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选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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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的身体一下子僵住,胸腔中似乎有什么剧烈地跳了跳,又好像静滞了一瞬。

好半晌,她嗫嚅着问:“侯爷……你、你说什么?”

“臣说,臣放公主回上殷去,好不好。”齐曕低着头,又重复一遍。

他的眸仁漆黑,垂睨着她,深邃的眼底像是有一道漩涡,能将人卷进去。

姜娆一时没说话,齐曕耐心地等。

他承认,他只是在蛊惑她,无论她的回答是什么,他都不会真的放她走。若是强留,那便强留吧。

他不过是忽然有些想知道,她的心意会是什么。

忐忑迷茫的姜娆,此时却和齐曕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方向,她在心底骂姜琸不长记性,又在鲁莽行事,她还想着,明日她得好好训诫他几句。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哄好眼前的这个人。

姜娆仰着头,望进齐曕的眸子里,不退不避,声音轻轻的:“娆娆不想走。”

齐曕脸上的表情没起什么变化,深晦的眸子看着她:“为何。”

姜娆弯了下眉眼,甜甜地说:“因为侯爷在这里呀。”

纵使是刻意讨好,她的眼神也足够明亮,像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明知她是花言巧语,他竟也生出几分愉悦。

齐曕终于笑了下:“若有一日,公主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上殷去,公主也不走么。”

“侯爷就不能和娆娆一起回去吗?”话问出口的一瞬,姜娆自己也怔住了。

——她在说什么?竟然想和齐曕一起回上殷?

齐曕睨着怀里的人,怔然过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只极短暂的瞬息,他的眸色沉下去,很快深不见底。

——回上殷?

——呵,回不去了。

齐曕不可能回上殷,而作为贺泠……不,他永远不会再做回贺泠。

贺家满门忠烈,贺家三郎贺泠,早已死在奉河荒原,白骨成沙。齐曕,一个世人唾骂的奸臣邪佞,怎么能是贺泠呢?

“侯爷。”

姜娆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公主朝他笑,漂亮的眉眼像一泓温柔的月:“若是侯爷不能跟娆娆回去上殷,那娆娆就留在晋国,不再回去了。”

天边最后一线日光沉没,屋中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齐曕想看清小公主眸仁深处的神色,却在昏沉的暮色里,只能看看她绵绵弯弯的娇俏眼尾。

齐曕将怀里的人拨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了片刻,阴恻恻的嗓音慢悠悠落下:“娆娆是认真的么。”

姜娆学着齐曕的样子,沉沉应了声:“嗯。”

齐曕慢慢弯下腰,俊美的脸一点一点凑近、放大,语调变得危险:“臣不会再给公主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太阳落山了,屋中彻底暗了下去,久久无人回答。

于黑暗中一向视力很好的齐曕,此刻却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

他正要起身退开,面前一浮浅浅的热气倏而拂了上来。紧接着,他唇上准确无误地,落下一触绵绵的软意。

齐曕怔了下。

姜娆抬起胳膊,环住齐曕的脖颈,于黑暗中,找到他耳朵的位置,贴了上去。

她声音轻轻的,解释自己刚刚的沉默:“娆娆仔细想了想,不管回答什么,侯爷都会以为娆娆是花言巧语,所以,娆娆干脆用行动证明啦。”

暮云散开,月亮从云层后爬出来。

窗外漏进来几许月色,怀中人身着的华锦的长裙,在月晖下泛出微明的光。齐曕垂目,看见怀中玲珑的起伏,华锦包裹着无限美好和旖旎。

是属于他的。

齐曕抬手,捏了捏姜娆小小的耳垂,长指顺着她肩、背慢慢滑下去,最后落在圆软的臀。他的手探了探,小公主轻若无物,他以一臂之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啊!”姜娆低呼一声。双脚忽然离开地面,她吓得连忙抱紧了齐曕,双腿缠到他腰上,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他腰间有些硌人。

姜娆的脸红了红,软软依偎在齐曕肩头。

半个时辰后。

姜娆头一回于红鸾起伏中睁开眼。通常,她都是不敢看的,是羞怯,也是逃避。

可今夜,她忽然想看一看,想看看云雨温存的时候,齐曕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男人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意乱神迷的情动。他面容平澜无波,沉静不迫,与他携云握雨的灼人攫取相比,几乎是两个极端。

“公主瞧什么呢,嗯?”他的嗓音倒是比平常低哑一些,尾音上扬的同时,忽然加重力道,掠夺了她思考的能力。

脑海中时而绚烂,时而迷蒙,姜娆娇娇地哼了声,唤他:“侯爷……”

“嗯。”齐曕俯身,咬着她耳朵低声应,“臣在。”

月华从他俊逸的面庞上流过,姜娆隐约看见,男人眼底噙着深邃的、缱绻的痴迷。

……

第二日,姜娆原本打算去找姜琸,无奈起得晚了,后晌冯大夫又去了梅苑给姜琸换药,她只得又等了一日。

好不容易见了姜琸,姜娆苦口婆心说了一堆,可姜琸听不进去。

姜娆有些生气:“你前日到底跟侯爷说了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回去他欺负你了!?”姜琸急问。

姜娆蹙眉:“没有。所以你是说了什么,觉得他回去会欺负我?”

姜琸默了默,终于道:“我只是说,皇姐你总有一天要回上殷去。”他抬头,看着姜娆,“皇姐,你会回去的吧?”

姜娆迟疑了一瞬,短暂得叫人几乎无法察觉:“会。”

姜琸神色稍松:“那我也没说错什么。”他想到什么,忽然又问,“皇姐,你不会打算把他也带回上殷吧?”

姜娆沉默了片刻。

“他可是个人尽皆知的大奸臣,还是个晋人!上殷百姓容不得他,朝堂也容不得他,到时候皇姐打算如何,将他改头换面吗?”

姜娆落在姜琸脸上的视线一点一点移开,半晌,她道:“我也可以不回去。”

姜琸一下子被惊住,等反应过来,他急急地转身,剧烈的动作扯动身上的伤口也浑然不觉:“皇姐,你说什么……”

眸光定了定,姜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说,等你当上了皇帝,我就不回去了。”

姜琸没说话,整个人石化在惊天的震惊和打击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又问:“就为了他……”

姜娆的神色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变成一种笃定的决然:“不是。我细想过,明华公主可以带领大家复国,但复国后,却不能继续做长公主。”

“为何……”

“上殷的未来,更需要的是一个舍生取义、杀身救国的公主,而不是一个受尽敌国凌/辱后,还残喘苟活的女子。”

“不……不是这样的……”姜琸想辩解,可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话是有道理的。

倘若将来天下太平,生活在无忧盛世中的人们,真的不会对姜娆指指点点吗?如果有,他该如何,把那些人全杀了?

姜琸只觉得无力,他从未想过放弃,这一刻,却疲惫不堪。

如果,将来他要孤零零地坐在王座上,那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不,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姜琸固执地说。

……

这场谈话过后的几日,姜娆一直心绪不假,整个人总是怏怏的。

十一月初,安梁落了雪,宣告寒冬已至。

这日,姜娆穿着厚厚的棉裙,窝在屋子里拥着暖炉画画。

齐曕回来,在外间门口褪下披风,散了散身上的寒气,走进里间。

齐曕一进门,姜娆抬眼看见,立马扔下手中的画笔,起身迎他。她上前抱住齐曕的腰:“有假使团的消息了吗?”

从齐曕救下姜琸之后,姜娆发现他知道的事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并且选择了包庇她,虽不知道原因,但她多少也卸下了几分心防。

人扑进怀里,卷入一拥暖意。

身上仍有未散尽的寒气,齐曕皱了下眉,捉着姜娆的后衣领将她拎开。他道:“还没有消息。”

姜娆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眼下没有消息或许才是最好的消息,便又放下心。

一转头,看见桌上自己的画,她连忙探身取过来,举到齐曕眼前,含了几分炫耀问道:“侯爷,娆娆画的红梅好看么?”

齐曕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他望着姜娆手里的画,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公主和宋小公子吵架了?”

姜娆一愣,很快道:“哪能呢,宋公子可是我的恩人,我怎么敢和恩人吵架。”

“他想带你走。”齐曕迅速地、平静地接过话。

姜娆一时无言。

她想起姜琸同齐曕说过的话,想来姜琸的心思,齐曕多多少少知道些,干脆也不遮掩了,点头道:“宋小公子心善,他总以为娆娆跟着侯爷受了委屈,所以想着要再帮娆娆一回。哎,我怎么劝怎么解释,宋公子都不肯听,可真是愁死我了。”

瞥一眼姜娆画的那一小枝红梅,齐曕伸手,挑起她一缕长发在指尖玩/弄。

他慢悠悠道:“臣有法子叫他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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