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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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憩了几日之后, 纪芙薇差不多重新适应了在照幽居的生活。

虽然宫里头谭太后等娘娘们对她极好,但纪芙薇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宫里的生活就是比外头好。

实际上, 她在照幽居生活远比在慈宁宫生活来得舒适和轻松。

她自己也琢磨了一下——

从娘娘希望她多思考,为自己树立一个信心和目标开始,她便有心将部分的注意力花在了反思和理解上。

她不一定是最聪明的人, 但她也没有笨到那个程度。

好的是她对自己还是了解的,即使没有别人指点, 她也可以通过反复思索和记忆,为自己的行为举止做到约束和修正。

“大概是身份不一样, 人也不一样。”

她心想。

在慈宁宫的时候,她是不如在照幽居住得自在的。

她知道自己能出去,哪怕萧晟煜不在府上,她只要吩咐一声,一样能够出去,不论是逛街还是如何,她是自在的。

但是宫里不行, 宫规森严,即使她出慈宁宫, 也要与其他娘娘们汇报一声,宫里没有她能找的人,与两位公主也无法做到十分的亲密, 更何况她是进宫侍奉太后来的, 她不能随意地外出、闲逛。

除此之外,心态也是不一样的。

在宫里时候, 纪芙薇很难不紧张, 到处都是她不熟悉的环境, 宫里的红墙黛瓦,好似天生有一股奇怪的魅力。

这既是权力中心带来的森严与巍峨,也是无法撼动的大概可以命名为“刻板”的极其坚硬的东西。

在紫禁城中,纪芙薇做不到放开自己,也没有分毫的力量和底气去撼动或是说改变。

她对抗不了这延续几百年的森严与规矩。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越发思索,才越发感到娘娘们的伟大。

宫中妃嫔殉葬何其之多,一代一代,每一任皇帝都至少有十位以上的妃嫔侍妾殉葬,这其中还不算可能存在的宗室女眷殉葬和皇宫婢女、太监活殉。

在这样压抑的可怖的环境里,谭太后娘娘坚定了立场,庇护了许多人,保证了三任皇帝的后宫无一活人殉葬,只有早逝的陪葬和以后走了的再入皇陵。

除此之外,娘娘们的努力还有很多。

但纪芙薇只要想想,便觉得这种“撼动”本身就有一种鼓舞人心也是震撼人心的力量。

可是落到她自己身上,她只能够想象自己在这种规矩森森之下被无情地“碾”碎的模样。

毫不夸张。

纪芙薇自己虽然躲了不幸,但她很清楚自己的逃跑成功是有诸多侥幸在里头,根本上还是恩人皇帝的帮助,再有娘娘们此类“模范”的带头引领。

谭太后是太后,曾经是皇后。

张太后是太后,曾经是皇后。

她们都是一国之母。

虽然瞧着很不起眼,甚至不被男人们放在眼里,但细细算来,她们已然足够伟大,做出了足够感人也足够出色的事情,她们是万民表率,也庇护了世间许多的女子。

纪芙薇也是受到帮助的其中之一。

“也许我也能够帮助别人。”

纪芙薇轻声地道。

她趴在窗台前,瞧着外头的阳光。

快入冬了,温度降得很厉害,但外头的冷风虽然吹得呼呼作响,但阳光却依然存在着,即便不够热烈,也足够温暖。

她眼神清澈纯善,瞳仁清透明媚,弯弯的眉眼如月牙儿一般,透着点温柔的笑意。

无数的阳光就像是切开来的上好的金色绸缎,飘洒在茫茫大地之上,细看去,她的眼睛里便好似盛着这许许多多的光的碎片,整个猫眼儿都显得神采奕奕。

“主子,才炸好的羊角蜜,可要吃一些?”天冬提着食盒进来,“说是用的上好的百花蜜,最是清甜可口,而且不腻,正热乎呢。”

“再给我倒杯茉莉花茶吧。”纪芙薇笑道,“花茶里就不加蜜水了,不然我怕太憨甜了些。”

“奴婢明白。”

她穿了件松花色的宽袖葛纱长褙子,姜黄色团花马面裙刚刚到脚踝的地方,头上一对漂亮的蝴蝶流苏钗,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她所在院子的正厅用的是如意纹的,主位是透雕万字纹黄花梨木椅,不过房间的桌椅不太一样,原本的成套的螺钿漆器桌椅收了起来,在太后娘娘寿辰之前换成了八仙拜寿图案的六方扶手椅。

纪芙薇回来之后,也没有改,就继续沿用了这图案的家具,她尤其喜欢小部分镂雕的浑圆寿桃,看起来胖墩墩的,格外可爱。

“主子,一会儿陛下要来。”

“可有说什么事情?”

“前儿问了您要不要出去爬山的?”

“哦!”

纪芙薇恍然。

之前萧晟煜卡着平时办公的点,提前了旬休,纪芙薇一开始还奇怪,以为他是为了她——虽然她不知道这确实是临时做的修改——后来她便听得他要去大慈安寺礼佛,她思前想后,觉得大概是轮上了他日常清修的时候了。

不过整体说来,纪芙薇还是很高兴的。

才回来了照幽居不过三天半,有两天都是见着面的。

都不用数手指头,纪芙薇就能明显感受到,在外头见到萧晟煜的可能性更大。

她也不敢说是恩人看重了她,但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情颇为奇妙。

“是好事儿。”纪芙薇道,“这羊角蜜可真不错,让准备一批不那么甜的,我给陛下送去。”

“是。”天冬立马应是。

“哦对了,今儿是不是辛夷出门了?”纪芙薇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准备换身衣裳,等连翘上前来伺候了,她才恍惚想起来。

“是。”连翘一边帮她换衣裳,一边道,“辛夷是罪臣之女,属于额外开恩罚入宫中的,但她的女眷亲人都在‘红亭’,那儿是官妓们住的地方。”

红亭的全名叫做十二楼红亭,有叫十二楼的,有叫红亭的。

本来萧晟煜是想要直接处理掉这些的,但多种原因之下,也不过是将将削减了规模,主要是他前头那位皇帝,厉宗曾经大力支持过这种秦楼楚馆的发展,所以到了现在都不好取缔。

只是来来回回换了几个地方,从原本的大摇大摆开在闹市街口,变成了现在需要藏在巷子里头。

但即便是如此,出入的王公贵族、平民百姓,其实也不少,有钱没钱的,都想掺和一脚。

男人好色本性罢了。

“咦?”纪芙薇露出一点好奇之色。

连翘自觉失言,但她已经奉纪芙薇为主,这时候主子提问了,她就不能装不知道,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很快地简单说了说。

十二楼红亭,其实不是具体的某一家青楼,而是原本连着的一条巷子,一共有十二幢高楼,又有红色的亭子相配景。

厉宗时候曾暗中支持过发展并且从中攫取了不少利益——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已经做过这方面的生意了。

后来,一部分罪臣家眷获罪之后,也就是被这么送去了这些地方,也就是大家理解上的“官妓”。

她们基本上是不可能脱身,一辈子就只能为奴为婢,做那皮肉营生,伺候人、看人脸色过活。

□□难为,绝大多数都活不过四十来岁,像是这种官妓,有些性子烈的,处罚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自尽了,但如果自尽可能会再次祸及家人,所以更多人是无可奈何地熬日子。

“像辛夷家人那般的……”连翘小声道,“可能三十岁都活不过,她母亲就已经没了,几个姊妹其实也……之前听说她给她最小的庶妹所在地方的‘妈妈’一大笔钱,就是希望能够给她妹妹稍微好些的待遇……”

连翘说得含糊,脸上也有些唏嘘,但纪芙薇瞧得明白。

大略,这些人的日子都会很难过,而辛夷即便是努力地想要帮助她们,对她们的生活改善程度也很难说。

“这……唉……”

纪芙薇原还有些高兴去见萧晟煜,可这个话题未免有些过于沉重,她很难笑得出来。

以至于,直到了萧晟煜那边,她脸上的笑容仍显得十分勉强。

“来了?”

“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萧晟煜主动从书房座位上下来,扶了扶她,没有叫她跪。

“怎么心情不好?”

“没什么。”

纪芙薇摇摇头。

这事儿似乎是不太好开口。

一来涉及到获罪官员和罪名的,她不知道辛夷家原本犯了什么事情,不能随便议论处理判决的官员,二来这又是厉宗朝时候的事情,先帝的事情多少有点忌讳,后头人不好驳了前头人,对皇帝来说也是一样的。

但重要的是,纪芙薇自己也没有弄得很清楚,没了解的事情,不好直接到皇帝面前说,反而显得她搬弄是非了。

如果她真的有疑问,多少也要等到自己真的了解清楚了,不论是辛夷家的情况还是什么十二楼的事情亦或者是所谓□□、下等人的日子……

“这样。”萧晟煜面上若有所思,却也没有再往后追问。

小姑娘有了自己的心事。

他也疑心是太后与她说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样,瞧着并不是太糟糕的发展。

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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