大召烧了起来,双拳还难敌四手呢,更何况我们是孤军奋战呀!

北关那边,连箫平笙都扛不住了,您还犹豫什么啊?!再犹豫下去,那三国敌军的炮火,就要打到帝都城外了!”

“臣附议,请长公主殿下以大局为重,以天下百姓的安危为重,就写下降书,求和吧!”

芳华长公主神情肃穆,眉眼阴沉,望着稀稀拉拉跪了多半的众臣,她语气中满含失望后的冷嘲热讽。

“降书?”

“诸位大人,是不想再做我大召的朝臣了?那就摘下乌纱帽,投奔他国去吧,看看他们,能不能容你们一席之地。”

众臣哑然,一脸羞怒,义愤填膺地看着她。

“长公主殿下!”

“臣等绝无此意啊!”

“大召国土富裕,割地求和又有何不可?为了百姓免于战火……”

“割地求和?!”

芳华长公主怒极反笑,“嘭”地一声拍在凤座扶手上,大声怒斥。

“五州之内大召国土最辽阔,他们尚且还齐齐觊觎!你割多少地够三国分?!他们怕是只想瓜分整个大召吧!”

“长公主殿下,稍安勿躁。”

江太傅提声安抚她,又回身看着跪了满地的文武大臣,温沉的语声不疾不徐。

“三国联盟攻打大召,他们对我大召已是势在必得之态,这个时候只能奋起抵抗,一旦主动求和,大召便会面临各种意想不到的刁难条约。”

“在大召的社稷最为辽阔强大之时,他们尚且敢这样群起而攻,若是处于弱态,我们必死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有言官不甘的反驳。

“太傅大人既然看的这样通透,难道有什么妙计,可以助北关和陇南战胜此局吗?”

江太傅眉宇轻耸,含笑摇头。

“能不能战胜,得看统军领兵之将的能力,和帅将的配合,你我远在千里,鞭长莫及,还是不要乱出主意,打乱军心了。”

“远在前线奋死抵抗外侵的那些将士,便是身负重伤身体残缺者,都还不曾说一句降,你我远在帝都城内,饱暖不愁日子安稳,哪来的脸面让他们放弃呢?”

“便是真的要降,最先降的,也应该是镇守边关的那些将士,而不是我们。”

众人无言以对。

芳华长公主见状,冷笑一声,话说的可比江太傅直白多了。

“我大召的将士们,用肉血之躯抵挡在敌军的阵前,誓死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你们这些吃家国俸禄的,却只会贪生怕死,怂恿本宫和陛下割地求和,委曲求全,可真是我大召忠心耿耿的栋梁之臣啊。”

散朝之后,江太傅随芳华长公主入御书房,乍一进门,长公主便掀桌子踢凳子,发了好大一通火,指着殿门外怒声斥责。

“就这些人,也就是些爱慕虚荣贪生怕死之辈,明日起,若是再有人敢打退堂鼓,本宫就代陛下下旨,割了他们官职!抄家撵出帝都城去!”

她实是气的不得了,发髻上的金钗步摇碰撞在一起,叮泠作响。

一旁安静坐着小皇帝,抿着嘴不敢开口,只看向江太傅。

江太傅冲他温慈一笑,继而开口安抚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气也无济于事,如今初春来临,大燕军又攻势凶猛,缺了箫平笙率军抵御,已经屡现败势。”

“诚如在殿上所言,我们鞭长莫及,能做的,只有全力支持前线作战,静观其变吧。”

芳华长公主深吸了口气,捏着眉心稳了稳情绪,沉声道。

“太傅,若是即刻调箫平笙返回北关……”

说到一半,她就说不下去了。

这可真是,恨不能将他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她气的拍了桌子,咬牙恨声,“我大召武将不知凡几,竟然没一个能比得上箫平笙!真是用人之时方恨少……”

江太傅笑的高深莫测,“倒也,有人。”

见长公主看过来,江太傅眸光变幻一番。

事实上,闫珩劦发军的消息早就传到了箫平笙耳朵里,他人已经再返回北关的路上,说不定再有几日就到了。

如今在陇南领兵作战的,其实是齐国公。

眼下,倒是让齐国公重见光明,又让这些人来不及指摘箫平笙“欺君之罪”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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