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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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阜门外,当看见搀扶漳国使臣的小侍的侧脸时,姜娆就认出了姜琸。她既是惊骇,也是恐惧,简直不敢想,若是姜琸的身份被晋国人识破,那会是什么局面。

后又得知使团求娶她一事,她深知这必定是姜琸的主意,心中恼恨他胆大妄为,是以数日前,她借口买青黛,去燕归阁见了柳三娘,让她想法子传消息进宫,约了姜琸今日见面。

见姜琸跪在地上满脸委屈,姜娆也不叫他起来,她走到房内的高几旁,将茶壶置于小火炉上,不一时,屋中就响起咕噜咕噜的水沸声。

姜娆的质问声混在其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姜琸沉默着,没说话。

姜娆又问:“漳国使团也是假的?”

姜琸摇头:“使团的事是真的,漳国疫症严重,的确派了使团来晋国和谈。不过,真正的漳国使团已经被三皇叔命人杀了,我们一行人都是假冒的,为的就是破坏两国结盟。”

这也解释了为何使团言行无礼,屡屡冒犯皇帝天威。

姜娆的神色却不见缓和:“求娶我,是你的主意?”

姜琸垂下头,不答话,也不敢和姜娆对视。

“你好端端在唐城,却混进假使团进宫,为的就是此事?”

姜琸沉默了片刻,到底点了一下头。

“姜琸,你疯了吗!”饶是竭力忍耐,姜娆这一刻也压不住面上的怒容,一双眼瞪得浑圆,只恨不得在这个弟弟身上剜出一个洞让他清醒。

感知到姜娆的恼愤,姜琸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

他道:“起初是我天真,我以为皇姐在安梁只是和柳三娘一样,在暗处做事。可上回在唐城,我才知道皇姐竟是跟了清河侯。我躲在唐城,皇姐却在安梁受苦,那清河侯是什么人,他是个奸邪佞臣,阴险毒辣世无其二,我怎么能安心让你留在他身边!”

少年一双眼睛极亮,瞳仁深处一瞬间迸发出的灼光几乎摄人,那么执拗,又那么隐忍。

姜娆一怔,心口一团火气登时散去大半,只得转开脸,说了句:“清河侯并非传闻中那样的人。”

姜琸难掩脸上诧异:“皇姐是在为他辩驳吗?”

姜娆默了默。她的本意只是想让姜琸别担心她,可这其中,是否掺杂了为齐曕真心的辩解,她自己竟都分不清。

半晌,她看向地上的少年:“起来罢。”姜娆在高几边坐下,见姜琸爬起身,站在原地没动,她叹息一声,“过来些。”

姜琸这才走到姜娆身侧。

姜娆抬手,轻碰了碰姜琸脸上刚刚被她打过的地方:“疼不疼?”

柔软的指腹拂过面颊的感觉,像三月吹过的春风,姜琸轻声说:“不疼。”

“皇姐且问你,既然使团已经求娶了我,怎么后来又改主意了?”

姜琸柔和的面色骤然凌厉起来,他个子比一般男孩子长得快些,站在姜娆面前,已几乎和她一般高,尤其姜娆此时坐着,满目肃然的少年看上去,竟俨然已有成年皇子的威严。

他的语气却仍是内敛沉静的,只隐隐含着怒:“清河侯说,他要娶你。”

两道细眉迅速拧成一团,姜娆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姜琸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下一沉——果然,清河侯是为了阻他带走她。

姜琸深看姜娆一眼,又道:“他还说,你们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只是如今边境战事正紧,所以尚未完婚。”他顿了顿,“皇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姜娆默了默。为让姜琸彻底放弃,她点头:“是真的。”

一刹间,姜琸心底被巨大的失望和茫然填满,胸口像是堵了一团什么,沉闷不已。

——她为何说谎?

——她宁肯留在清河侯府也不肯跟他走,只是为了兵防图,还是已对那个男人生了情?

两人相对无言。

片刻,姜娆想到了什么,皱眉问:“你们既已经开口,难道仅凭齐曕一番话,就放弃了?”

闻言,姜琸脸上闪过一抹羞愧,他避开脸去:“清河侯命人给我们传了话,他说……他说已知道我们不是真的漳国使团。”

“什么!?”姜娆低呼一声,“你们被他识破了?不行,你们得马上离开安梁!”

姜琸还要说什么,见姜娆神情格外严厉,只得被她推搡着,往门口走。

两人的步子还没到门口,外头忽然传来鸣婵的声音:“孟公子?”

——孟辞舟!?

姜娆面色一滞,几乎石化。她强自冷静下来,朝姜琸使了个眼色,他忙跪了回去。

倚春在门外道:“孟公子,且容奴婢禀报公主一声。”

随即,响起敲门声,倚春说醉仙乳鸽已经送来,又说孟公子请见。

无论如何都要开门,姜娆允了人进来。

酒楼的小侍将乳鸽送到高几上,孟辞舟在一旁客套道:“这么巧,在这里遇到公主了。公主和侯爷好事将近,孟某和二位也算旧识,既然今日巧遇,正好向公主道一声恭喜。公主不介意孟某稍坐片刻吧?”

“……孟公子请。”见孟辞舟的目光流连在姜琸身上,姜娆一颗心高悬,立马道,“倚春,给孟公子斟茶。”

孟辞舟收回目光,在高几另一侧坐下,道了声“有劳”,又看向姜娆,指了指地上的姜琸问:“这是……”

虽屋内只有孤男寡女,但一来只是个少年,又是个小侍,二来,侯府的鸣婵倚春就在门口,所以倒也没人想到污秽之事。

姜娆便说了句:“他笨手笨脚,冲撞了我,罚他跪着反省反省。”

“是么。”孟辞舟弯了弯唇,“一个小侍而已,打死就是了。”

这样轻贱人命的话,姜娆听了不悦皱眉:“这是我的事,就不劳孟公子劳心费神了。”

孟辞舟抿了口茶,但笑不语。

他只坐了片刻,就被姜娆打发走了,等人一走,姜娆责令姜琸一行人必须马上离开。

姜琸有些为难:“现如今我们住在甘善宫,我一个小侍出宫倒是容易,可彭罡和费宇飞作为使臣,是不可能出宫的。”

姜娆盯住姜琸,知他还有后话。

姜琸只好如实道:“他们都是三皇叔的死士,这回来就是为了彻底破坏两国结盟,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复国这条路上,姜娆早知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可一想到自己在兴阜门好不容易求情救下的人,最终的结果仍是逃不过赴死,心口便闷窒得厉害。

片刻,她道:“那你走,立马走,不要回宫了。”想到孟辞舟刚刚的突然出现,她心下涌起强烈的不安,“你离开的消息,我会叫柳三娘传进宫告知他们。”

方才那一通,姜琸也意识到了危机,他极是懊恼:“三皇叔不知我来了,是我苦求了彭罡和费宇飞带我来的,这件事,是我鲁莽了。”

姜娆拍了拍他的肩膀:“幸而你只是个小侍,甚少露面,孟辞舟未必之前就注意到了你,只盼着他一时想不到其中关联。你赶紧去找柳三娘,让她找人护你回唐城,明日午时之前,必须离开安梁城。”

事已至此,姜琸只能点头。

因为孟辞舟的出现,姜娆耽搁了不少时候,回侯府已是戌时一刻,晚饭的时辰业已过了。

竹苑,齐曕等在院子里。

说等也算不上。秋夜风凉,石凳坐着不舒服,他命人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院子里,坐在上头似是赏月,手边的石桌上,还摆着青白玉的酒壶和小杯,又好像是在小饮独酌。

姜娆抬手,压了压一路紧赶而被风拂乱的鬓发,又不动声色深吸了口气,这才朝齐曕走过去。

快走到齐曕身边时,她问他:“侯爷用过晚饭了吗?”

齐曕瞥她一眼。

墨云不在,男人修长的身形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他慢悠悠往青玉小杯里倒了杯酒,才答道:“尚未。自然要等公主回来。”

姜娆快走了几步,在齐曕将酒送到唇边之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她将酒杯放到一旁,自己的小手替代过去,放进他温热的手心:“侯爷,空腹饮酒,有伤身体。”

她朝不远处侍立的倚春使了个眼色,倚春会意,快步往厨房去了。

齐曕神色淡淡,自始至终没再发一言。

姜娆俯下身子,伸手去挽齐曕的胳膊:“侯爷,娆娆让侯爷久等啦。”

她还没坐下,齐曕忽然抓住她的胳膊一拽,她整个人便跌进了齐曕怀里。

齐曕抱着她,只说了句:“石凳坐着凉。”

姜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乖巧地依偎进齐曕的怀里:“夜里风凉,侯爷坐在院子里干什么,在赏月吗?”

齐曕闻言,似是刚想起来还有月亮这么个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很快,他收回目光:“星寥月残,无甚可赏。”

姜娆咂摸着他这话,探臂环着他腰抱住,软声笑道:“那侯爷就是在等娆娆回来啦。”

齐曕抿唇,被她这副讨好的模样逗得笑了下,片刻,低低“嗯”了声:“在等娆娆回来,试我们大婚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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