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缘灭(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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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什么呢?

他们明明知道进攻主殿不是容易的,难不成是为了别的 ?

为了谁?

是续随子吗?

苏寒水垂在宽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是了,范旭在上州城就看中了续随子,甚至对他下药,逼迫他就范,要不是苏寒水赶到及时,续随子怕是早就是范旭的人了。

凌玄派那边隐瞒了续随子被自己掳走的事,可魔域中,不少人都知道,自己将一个白发修士囚禁在了寝殿,白发,还是个修士,倘若范旭潜伏在魔域,定然知道那人就是续随子。

苏寒水没由来的上了火气,这么多人都惦记着续随子真的是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苏寒水怒气冲冲的要返回主殿,刚走几步,又停下,转头看了一眼关押人的地方。

“寻老稍等,本尊还有件事……”

出乎意料的,那些怪物还真来进攻主殿的,不过这些年苏寒水的兵力训练有素,见到这种怪物,那些兵将有条不紊的合力将其拿下。

滁楼大体交代了一些事,只说没抓住控制这些怪物的幕后黑手,再来,这些怪物进攻的方向只是一处——寝殿。

他站在一边指挥着将领处理战场,末了看了一眼寝殿,兀自摇摇头离开了。

这些年,柳生几乎每日都会来帮续随子调理身体,只是他眼睁睁看着续随子身体每况愈下,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

“续仙师,久待在屋子里也不好,院子里的梨花树开了,要不我扶您去看看?”柳生收回诊脉的手忐忑不安的问道,这些年他没少替续随子诊治,苏寒水也屡次召见他要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续随子,他提出要续随子外出逛逛,也算是为了他的病情康复,尊主应该不会怪罪于他吧……

续随子没有回话,抬起头看着窗户,从他那个角度只见梨花树的一枝枝桠,正挂着花苞。

苏寒水像是极喜欢梨花与昙花,整个院子里种满了昙花与梨花。

“啊对了,还有一处满天星花丛,续仙师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满天星花丛,续随子难得眼神亮了一下,他真的好久没有见到满天星了,五年之久,他被掳到魔域圈禁了五年。

续随子情不自禁的要翻身下床,锁链“哐啷”一声磕到了床沿上,续随子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愣了一下,有些失望的说了一句:“不了……”

这是续随子五年来第一次开口。

昆山玉碎,带着些独有的温柔。

只是那眼睛里沉淀着满目的荒凉。

苏寒水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续随子的声音。

五年来他第一次开口,却是对着个外人。

苏寒水要推门的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他想听听续随子的声音。

“续仙师?”

续随子收回目光,苦笑一声抬起手晃了晃手腕道:“我还能去哪里?”

柳生一噎,他忘记了,续随子被苏寒水锁在屋子里锁了整整五年。

“续仙师,对不住……”柳生一脸愧疚的起身朝着续随子行了一礼。

续随子点点头,转头看着窗边的枝桠,道:“怎么能怪你,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劳烦你折一枝满天星予我。”

柳生刚想点头,下一刻,屋门便被踹开了。

苏寒水满脸寒意的走进来,眼睛里爬满了血丝,衬的他整个人都有些阴鸷。

柳生被他吓了一跳,刚想行礼,就被苏寒水瞪了一眼。

那一眼满满的警告与杀意,柳生后背瞬间出了一声冷汗。

“退下!”

柳生不敢多待,急忙欠身退了下去。

待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续随子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有分给苏寒水,只当没看到苏寒水眼眸里即将要爆发的怒火,他自己将被子盖好作势要躺下休息。

苏寒水拳头咔咔作响,见他那么冷漠,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攥着续随子手腕将他从被子里拖出来。

“你宁愿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也不愿意同我说,续随子,你是有多不待见我?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现在是魔尊,万人之上的魔尊!”

他的愤怒来的突然,分不清是因为柳生,还是因为柳蝉衣。

续随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挣了挣手腕,要他放开自己。

“你还真是下贱!什么人都勾引!范旭,柳生,你不妨说说,我离开那一年,你是不是连小野也勾引过了?”

苏寒水嫉妒冲上心头,怒火掩盖了他的理智,什么话难听什么往外说。

续随子听他那么说,蹙起眉头,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了苏寒水一巴掌,因为他沉疴堆积,这一巴掌着实没用多大力气。

苏寒水被他打了一巴掌,眼睛眨也没眨,怒视着续随子道:“是不是什么人都比我重要?”

“什么人都比我重要!”苏寒水话语间不自觉带了几分委屈:“柳蝉衣,司朝臣,凌玄派……我对你好也罢,逼迫也罢,你始终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话,宁愿对柳生说也不愿意同我说。”

苏寒水低下头,额间碎发遮挡住他的眼睛,阴影倾覆,看起来整个人都蒙上一层落寞。

“同我说句话就那么难吗?”

忽然,苏寒水抬起头,笑着又无比残忍说到:“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开口的。”

续随子本能的感觉到不对,他猛的挣开苏寒水,翻身朝着床榻里侧爬去,苏寒水不急不躁的伸手握着他脚踝,将他拖回自己身下,抬手按着他后颈将他按在床榻上,从那个角度续随子只能看到苏寒水的下颌,因此便错过了苏寒水眼中的不甘与疯狂,他喃喃自语道:“是不是毁了他们,你就只能看到我了?”

续随子猛的攥紧身下的被褥,艰难的转过头怒视着苏寒水。

苏寒水被他那怒视眼神烫了一下,心里一咯噔,可随后就被漫天的愤怒所淹没。

这个人,这个人本就是自己的,可即便囚禁了他五年,折磨践踏了他五年,自己却始终都抓不住他,他就像是一阵风,随时都能飘散在指间。

可如今,他竟然还带着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凭什么?

明明是他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害的自己至今都没有找到那个救下自己的白衣少年,自己留他性命至今,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凭什么能露出这种眼神?

苏寒水跪伏在续随子身上,一手按着他后颈,一手魔息凝聚,靠近他额前。

随后在续随子额前一寸处停住,手指微蜷,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指尖迸发,直击续随子的识海。

续随子当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满脸惊恐,因为反抗消耗了大部分力气,他喘息着抬起手艰难的抓住那只停留在自己额前的手,哽咽着说了一句:“不要……”

苏寒水见他开了口,那愤怒似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狞笑着低头,像是个反败为胜的将军,在续随子耳边道:“终于舍得开口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续随子却遍体生寒。

识海中储存着柳蝉衣传给续随子的楚山剑,那是柳蝉衣留给他的念想。

楚山剑与竹轻居,是柳蝉衣留给他的念想,可自己如今被囚于魔域,无缘于竹轻居,便只有楚山剑陪着他了。

苏寒水竟妄想直接将楚山剑取出来,甚至不惜撕裂徐续随子的识海。

续随子第一次这么无助,这五年来,他唯一的念想,便是那把楚山剑,他靠着楚山剑在魔域撑到了现在,如果,楚山剑被取出……

“不……”续随子喉咙涌上一抹腥甜。

“我求你,不要……”

骄傲如续随子,哪怕失身,他都没有这般害怕过。

苏寒水瞥见他眼神里的哀求,愤怒中生出一丝快感。

将军胜利了,可他不满足于胜利,他要直捣黄龙,彻底摧毁他,只有这样,这人才能听话。

他加重了力道,续随子只觉得识海中的楚山剑剑身微微颤抖着,似乎是不愿意出去,可那股力量太强大,竟是撕裂识海,硬生生将楚山剑拽了出去。

剑身银白,一如当年苏寒水握着的那般。

苏寒水看着出现在手中的楚山剑,突然想起来当年续随子递给他,要他跟宋野比试一场的时候,那时候的他面对着楚山剑,心底是说不出的欢喜雀跃。

可现在,只剩下愤怒。

楚山。

楚山。

那是柳蝉衣留给他的楚山剑。

当年自己得了配剑后,为了能与楚山剑挨上一块,自己给配剑取名“庚桑”。

淮南木落楚山多,居山一似庚桑楚。

可到底,他们落到这个地步。

自秘境后,他就再也没用过庚桑剑。

不知是因为苏寒水内心太过摇摆,还是因为楚山,那把一直藏在他识海中,被他漠视的庚桑此刻正发出阵阵悲鸣。

苏寒水情不自禁抬手按了按额角。

因为撕裂识海,续随子头痛剧烈,他喘息一会,抬起手抓住楚山剑剑柄,气若游丝道:“还给我……”

剑身一晃,连带着苏寒水握剑的手也跟着晃了晃。苏寒水视线从楚山剑移到续随子身上,他定定的看了续随子一会,眼神里都是续随子看不懂的东西,唯一能看懂的,便是那份悲伤。

隐藏在最深处。

怎么会呢。

那可是苏寒水啊。

那个恨着自己,折磨自己,践踏自己的苏寒水。

苏寒水狞笑着看着续随子,开口道:“师尊,你说楚山剑加之魔息,能在我手里撑多久才会碎掉?”

续随子瞳孔剧烈收缩,他放开楚山剑,改为拉着苏寒水的衣摆道:“还给我,求你,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求你了。”

这两年来,苏寒水第一次见续随子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满足过后,又是极大的空虚。

就为了那么一把破剑,他就能这般哀求自己。

可自己折磨他的时候呢?

隐忍不发。

连声音都很少发出。

苏寒水想起有次见他不出声,便从他身上退下来后,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白瓷瓶,粗暴的打开瓶塞掐着续随子下巴将那不知名的药水给续随子灌了下去,他给续随子用了合欢宗增加双修乐趣的药,可即便难受,续随子也是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泄出声音,那一次,他折磨了续随子好几天,才放弃了让续随子开口。

如今呢,竟是这么简单就让他开了口。

楚山剑……

凭什么?

苏寒水眼底的风暴愈演愈烈,他握着楚山剑的手魔息疯狂肆虐,风刃甚至割伤了续随子攥着他衣摆的手,鲜血四溢。

“别……还给我,把楚山还给我……”

续随子试图起身,可掐在他后颈的那只手力道不是他能抵抗的。

魔息流窜,楚山剑发出一阵悲鸣,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疼惜。

“苏寒水!”

续随子很少会连名带姓的叫苏寒水的名字,可也因为这一声,苏寒水手中的魔息更加肆虐。

续随子大吼一声,他拼尽全力抬手一把握住楚山剑的剑鞘,想将楚山剑从苏寒水手中抽出来,下一刻,他便听到了清晰的碎裂声。

在他耳边炸裂,从剑鞘中传来。

同时,楚山剑的悲鸣声也戛然而止,一起停下来的,还有苏寒水识海中的庚桑剑,几乎在楚山剑断裂的一瞬间,庚桑便停止了悲鸣,无声无息,好像他从未有过这样一把剑。

“还给我!”续随子眼底爬上一层血丝,他不顾后颈的疼痛,努力伸手去抓楚山剑,可苏寒水只是笑笑,像是小孩子恶劣的捉弄人一般,将楚山剑扔在了地上。

剑身断裂,从剑鞘中脱离出来,碎成了三段。

剑身依然熠熠生辉,每一段都映射出白色的纱帐和跪在床榻上一身玄衣的冷漠的苏寒水。

续随子愣了愣,扳着床沿,艰难抬起头看着地上碎裂的楚山剑。

随后,苏寒水便听到一声呜咽。

小小的一声,同时,不断挣扎的续随子便在他手底下脱了力。

续随子趴在被褥间,小声的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他就哭了几次。

一次是他母亲离世,一次是柳蝉衣跟九里明殉情,一次是得知苏寒水入了黄泉域,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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