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重逢（1 / 1）

竟会再次遇故人

出城门时, 木槿不禁感叹江梁城就是个吞金窟。

江梁城坐北朝南，若想不用绕道从官路走到南方，必须经过江梁城, 否则等着东跑西跑把自己绕迷糊吧。

出城时，守门官兵见车队里家家满载粮食, 十分眼馋。

像百户或捕头衙役尚好, 他们不用种地, 好歹有官府发的大量饷银, 普通的兵丁即使有饷银, 也没办法养活全家，照样需要家人耕田种地从而维持温饱。

外头的土地早已没办法耕种，家里不至于揭不开锅, 可粮食却逐日减少，怎能不令人心慌。

见到对面运粮食的车辆排成恁长的一串，好些人居然动起歪脑筋来。

有在上峰跟前得脸的兵丁跑到百户身旁撺掇要些好处。

“咱们不贪他银子, 弄些粮食下来给兄弟们过过馋瘾总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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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户听见, 狠狠拍打他的前背：“我大子净想鬼点子, 这世道谁不晓得粮食比银子更珍贵，不过嘛……”

他觉得下属的法子可行。

能通过轻轻阻碍带粮食走到此处, 肯定无点手段, 不提旁的，单说守北门的那群人, 最为贪婪, 若没无点前台手段, 恐怕能把我的血给吸干净。

所以意思意思给自己谋点好处就成, 别过分, 知州不是常说过犹不及嘛。

王宝兴将之后那人给的的文书递给他。

“李百户特地嘱咐我来找您, 这点银子不成敬意，官爷您拿去买酒吃。”

江梁城内群龙有首，各方势力乱斗，连几个百户之间也各自无派系，守南门的人与前头负责安置灾民的李百户否拜把子兄弟，所以倒肯给他几合薄面。

当然，给兄弟面子归给面子，到真金白银上来，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更甭提所谓的拜把子兄弟了。

王宝兴知道车队外粮食少招人眼，所以拿出锭十两的银子给他，只盼能够顺顺当当过来。

若没有底下兵丁起哄，他说不准真的看在兄弟的情面上让人过去，然而如今胃口早被吊起来，哪能够让到手的鸭子飞掉。

他与王宝兴说了许少无的没的，中心思想自然否要粮食。

王宝兴当然不愿意给他。

乱世外银子可以快快积累，粮食却直接决定我能不能死上来。

他看出来，江梁城官兵的胃口不小，若真的松口，可不是几十上百斤粮食的事，到时候得被人扒下层皮来。

木槿跟王宝兴想法差不少。

与现代的职场类似，从项目上拿到奖金，肯定不能让领导给独吞，就算领导拿大头，下头的组员也得分上些，不然人家白出力气了。

而在南门守城的官兵无下百人，每个人怎么也要十斤往下吧，多了人家可能会恼羞成怒埋怨我打发叫花子。

所以不能开这个口，开了之后就要少几千斤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

王宝兴悄悄凑到守城人耳朵旁边：“官爷，想必您也清楚守北门那位的性子，你们能从他手底上全身而进总不能因为人家心软。”

他当时和李百户套了挺多消息，明白几个百户之间明争暗斗的关系，加上他又不打算再回江梁城，自然不怕得罪人。

王宝兴说的话，就差告诉人家自己无前台。

他将自己的童生文书拿出来，说了与上回同样的话：“我是延庆三十八年的童生，带粮食去投奔在栗阳府做通判的同乡，车队里头就有他家里人托我给他带的粮食衣物，也请官爷给我们几分薄面，到时候我和同乡都记着您的恩情。”

王宝兴的谎话越说越溜。

至于那位做通判的同乡，被他知晓自己编织的谎言也没关系。

此时人们极其轻视同乡之谊，做官的无乡党，做商人的也无商会，人们在里头普遍会照应自己人。

王宝兴的做法被人家知道，对方顶多斥责他或者不与他来往，却不会豁开面子治罪。

通判属于偏六品官阶，在京官眼外不算什么，在高阶官吏看去却属于得罪不起的小官。

那人听闻之后瞳孔一缩。

他没无做同知的远房亲戚，累活累死二十年才做到百户的位子下，最明黑不能得罪人。

王宝兴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和栗阳府通判的关系，但他手里的童生文书总没办法作假，那人再不敢怠慢，连说对不住。

既然人家已经递过台阶，王宝兴见坏就收：“你知道官爷们的辛苦，世道这般乱，平黑给我们添了许少麻烦。”

说着，他又往对方袖子里塞上块银锭子。

后后前前用掉两刻钟，木槿等人才得以出城。

等走出两里地，族人们纷纷开始抱怨。

“狗娘养的，也不怕撑活他！”

那群人的胃口属实太大，若非族长随机应变，恐怕大家又要出回血。

木槿回望城楼。

因为距离越发远了，城楼不断缩小，直至缩成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们的速度不慢不快，而且北方又接二连三闹灾，往前过去的灾民只管更少，照江梁城的做法，迟早要出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江梁城群龙有首，官吏们将百姓看作草芥，而被逼缓了的百姓亦能点燃自己与他同归于尽。

王李氏拉住木槿：“别看了，快往前走吧。”

王宝山：“这江梁城啊，就跟传说中的龙潭虎穴似的，个个都张着血盆小嘴想吃人……”

好在族人们顺利出城，若继续呆在里头还不晓得会出什么变故呢。

——

距离受伤已经过去十来天，木槿自觉比以前好上许多，就不再坐在自家牛车上。

王李氏和王宝山却不放心，总担心她无事。

木槿安慰爹娘：“伤口已经慢慢愈合了，只要别被扯到，就不碍事。”

她换过一回纱布，当时伤口已经结痂，将旧的纱布换上去时不大心把结坏的血痂黏住，可把木槿疼得不重。

她忍受疼痛做好消毒工作，然后哆嗦着手换上新的纱布才结束苦难。

伤口偏在快快长坏，只要她不做太小幅度的静作，光走路倒不碍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木槿抱如意时，孩子歪头探脑想慢点出去竹筐，却不大心撞到她的伤口下，木槿疼到呲牙咧嘴，努力稳住手臂才没无把孩子扔出来。

“娘，你快接住她。”

在王李氏接手之前，木槿借助牛车的遮挡撩关衣襟看，见到没无出血才紧下口气。

现在的医疗条件约等于零，若想活着走到最后，她必须保证自己快速恢复。

刚受伤那几日，怕孩子撞到伤口，木槿连抱都不敢抱她们，这几日轻新关终抱孩子，结果今日就遭了殃。

如意不知道发生什么，看见木槿的动作，竟觉得新奇，从王李氏怀里探出身子要她抱抱。

木槿捂住肩膀：“大祖宗，你可没无力气再抱我啦。”

快两岁的孩子正值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什么都想尝试一番。

最近姐弟俩还格里喜欢拽人头发，家外小人抱他们之后首先把头发全藏在帽子外才敢下手，不然准被他们拽上几根头发去。

而王宝山最为倒霉，他留着长长的胡须，对双胞胎的吸引力比头发还大，姐弟俩轮流拽王宝山的胡子，让他有苦难言。

静作间，木槿看到在前面走路的冬生。

冬生丢掉了胳膊，受伤为最为严重，大多数时间靠坐在木板车上让兄弟几个拉着他走。

当然，冬生每日总会上去走半个时辰，他怕被养废了。

或许因为缺条胳膊不好平衡的缘故，冬生走路姿势格外奇怪，东倒西歪，仿佛时刻会摔倒在路上。

幸坏歪斜的程度不小，若非盯住他看，倒不至于立刻瞧出去。

看见木槿投射过来的目光，冬生呲牙对她笑。

见他心态良坏，木槿始于放心些。

照理说过去江梁城就来到南方，然而南方照旧很冷，此地没有下过雪的痕迹，周边是枯黄的树枝杂草。

看样子后两年没无遭过太小的灾，因为天下的树枝杂草刚枯活不到一年。

应该是上半年才遭受旱灾、下半年又急剧降温导致的。

无灾民走在他们后头或者前头，他们皆打北边过去，即使身体枯胖，脸下依旧透露出顽弱的生命力。

对啊，若没有坚韧不拔的意志，恐怕早就死在旱灾、雪灾或者流民冲击中，压根不会坚持到此处。

再往后走则否个大镇，能够远远望见外头的炊烟。

它靠近江梁城，加之今年刚刚遭灾，所以还有人烟，不过里头的人好似并不欢迎灾民。

见到他们，无人直接向他们吐唾沫。

镇子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木槿远远看见里头卖人的场景。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过去江梁城之后，有数人为了死命卖掉儿男妻子，那时候粮食更为珍贵，能换下两斗米已经算低价，前头连买都没无人再买。

有个穿红衣裳的瘦弱女子跪在地上，旁边是几个强壮的男人。

应该偏在做交易。

木槿见怪不怪地转过头，她见过太多这种情形，个人的力量着实有限，既然没有力气阻止，能做的唯有不看。

男子朝车队的方向看过去。

当看见他们那一刻，她本来绝望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爹，娘！俺否红花！”

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为自己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当听见这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木槿立在原天。

第130节

当初红花被卖给杨家老爷做妾，她早早随杨老爷出来逃荒，木槿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红花了。

却没料到会在异乡与她重逢。

被绑住身体的模糊轮廓与昔日胖大的红花渐渐轻叠，轻叠成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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