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郕王(1 / 1)

加入书签

皇帝段钰在干德殿砸了一堆东西,殿中宫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大圈,只段钰近侧一个太监还站着,出声安抚:“不过是些愚民,被郕王的把戏轻易骗了,陛下为了这等愚民气坏了龙体,实在不值当。”

“朕看是暴民!暴民!”皇帝甩手,将紫檀木座上最后一只羊脂玉的佛手也给摔了。

“砰”一声巨响,殿内跪着的人齐刷刷一个哆嗦,而皇帝自己这般暴怒,其实内心也是恐惧。

身侧太监又道:“陛下莫急,幸好如今玄光令在您手上,玄光卫定会誓死保护陛下。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只要有玄光令,玄光卫总能将陛下平安送出安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一听甚至可能要离京,皇帝内心恐惧更甚。玄光门的人认令不认人,虽不如军队可左右天下局势,要护一个人平安,却还是不在话下。

——可是真的要离京吗?

“陛下!陛下!”殿内正陷入一片死寂,冷不丁外头一个太监冲了进来,他慌里慌张,甚至没来得及站稳,直接“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也不起身,像没了力气似的在地上缩成一团,颤抖着声气儿道:“陛下,宣、宣威将军进宫来了!”

宣威将军,即原来的建威将军孟崇游,因打了胜仗,他又升了半阶,从从一品升到了正一品。

皇帝一听太监这话,登时怔在了原地,他身侧太监倒先镇定下来,问:“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人来的?”

报信的小太监额头触地,不敢抬起来,声音闷闷带了哭腔:“他是……他是带兵进来的!”

皇帝一个踉跄,猛地后退一步。

“陛下,趁着人还没来,陛下快拿着玄光令,让玄光卫护送陛下出城!陛下……陛下!”

太监的话刚说完,皇帝跌跌撞撞冲进了内殿,不一时,拿着玄光令出来,却是将令牌递给了这名太监。

“陛下……”

“你快去,去找齐曕!”皇帝说完又立马摇头,想起他和齐曕龃龉太深,又想起齐曕病了,忙改口,“去!去找孟辞舟!”

任凭太监如何劝说,玄光令终究送到了孟府。

孟府里孟辞舟的心腹早已经等着,接了玄光令,却是又从后门离开了。

皇华坊。

一间茶楼里,两个青年人对面而坐,一人正在烹茶。

“这是极品的青凤髓吧,当年上殷的名茶,可惜早已绝产,有市无价。”

“什么有市无价,不过是给的价钱不够罢了。”

“……宣威将军和宣武将军在外这一年多,看来孟二公子在安梁也没闲着,实力已是不容小觑啊。”

其中一个青年正是孟辞舟,而另一人生得龙眉凤目,英气不凡,正是归京不久的郕王,段恒。

孟辞舟听了郕王的话,只淡淡一笑,转了话题问:“王爷猜猜,在下买这青凤髓,花了多少银子。”

郕王没答,孟辞舟也不执意让他猜,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自道:“一万金。”

纵使天潢贵胄如郕王,当下也狠狠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面前人。

孟辞舟一笑,语气似是颇为无奈:“其实这青凤髓再珍贵,也不值一万金,原卖不了这样高的价,不过既是为招待王爷这样的贵客,在下有所需,那卖茶的人看破,便坐地起价。说到底,只是茶而已,不过是人有所求,这才使它价超所值。王爷,尝尝吧。”

郕王回过神,端起孟辞舟倒给他的茶,吹了吹,呡了一口。

“王爷觉得如何?”

“茶是好茶,不过……”

话未说完,孟辞舟却领会,点了点头:“的确,付出的代价太大,纵使最后得到,也早不是原本的价值,亦失了滋味。”

郕王看着对面的人,眯了眯眼:“孟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孟辞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坦然问:“听说家父助王爷夺登大宝,王爷感念,许了家父平夷军的军权?”

郕王没答,神色却是默认了。

孟辞舟道:“齐曕兵权甚微,如此尚且能坐到一人之下、权倾朝野的高位,家父本就有两军兵权,王爷放心?”不等郕王说话,他紧接着说,“至少,以在下对家父的了解,难保他不会是下一个齐曕。”

郕王早收起了喝茶闲谈的适惬,面上带了几分冷肃:“齐曕得了段钰的信任,孟崇游却因兵权过重,在段钰身边没有位置,否则,他当初不会选本王。而本王和段钰不同,本王既非先帝传位,名不正言不顺,又没有兵权起势,不能取而代之,本王需要孟崇游,且别无选择。”

孟辞舟点点头:“家父没了王爷,段钰也不敢动他,可王爷若没有家父,能不能活到今日都是两说,当初,的确是王爷更需要家父。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王爷有的选,可以选。”

“哈哈!”郕王忽然朗声大笑,“你是要本王选你?”

“在下备了一份大礼,王爷看过之后,再决定选不选吧。”

话音落,厢房的门被叩响,孟辞舟的心腹进了门,将玄光令交给了他。

身为皇子,不可能不认识玄光令,郕王诧异不已:“段钰竟把玄光令给了你,他疯了不成!?”

孟辞舟深看郕王一眼,慢悠悠道:“段钰虽为帝,到底不过一深宫少年,他怯懦胆小,忍辱负重、东山再起这样艰辛的路,他不敢走。他只敢窝在他的干德殿里,等着别人帮他起复。”

孟辞舟一笑:“不过,他也算聪明,他知道王爷和家父现在不会杀他,他还可以等。”

郕王看向窗外,目光眺向皇宫的方向。孟崇游此时,定然已经在逼着段钰写禅位诏书了。

“王爷。”孟辞舟唤回郕王的思绪,“这玄光令,在下愿意献给王爷。”

郕王收回目光,看向孟辞舟的目光满是疑虑、郑重、赞佩……诸多情绪混杂。

孟辞舟将玄光令往前又推了推:“段钰留着玄光令,便有了逃离安梁的可能,但现在,这条路被在下堵死了。来日王爷得登大宝,家父兵权甚重,必成王爷心腹大患,而有了这玄光令,王爷在宫中足以自保,便可制衡家父,家父暂时还不敢做那天下皆可诛伐的乱臣贼子。这条路,在下给王爷铺好了。”

郕王微微蹙眉。

他的确需要一股抗衡孟崇游的势力,而孟辞舟身为孟家人,是最了解孟崇游和孟轩枫的人,且,一旦家族内斗,于孟家势力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分割瓦解。

半晌,郕王伸出手,将玄光令握于掌中:“今日之约,就此达成。”

郕王离开茶楼后,孟辞舟收敛笑意,问道:“人进府了?”

心腹点头,迟疑片刻,忽然道:“大公子带着人去清河侯府了。清河侯病得不省人事,只怕今日侯府就要倾颓,二公子可要去瞧瞧?”

孟辞舟垂眸,指腹摩挲着小桌上杯子的沿口。

过了片刻,他起身:“不必了。美人既有倾国色,就算孟轩枫不自己留着,也会献给郕王,到时候,自会再见。”

*

清河侯府。

箭矢流空,刀剑铿鸣,侯府门外已是倒尸一片。

姜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自打孟轩枫带人前来,已经过去了两日,久攻不下,他又召了几队玄武军前来,攻进来也是迟早的事。

墨云从院外进来,脸上带着血迹。

姜娆一看,眉头猝然锁紧:“怎么了,可是撑不住了?”

墨云摇头,循着姜娆的目光抬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原是沾染了别人的血。

他道:“幸亏公主有先见之明,叫赤风带人在府中各处安了机关,这才撑了两日,只是机关有限,至多再撑半日。属下来,是想找个法子,送侯爷和公主离开。”

“不行。”姜娆摇头,“侯爷这个样子,出去还不如在府里安全,再说孟轩枫把侯府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出去?就算倾尽全力杀出去,也未必逃得掉。”

说起这个,她想到一事,问:“对了,暗道呢,找到暗道了吗?”

墨云脸色十分不好:“府里各处都找了,侯爷接手这府邸才两年多,暂未新修什么暗道,旧的暗道都被毁去了大半,走不了。”

姜娆闻言眉头紧锁,她踱了一步,脑海中适时闪过一丝什么,她竭力抓住,眼神霍地亮起来,看向墨云问:“启徽阁呢,启徽阁可带人搜过了?”

墨云一愣:“这……属下带人进去搜了一圈,只剩静室没搜。但是侯爷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任何人都不能进静室。”

这回轮到姜娆愣住,片刻她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

“可是……”

墨云还想说什么,姜娆却已经提步往院子外走去了,她一边走一边道:“你不敢抗命,我亲自带人进去搜就是了。”

墨云不敢阻拦,姜娆的步子越走越快。

她在清河侯府住了这么久,到如今还记得,赤风曾说过北苑和启徽阁,是侯府两处不能踏足的禁地。

北苑的秘密她已经知道了,而这启徽阁,她忽然有种直觉,那里头藏着的秘密,才是真正会令她震骇。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