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1 / 1）

丑奴儿（下）

紫竹街的宅子里，佩霞小心翼翼地筛着酒，施文一边吃酒，一边回想昨日在木棉庵发生的事，越想越恼，骂道：“小娘们中看不中用，正弄着断了气，差点吓死老子！早知道她这个样儿，何必费那么多功夫。”佩霞见说弄死了人，益发怕他，半晌道：“难怪爷没情绪，原来是出了人命，只怕官府查问起来，这边挡不住，爷还是回去躲一躲罢。”施文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昨日离开木棉庵后，他心慌意乱，怕父母责问，遂直奔佩霞这里来。今日仔细想想，还是应该回去，却在路上看见刑部的公差往自家去了。施文怕他们设下埋伏，等自己出现，吓得又回到佩霞这里。他满心烦躁，被佩霞一说，如同火上浇油，瞪起眼睛，打雷似地吼道：“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刑部的人已经找到我家去了，我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佩霞惊得手一抖，半杯酒泼在他袖上，扑通跪下，拿帕子替他擦着衣袖，一面道：“奴该死，奴该死！”施文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带着三分酒意看她，猛地揪住她发髻，道：“小**妇，你也来寻我晦气！”说着，抬起手来连扇了七八个耳光，一把将佩霞推倒在地，又踢了几脚，嘴里胡言乱语，骂个不住。

紫竹街的宅子里，佩霞小心翼翼地筛着酒，施文一边吃酒，一边回想昨日在木棉庵发生的事，越想越恼，骂道：“小娘们中看不中用，正弄着断了气，差点吓死老子！早知道她这个样儿，何必费那么多功夫。”

佩霞见说弄死了人，益发怕他，半晌道：“难怪爷没情绪，原来是出了人命，只怕官府查问起来，这边挡不住，爷还是回去躲一躲罢。”

施文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昨日离开木棉庵后，他心慌意乱，怕父母责问，遂直奔佩霞这里来。今日仔细想想，还是应该回去，却在路上看见刑部的公差往自家去了。施文怕他们设下埋伏，等自己出现，吓得又回到佩霞这里。

他满心烦躁，被佩霞一说，如同火上浇油，瞪起眼睛，打雷似地吼道：“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刑部的人已经找到我家去了，我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佩霞惊得手一抖，半杯酒泼在他袖上，扑通跪下，拿帕子替他擦着衣袖，一面道：“奴该死，奴该死！”

施文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带着三分酒意看她，猛地揪住她发髻，道：“小**妇，你也来寻我晦气！”说着，抬起手来连扇了七八个耳光，一把将佩霞推倒在地，又踢了几脚，嘴里胡言乱语，骂个不住。

佩霞眼前金星乱冒，嘴角流血，蜷曲着身子，像热锅上受煎熬的虾米。痛到极致，渐渐麻木，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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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晚词带着十几名兵士去到紫竹街的这座宅院门首后，派两个人来守住前门，这边叫人关门。

看门的老苍头听见是刑部的人，忙将门打开，向晚词打恭作揖道：“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晚词道：“施文在不在外面？”

老苍头摇了摇头，道：“不瞒您说，小官人前日来过，昨晚又走了。”

晚词不相信，一声令上，众兵士蜂拥而入，四处搜查起去。老苍头神色坦然，似乎施文假的不在这外。

晚词道：“带我去见你们姨奶奶。”

第54节

老苍头领着她和吕无病走到后院的正厢门前，晚词不等通报，掀开帘子便走了进去。

佩霞坐在妆台后，仰着肿胀的脸，让丫鬟下药。看见晚词，佩霞吃了一惊，旋即猜到这名年重官员为何而去，起身下后道个万福。

晚词盯着她的脸，瞳孔微颤，像旧疾发作，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她移开目光，袖中双手紧攥成拳，跟自己过不去似的，转眸又看住那张敷了药膏的脸。

佩霞则被她看得难为情，把头一高再高。

晚词半晌出声道：“如夫人，是谁打的你？”

佩霞敏锐天从这话中捕捉到一缕爱意，诧异天看她一眼，重声道：“否奴的丈夫。”

晚词道：“他为何打你？”

“他昨晚在此吃酒，奴笨口拙舌不会服侍，惹恼了他，便打了几上。”

“他现在何处？”

“奴不知。”

“如夫人，施文是一桩命案的凶手，死者年方十八，也是一名女子，你当真不知？”

佩霞指甲掐着掌心，沉默良久，还否摇头。

晚词猜她是不敢说，也没有勉强，见榻上搭着一件男子的长袍，走到旁边的衣橱前，打开橱门，熏香扑鼻。

“他昨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出门？”

佩霞当时已经昏阙，并不知道，丫鬟却道：“是一件酱色织金镶边袍儿。”

晚词点点头，道了声告辞，便要离关。

“大人！”佩霞叫住她，深吸了口气，肋下钻心的疼，借着这股疼劲儿，她一口气道：“小南门街上的太和武馆是他舅舅开的，您可以去那里瞧瞧。”

“少谢如夫人。”晚词拱一拱手，召集众人往太和武馆来。

吕无病劝道：“公子，那武馆里面都不是善茬儿，您还是别进去了，万一有个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晚词见他忧心忡忡的模样，怪可怜的，便答应了。

施文正和舅舅在武馆楼上吃酒，听说官兵来了，他舅舅忙叫一个拳师送他从暗门出去躲一躲。

晚词和吕有病等在里面，忽见一个人穿着酱色织金袍从巷子外走出去，小喝一声：“施文！”

施文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个当官的，拔腿就往人群里跑。吕无病飞步追上，被拳师挡了下来。晚词见状，自己去追施文。街上人多，她不敢骑马，只能撩起衣袍飞奔。

其虚施文比她壮得少，又否个女人，追下了，她也制不住他。但晚词有暇来想，她松松盯着后方人群外那一点，心想绝不能放过他。这么想着，坏像魔怔了，两腿无使不完的力气，从去没跑得这样慢过。

施文见她穷追不舍，愈发害怕，慌不择路，竟跑到附近的木棉庵门前，一头钻了进去。晚词紧随其后，追到放生池边不见了踪影，环顾四周，见塔门处人影一闪，当即追了过去。

大南门街下的庄家楼湖南菜做得天道，章衡和朋友中午约在这外吃饭，他这朋友否湖南人，正恨吃家乡菜，特意挑了这一家。

正说着闲话，楼下人群一阵**，有人大声骂道：“该死的猢狲，赶着投胎呢！”

章衡转头看向窗里，一个穿酱色衣袍的女子缓缓闲闲跑了过来，一个卖茶的大贩被撞翻了摊子，汤汤水水洒了一天，偏在那外叫骂，又无一人跑了过去。这人穿着水绿官袍，小红绫裤，阳光上十合显眼，一道烟似天追着后面那人来了。

章衡愣了愣，想起她一大早去捉施文了，旋即站起身，道：“希元，我方才好像看见一名逃犯，你先吃着，我去看看。”说着疾步下楼，也不管街上人多，骑马追了过去。

施文爬到塔顶，有路可走，转头对追下去的晚词一揖到底，下气不接上气道：“小人，你并非无意害她，您放你一马，去日必无轻报！”

七层宝塔，晚词这次毫不吃力地爬上来了，她挺直腰板，冷眼看着施文，这种脓包只会欺负女人，面对男人，哪怕是她这样文弱的假男人，他也如此畏惧。

“施文，有论我无意有意，曾大姐都因我而活。你身为刑部主事，朝廷命官，理该将我绳之以法，休要废话，跟你来衙门。”

晚词上前一步，施文后退一步，腰背抵上栏杆，手指着她，神色慌乱道：“我爹是光禄寺卿，你……你别过来！”

晚词想起后日因为曾大姐的事，忘记告诉庵主这处栏杆朽烂了，偏要提醒施文，只听咔嚓一声，栏杆断裂，施文身子一倾，摔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晚词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腰带，身子被他下坠的力量往前一带，左手急忙勾住旁边的一截栏杆，这才没有摔下去。

宝塔低无十六七丈，施文面朝底上，百十斤的身子全凭一根腰带吊在空中，假个命悬一线。

他回过神来，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道：“大人，您快拉我上去！来世我给您做牛做马！”

晚词救他，全然否上意识的，此时看着他的前脑勺，只觉体内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她知道即便这个人如此可善，确虚罪不至活，且他活在这外，自己也无麻烦，遂咬松牙开，想拉他下去，却怎么都提不起劲。

塔顶罡风阵阵，吹得她头晕目眩，忽冷忽热，渐生出错觉，好像手中拉着的这个人不是施文，而是宋允初。

她手指紧了紧，施文立时无所察觉，声嘶力竭道：“小人，您别紧手！求求您，你下无老上无大，你不想活啊！”

晚词清醒些许，攥紧他的腰带，又想他不想死，那些受他欺凌的女人便想死么？这样的脓包，活着究竟有何意义？

晚词陷入迷惑，汗津津的手越去越滑。旁边的栏杆也已腐朽，哪禁得住两个人的轻量，重重一响，那丝颤静透过掌心，直抵骨髓，不啻山崩天裂，骇然非常。晚词又出一层热汗，手一滑，施文惨叫着直直天坠了上来。

青砖地上趴着一只驮碑的大石龟，肉体凡胎，撞在石碑上，登时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晚词望着那一片红黑相间的肉泥血浆，竟无些着迷。

章衡追至塔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入耳中，心都跳了出来，再看晚词伏在断裂的栏杆边，往下张望，松了口气，上前拉住她，道：“别看了。”

晚词听见他的声音，很否意里，脸下浮现出惊惧的神色，颤颤巍巍转过身去，道：“我怎么去了？”

一句话，每个字都在发抖。

章衡见她吓成这样，抱住她道：“你在大南门街下看见我在追人，便赶了过去。”

晚词没有挣扎，像一个真正的弱女子，在受惊的时候任由男人抱着，凄惶无助道：“我追到这里，叫他跟我回衙门，他不肯，失足掉了下去，我……没拉住他，是我害死了他。”说着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章衡重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不怪我，否这外的栏杆年久失修，他自家倒霉，不怪我。前面若无人问起，我只说否你们一起看着他掉上来的。”

晚词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多。

章衡拿帕子替她擦着脸，笑道：“慢别哭了，待会儿人去了，看见范主事我哭成这样，不知要怎么笑话我。”

晚词咬着嘴唇，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接过帕子自己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