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怜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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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曕在前线领兵打了胜仗,回到朝堂后就交出了兵权,孟崇游如今还领兵在外,是以宫宴上,皇帝的近侧坐着的,便分别是孟辞舟和齐曕二人。

朝堂更迭,坐在帝位上的人从段钰变成了段恒,而齐曕仍是一人之下,深得信重。

底下的人看他,未免更加敬畏。

段恒手握玄光门、禁军和虎贲军,如今孟家虽势大,但在安梁城,他要自保已是绰绰有余。他乐得看臣子之间相互制衡,这样他才好趁机集权壮大自身。

比起皇帝的高兴,朝臣的畏惧,其中对齐曕最不满的,却是孟辞舟。

他没想过齐曕会回来。

酒过三巡,看着皇帝和齐曕时不时说几句话,一派君臣和睦的样子,他心烦不已,起身告退,说去醒醒酒。

举办宫宴的曲春园极大,园景别致,孟辞舟吹着夜风走了很远,才总算听不见宴会上喧闹的声音了。

心腹跟在他身后,劝慰道:“瘟疫一事后,公子您已经拿到了部分兵权。今时不同往日,他齐曕就算回来,也再不是从前的大权独揽了。公子不必心烦,齐曕只是看着风光,其实空架子一个,不足为惧。”

孟辞舟“嗯”了声,然而心里却很清楚,段恒如今看重齐曕,正是因为他只是一个空架子,不会对皇权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齐曕的忽然回京,到底让他有些不安。

心腹觑着孟辞舟的脸色,正要再劝,突然他面上表情一僵,随即飞快转头,目光射向不远处的阴暗:“谁!?”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心腹转回目光,看向孟辞舟,孟辞舟示意他过去查看。

两人一前一后往阴暗处走过去,只走了几步,未等走近,暗处忽地窜出一道黑影,风一般地飞跑开去!

果然有人!

“追!”孟辞舟低呵一声。

两人一齐去追那黑影。

宫苑林立,宫道交错,孟辞舟武功平平,在这风云万变的深宫里,心腹不敢离他太远。顾忌着孟辞舟,心腹竟一时追不上那逃走的黑影。

一直追出了曲春园,那黑影慌不择路,朝顺山苑逃去。

心腹慢下脚步:“公子,还追——”

话未说完,心腹愣住,他分明清楚地看见孟辞舟的眼中闪出了两道骇人的精光,盯着那黑影离去的方向格外锐利。

他接上未问完的话,声音不禁低了下去:“公子,还追吗?恐是有诈。”

“……追。”孟辞舟却执意要追,语气十分笃定,“那人恐怕是个熟人。”

“熟人?”

孟辞舟没回答心腹的话,领头继续朝着顺山苑的方向追过去。

两人一直追到了顺山苑之中,可到底还是将人跟丢了。

偌大的顺山苑中,除了不远处的亭子,只有他们两人。

孟辞舟脚步慢下来,四下逡巡了一圈,心腹这才得到机会问:“公子,那人到底是什么人?”

孟辞舟默了默,终于道:“是明华公主。”

“什么?!”心腹难掩脸上的震惊神色,“明华公主?她怎么会在晋国皇宫?她不是已经逃出安梁了吗?按理说应该已经回上殷了才对。”

这也是孟辞舟心里的疑惑。

——她是为了齐曕回来的吗?

可她背叛齐曕,偷走他手里的半卷兵防图,又在逃回上殷的路途中丢下了他,如今怎么会为了齐曕重新回到这龙潭虎穴?

至于孟辞舟为何这么笃定那半卷兵防图是被姜娆偷走的,那是因为,根本没人会觉得是齐曕给了姜娆机会。

齐曕作为晋国权臣,将至关重要的兵防图为了一个女人拱手相让?呵,简直荒唐!

若果真如此,那不仅仅意味着他叛国,也意味着他放弃权势,选择了和晋国有血海深仇的上殷。他这么做能有什么好下场?

孟辞舟和心腹满腹疑惑的时候,不远处一点亮光逐渐靠近。

脚步声让两人回过神,孟辞舟抬头,看见亭子的另一边,走过来的人正是蕊婕妤。

她身边只带了一个心腹侍女,孟辞舟和蕊婕妤对视一眼,俱是一愣,又见对方身边只跟着心腹,这便都没有避嫌退开。

想了想,孟辞舟提步朝凉亭走过去。

蕊婕妤见他走近,进了凉亭便站着不动了。

等人进了亭子,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蕊婕妤用只有亭子里的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公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怜蕊?”

孟辞舟默了一瞬,问:“你方才从那边过来,可看见了一个女子慌慌张张跑过去?”

怜蕊几乎没思考,很快摇了摇头:“回公子,没有。怜蕊过来的路上没遇到别人。”答完话,她抬起头看他,轻蹙了眉头问,“今日宫宴,公子不是应该在宴上吗,怎么到顺山苑来了?”

孟辞舟一怔。

随即他恍然醒悟了什么,略点了一下头快语道:“臣是该回宴上去了,这便告退。”

然而,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迟了。

孟辞舟的话刚说完,一阵繁杂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朝凉亭过来了。

孟辞舟只刚从凉亭里退了出去,皇帝和齐曕并着数十个宫女太监,正巧从另一条宫道上走了出来,双方打了个照面。

皇帝的步子明显顿了一瞬,随即领着人继续朝凉亭走过来。

既然已经被看见了,孟辞舟也只能佯装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地,等着皇帝走近。

“孟卿怎么在这儿?”皇帝到了近前,先是看了怜蕊一眼,却没和她说话,也没等她和孟辞舟行礼,先一步问了出来。

“回陛下,臣不胜酒力,出来四处走走想醒醒酒……恰好走到了此处,遇到了婕妤。”

孟辞舟本想说出看到了可疑之人,可从曲春园一路到顺山苑,若看到可疑之人,该早些叫禁军才是,而非自己带人追到此处。他更不可能说看到的人是上殷的明华公主,因为这显然是一个圈套,除非亲眼所见,皇帝不会相信上殷公主会在这个时候胆大包天地混进晋国的皇宫。

今日这个圈套是针对他和怜蕊的,无论他怎么解释,皇帝看见两人都只带着心腹,恰好都出现在顺山苑,怀疑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孟辞舟不动声色地看了齐曕一眼。

齐曕和皇帝一起出现,足以证明他就是那个设下圈套的人,但是他想不出齐曕是什么时候发现怜蕊是他的人的。

皇帝听了孟辞舟的解释,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的目光审视地在孟辞舟和怜蕊的身上来回扫了一趟,最终只问:“孟卿的酒可醒了?”

“回陛下,臣已经好多了。”

皇帝微微抬起下巴:“宴上少了孟卿,实在不够热闹,既然孟卿的酒已经醒了,那便一同回宴上去吧。”

“是。”孟辞舟行了礼,退到一边。

皇帝没有立马离开,转而问怜蕊:“衣裳可换好了?”

怜蕊垂下眸子:“回陛下,臣妾已经换好了,叫陛下久等了。”

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适才在宴上侍女不慎将酒洒到了她的裙子上,她回宫换了一身,欲回去曲春园的路上,恰好在顺山苑碰到了孟辞舟。

皇帝听了她的话,只略略点了点头,没和往常一样伸出手牵她,转过身便走。

“陛下。”齐曕站在原地没动,闲闲掀起眼皮看了皇帝一眼,嗓音低哑,慵懒仿佛带着些醉意。他道:“臣亦有些不胜酒力,想在此处醒酒片刻,就不陪陛下回曲春园了。”

皇帝看了齐曕片刻,点了一下头,很快,带着人离开了。

走出很远,皇帝放慢步子,回头看了一眼凉亭,齐曕正坐在亭子里,一只手撑着额,姿态懒散。

皇帝的思绪转了转。

——顺山苑离曲春园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孟辞舟怎么会跑到顺山苑来醒酒?

皇帝收回视线,目光掠过身侧娇小的美人,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等皇帝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凉亭里的齐曕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他起身,朝怜蕊来时的路走过去。

走了不远,在一团灌木花草围绕的空地上,供宫妃歇息闲坐的石桌旁,坐了一个身着宫女服制的女子。

齐曕步履闲闲走过去。

“公主倒是放心,这里是晋国皇宫,公主这样明目张胆地坐在这里,也不怕被人瞧见?”

坐在石桌旁的“宫女”正是姜娆。

闻言她转过身,朝着齐曕灿然笑开:“侯爷准我进宫,那定然是安排好了一切,绝不会将我置于险境,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离石桌不远,齐曕停了步子:“过来。”

他抬手招了招手。

姜娆起身,踩着步子跑到他跟前:“要出宫了吗?”

齐曕将她被风拂乱的发丝服帖地捋到耳后,“嗯”了声。

姜娆往前一步,瞪着圆圆的眼瞧他:“刚刚过来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蕊婕妤,她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而且还朝我行了个礼。”

“嗯。”齐曕随口应了声。

姜娆扯他袖子,抱着他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她是侯爷的人?”

齐曕笑了下,忽然弯下腰,凑近:“臣的人,只有公主一个。”

姜娆一愣,反应过来脸一红,嗔怪地瞪了齐曕一眼。

齐曕轻笑了声,这才直起身:“当初万香楼一事,知道孟辞舟也曾出现在楼中,我便有所警觉,是以暗中调查过他。他想在段恒身边安插眼睛,却不知,他从一开始选中的,就是我特意送去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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