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皇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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邧城已经近在眼前,起了风,那风扑着人的面心吹,迎面俱是阻力。就连看向邧城城门的目光,也似被风吹得模糊破碎了。

倚春终于追上了姜娆的步子,在马车边上喘了几口气,面上全是担忧:“公主,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叫人去找!”

姜娆望着城门的目光晃了晃,收回来,摇了摇头:“不必找了。”

“什么……”倚春刚要转身的步子一顿,有些疑惑。

姜娆没说话。

齐曕把那张弓给她的时候,她就应该反应过来的,可她太迟钝了。

或许是离开了安梁那个虎狼窝,又或许是在齐曕身边待着让她不知不觉丧失了警惕,她一心想着唐城,却没发现他不对劲。

来邧城,见三皇叔,是她所想,可她竟未细想过,齐曕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虽然没问出口,心底却已经认定了齐曕就是贺泠,所以她下意识地觉得带他回来是理所应当,可她却忘了,在天下人眼中,在三皇叔眼中,齐曕就是齐曕,是那个千夫所指的大奸臣。

碧血丹心的贺泠,早就死了。

“公主……”倚春有些茫然,“那我们还进城吗?”

姜娆没回答,脸上带着同样的迷茫神色。

她好不容易找回来梦中旧人,却突然得而复失。

这天地间,她又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虽不知道齐曕为什么离开,但她猜出来,齐曕大概是回安梁了。

她要回去找他吗?可上殷刚刚复国,百废待兴,还等着她回去主持大局。

她不回去吗?可安梁危机四伏,齐曕一个人,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公主……公主?”

姜娆用力闭了闭眼:“……进城。”

*

进了邧城,姜娆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是以顺利得了人引路,进了城内的指挥所。

她到议事大厅外的时候,正巧赵焱刚和手下的人谈完了军务,一众男子出了大厅就看见了她。

见到她,他们并不诧异,其中有上殷人,也有漳国人,都向她行了武将的礼,姜娆回了个皇室礼,不卑不亢地一笑。

“公主?”众人走出院子后,赵焱随后出来。

姜娆对上男人的眼,愣了一下。

赵焱手握重兵,驻扎北境数十载,鲜少会回奉明,是以姜娆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多数时候听到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三皇叔的消息,是在父皇收到的北境的来信中。赵焱是父皇的结拜兄弟,父皇常会给她还有哥哥讲三皇叔的英雄事迹。

面前的男人浓眉深眼,生得高大却不显粗壮,气宇轩昂而又深沉内敛,身上自有一股岁月沉淀的稳重气息。

辗转经年,他的面容已经无法和记忆中的任何描述对应起来,是以姜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人就是自己的三皇叔。

“臣参见公主。”

门厅前的人三两步下了台阶,就要给她行礼,姜娆这才猛地回神,连忙伸手搀扶住:“三皇叔,不可!”

赵焱执意要跪:“君臣有别,公主是君,臣既是公主的三皇叔,但更是姜氏的臣子。这个礼,必须行。”

赵焱要再拜,却不想搀在他小臂上的女子纤细的手竟有这么大的力量,她也是同样的固执,仍是不许他行礼。

“三皇叔,我若真准您行了这个礼,来日到了地下,父皇非得打我一顿不可。”

说起已逝的人,两人俱是眼眶一红,虽两人甚少谋面,这一刻却同病相怜。

或许,上殷经历过灭国劫难的每一个子民,都与他们同病相怜。

赵焱终于起身,他身量高,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姜娆身上,打量着她,脸上不禁闪过欣慰和沉痛混杂的复杂神色。

灭国后两人意外联系上,一直却只是通过书信往来,并未见过面,他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小丫头,还不会走路,一转眼,已经长这么大了。

当年的太子姜桓也生得眉清目秀,美如冠玉,却更像二人的母后,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的儒雅,而姜娆,则更肖似她的父皇,天姿国色,又隐有一股逼人的英气,为她的美貌更添一笔惊艳。

“公主……长大了。”赵焱垂眸,心底苦涩夹着欣慰。

“皇叔,别叫我公主了,皇叔叫我阿娆就好。父皇也是这么叫我的。”

赵焱只是一笑,二人进了屋。

如今诸事繁多,没闲工夫追忆往昔,叙旧闲聊,姜娆直接问:“皇叔,上殷的情况如何了?”

“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还有一小部分残逃的玄武军,也已经被逼进了山林里,暂时伤不到百姓,只等挪出人手进山将他们诛杀。”

“那前线呢,战况如何了?”

“晋国太平多年,搜刮上殷财宝无数,正是国富民强的时候,孟崇游又老谋深算,若是深入晋国腹地,这仗怕是会越来越不好打。战事拖得太久,对我们不利。”

姜娆默了片刻,勾唇冷笑了下:“看来漳国还是保留了实力。”

赵焱点头:“这也是无可奈何。漳国能出兵已经很好,若再消耗太多兵力,就算将来灭了晋国,他们分去七成城池,要守住这七成城池,还要安抚人心,怕也会十分艰难。”

说起战事,赵焱明显放松了许多,他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稍稍倚靠到椅背上,随口道:“要是能拿到另外半卷兵防图,晋国必灭,这场仗的损失也会降到最低。”

姜娆觉得愧疚,正要说话,却突然怔了下。随即,她脸色剧变。

……

出门的时候,赵焱看姜娆脸色不好,尽可能语气温柔道:“这一路过来公主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几天吧。六殿下启程不久,要不了几日公主就能赶上。”

这番话终于将姜娆的神志拉回来一些,她点了点头,却道:“明日一早阿娆就带人出发,皇叔军务繁忙,不用顾忌阿娆。”

如她所说,一行人只修整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出发了。

路上行了六七日,终于赶上了姜琸。

是夜,姜琸一行人正在歇息,手下人为姜琸简单搭了一个帐子,他在里头给自己上药。

“刷拉——”

帐子忽然被人拉开,姜琸连忙将衣裳穿好,皱眉抬眼,神色不悦。

但等看到帐外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时,他呆住了。

“你受伤了?”姜娆顾不上他眼底隐忍的情愫,担心他的伤势,一弯腰进了帐子,欲要上前查看。

姜琸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只是下意识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姜娆的手在半空顿住,这才想起来二人的关系早不是从前那般,一时有些尴尬。

姜琸终于回过神,看到她拘谨的神色,忙解释:“只是小伤而已,刚刚已经上好药了。”

“怎么自己上药,也不叫个人帮你。”

“自己一个人做惯了,不习惯有人伺候。”

姜娆闻言目光一闪。

姜琸捕捉到她眼底一瞬即逝的愧疚,牵起嘴角笑了笑:“放心吧,我会尽快适应皇帝的身份。”

姜娆勉强笑了一下。

不适应又能怎样?她愧疚又能怎样?从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和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姜娆深吸了口气,压下那些无谓的情绪:“你可知道刺客是什么人?”

她正是因为听说姜琸遇刺,又听说他一个人在帐子里,担心他受伤了一个人瞒着,这才急匆匆赶来看他。

姜琸摇头:“不知道身份。但来的都是高手,三皇叔的人险些……”他顿了顿,到底还是说下去,“三皇叔的人险些没挡住,是齐曕的人救了我。”

身为上殷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无论晋国,漳国,甚至北境和其他小国,谁都可能想杀他。

姜娆原也知道难以查出刺客身份,只是听到齐曕的名字,她愣了下。

她并不知道当初离开安梁,齐曕派了人保护,更没想到,他会叫人一直护送姜琸到上殷境内。

而现在,齐曕的人应该还在,要一直护送姜琸和她安全抵达奉明。

能抵挡高手的,自然也是高手。安梁龙潭虎穴,齐曕回了安梁,却把这么多高手留给了她和姜琸,他有想过自己的处境吗?

姜娆不敢深想——当初她原本是要抛下齐曕,要和姜琸一起离开的。可即便齐曕对此有所预料,他所做的,仍是保护她,甚至派出人手保护她要保护的别人。

“齐老夫人死了。”姜琸忽然道,眼帘垂下去,神色不明,“遇刺的时候齐曕的人都在保护我,没人管她……”

姜琸因此没看到姜娆眼底的泪光,她快速眨了眨眼,安抚他:“没事。”

她本想伸出手像很久以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可势头一转,到底只是轻拍了拍他的肩:“齐老夫人非是齐曕的生母,且与齐曕有深仇,死了便死了吧。”

姜琸愣了一下,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这才想起来问:“晋国的事情我听说了,他……没和你一起来上殷吗?”

姜娆收回手,攥了下拳,只一瞬,很快又松开,她故作轻松地笑起来:“没一起回来。他有别的事。”

姜琸有些不安:“那皇姐……”

“放心吧,我会陪你回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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