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魔息(五)(1 / 1)
“仙尊!”
江望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汇聚灵力,横扫四周,趁鬼兵倒地之际升到半空,可一直固守方位的那几个鬼兵紧跟着也升到半空,他们双手快速结印,顿时红光大现,配合着头顶的红月,整个山脉都诡异的不像话。随着鬼兵的不断变幻,阵法中,出现无数红线齐齐袭向江望笙。
眼看阵法就要成功了,魔族首领大笑几声,只要那些红线彻底缠上江望笙,那江望笙的血气修为都会转化到自己身上。
两方焦灼下,宫凝玉想都没有想,径直御剑也跟着进入了阵法中。
阵法中弥漫着血腥味,红月在阵法出现的一瞬间颜色又加重了几分,甚至发出红色的光芒,照在人身上莫名有些难受。
整个场景怪异又恐怖。
首领斜眼看着宫凝玉也踏入阵法,并没有阻止,横竖多一个人多几分力量,他怎么会阻止呢?
“小幺儿!凝玉!”魅苓手持长剑避开首领,攻向阵法,反被那法阵反噬击飞了出去,阵法已成,凭现在还未恢复的魅苓压根就打不破。
阵法中红线越来越多,他们一股接一股的袭向江望笙。
眼睁睁看着宫凝玉踏入阵法,江望笙难得发了火。
那个孩子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是涉及自己的事所有的理智都会消失,眼下凭自己的修为他尚能抵挡,可宫凝玉呢?他该怎么抵挡。
江望笙边抵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红线,边汇聚灵力在手腕上,灵绳出现,他收回手腕,借着灵绳将宫凝玉拉到自己身边。
“谁让你来的!”江望笙沉了脸:“你在下山前答应过我什么?一旦有危险要离的远远的你忘了吗!”
宫凝玉反手抓过江望笙的手腕,拉着他躲过身侧朝他们袭来的红线顶嘴道:“你有危险,你叫我怎么躲的远远的。”
江望笙持剑越过他砍掉他身后的红线,“回去闭关思过!想不明白别来见我!”
两人牵挂着彼此,吵的难舍难分。
那架势一时间竟真的像一对师徒。
当年宫凝玉以仆人之身跟在江望笙身边后,江望笙虽逐渐接受了他,可始终留着一分本线不会跨越,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宫凝玉的师尊,没有资格处罚教育他,因此对于处罚这件事上江望笙不会贸然插手,只在闲暇时指点他一二,可现在见他如此涉险,江望笙早已越过了那条底线。
听见阵法里那两人的争吵,外面帮忙的一群人瞬间黑了脸:劳驾,你俩看看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红月大现,红线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到了遮挡视线的地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蚕蛹一般要将他们裹起来。
“退后!”
江望笙将宫凝玉拉到身后,双手快速结印,那平平无奇的长剑瞬间变大,周遭紧跟着出现无数个透明的长剑,江望笙抬眸间,手臂滑下,无数长剑嗡鸣一瞬劈向那卷起半边天的红线,剑气裹杂着怒气,瞬间将那些红线劈断。
“好强……”
众人一时间看呆了。
那首领见此,飞速掠到断崖上,嘴中念念有词,手上也不断变化,那些被斩断的红又立刻有了生命,再次向他们袭去。
一剑劈下,红线再次被斩断,那首领被反噬,不但没有失望,反而还低头扬起了嘴角。
江望笙心里一咯噔,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下一刻,背后传来闷哼声。
那声音的主人陪了他数十年,他熟悉的很。
江望笙僵硬的转过头看着挡在他身后的少年。
一条红线穿过他胸膛,离自己一寸处停下了。
江望笙不知道是怎么去到宫凝玉身前的,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看到被红线穿膛而过,却被宫凝玉死死抓着不让红线前进一分,唯恐伤到他分毫的宫凝玉。
若不是宫凝玉死死抓着那红线不让那红线前进半分,那么刚才,自己也定是被穿膛的一个。
魔族狡诈非常,调虎离山,他到底是低估了那魔族。
若不是宫凝玉,此刻穿膛而过的便是他了。
可是,他倒宁愿伤的是自己。
不知怎么回事,看着宫凝玉胸口快速蔓延的血迹,江望笙心脏抽疼了一下。
江望笙快速挥剑斩断那条红线,可那红线像是幻术一样,明明长剑落下,却没有实质,红线依然穿在宫凝玉身上。
“哈哈,没用的,那东西一旦入体,就再也不好拔除了。”首领看着阵法内的一幕,原本还有些失望没伤到江望笙,可见江望笙脸上的表情,倒让他觉得,这比伤了江望笙本人更让他来的痛苦。
“凝玉……”江望笙脸色瞬间白了,他用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要帮他拽掉红线,手腕却被宫凝玉精准抓住。
“别动……会伤到你。”宫凝玉气若游丝,那红线入体后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快速吸食他的精气修为,这些红线不知道触碰后还有没有危险,他拿不准状况,不舍得让江望笙冒险。
宫凝玉手上沾着血迹,执拗的攥着江望笙的手腕不让他碰红线。他嘴唇快速褪去血色,精气修为一股接一股的被红线抽走。
他明明已经在第一时间固守经脉丹田,可那股被撕裂的感觉还是那么清晰。
原来精气修为被吸走,还有撕裂是这种感觉,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可宫凝玉在这紧要关头想的却是前世。
他曾经也做过这样的事,那一次因为嫉妒,他将续随子按在床榻上,撕裂他的识海,不顾他的疼痛与无助将楚山剑从他识海中取出,当着他的面碎了楚山。
那时候的续随子该有多疼啊。
撕裂识海他该有多疼啊。
这算是惩罚吧。
可这惩罚又怎么能够,怎么能比的上他对续随子做的事,他死多少次能弥补不了。
那首领看着半路杀出的宫凝玉坏了他的好事,笑意褪去,脸上狰狞,只要江望笙再碰一下那红线,那么江望笙的修为也将是自己的,可偏偏宫凝玉阻止了江望笙!他不要这个毛头小子的修为,他要江望笙!他手指快速蜷缩,穿膛而过的红线瞬间加粗,大把的吸走宫凝玉的血气。
江望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明明该是他受的罪,却被宫凝玉顶替,那个少年说会豁出性命来保护他,他真的做到了。
有人会用生命护他,他该高兴才是,他也会被人爱,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江望笙心思杂乱,宫凝玉却抬起头朝他艰难的笑了笑,然后用力拉过他,探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恰好魅苓祭了大招,爆炸声传来,湮灭了宫凝玉的声音,外面那么嘈杂,可喷洒在耳廓的呼吸是那么灼热。
江望笙没听清宫凝玉说些什么,等他想问的时候,宫凝玉却撒了手,身体快速下坠。
一时间,只剩手腕上残留的血迹和耳边犹在的温热。
少年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荡在天地间。
“凝玉!”
江望笙反应过来,在宫凝玉落地前接住了他。
少年身影莫名有些单薄,他甚至已经习惯了少年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可如今反过来看着少年逐渐暗淡的生机,方知一直追随着一个人是需要那么大的勇气,他明明知道少年要拜他为师,却还是一次次拒绝,他收个徒弟又能怎么样呢?
前世的事总归不会再来一次。
“凝玉……”
江望笙抱着宫凝玉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抱的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宫凝玉揉碎在自己身上。江望笙已经很久没有感到那么心痛了,自从来到空寒派开始新的人生后,他已经许久没有那么痛过了。
江望笙这才知道,于他来说,宫凝玉是多么的重要。他将宫凝玉揽在自己怀里,心底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将要冲破屏障。
红线还连在他身上,眼见宫凝玉脸色越来越白,江望笙周身灵力大盛,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等一群人被那股灵力掀翻在地,再次睁眼时,只看到江望笙红着眼睛抱着宫凝玉站在哪里,原本乌黑的长发瞬间化为了银色,周身的灵力更加凝实,那数十个鬼兵动作停滞,像是被什么硬生生碾碎了一样,风一吹就化为了灰烬。
若不是他周身萦绕着磅礴的灵力,众人都要以为他才是魔族 。
红月褪去,露出原先的纯色,浓雾也在这时候扩散,。
那股力量太强大,一直跟首领交战的魅苓也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掀翻,她爬起来刚想教训江望笙说他敌友不分,下一刻就看到江望笙抱着脸色惨白的宫凝玉落在那魔族首领面前,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脚碾碎了那首领的小腿。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那一刻,江望笙像是从地狱而来的阎罗,带着磅礴的杀意,看的魅苓一哆嗦。
银发……
那是他们从小宠到大的师弟,何曾露出如此弑杀的一面。
魔族首领抱着小腿一边哀嚎一边后退,那人宛如恶魔现世,他这才知道这人是多么的可怕。
“你要做什么!”那魔族首领手上汇聚魔息不断攻向江望笙,临到他身边时却被结界挡住,魔息噼里啪啦打在结界上,像是小小的烟花绽放在眼前。
江望笙抱着宫凝玉一步一步走近,脸上带着寒霜,睥睨着他。
“你放肆!”
轻轻的一句话,那魔族首领全身骨骼像是被什么碾碎了一样,发出痛苦的喊叫。
“我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
江望笙小心翼翼地将宫凝玉放到一边,伸手将宫凝玉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脸上浮现片刻的温柔与焦躁,然后站起身朝首领抬起手。
首领只觉一股吸力,下一刻脖颈便被人掐住。
那只手修长又漂亮,手上却没有一点温度,手腕上还残留着血迹,衬的他手腕皮肤越发白皙,那骨节上的小痣也越发鲜明。
首领全身都痛的要死,窒息感传来。
江望笙杀红了眼,不自觉手上力道逐渐加重。
他单手拎着魔族首领,如恶魔般低语道:“要是他死了,我就碎了你的灵。”
碎灵一事非同小可,但凡魂灵破碎,便是魂飞魄散没有来世,无论是魔族还是人族,碎灵都是大忌,哪怕卑鄙如他,也从未碎过灵。
这人眼神平波无澜,可眼底酝酿的寒意平白让首领打了个寒战。
他相信,这人真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会碎了自己的灵。
如果自己的魂灵真的碎了,无法入轮回,亦无法夺舍,哪怕肉身消散,只有他魂灵还在,他便可以重新夺舍。
他白眼外翻,艰难看了一眼靠着石壁的宫凝玉,用仅剩的力量指了指宫凝玉,意思是他可以救宫凝玉。
下一刻,脖颈上的力道一松,久违的呼吸涌入肺腑,他丝毫不怀疑,若不是旁边那毛头小子身上还有红线,这人真的会杀了他碎自己的灵。
首领不顾疼痛,连滚带爬的跑到宫凝玉身边,作势要抽回宫凝玉身上的红线,可他手到红线旁,却硬生生打了个弯,转而挟持住了宫凝玉的脖颈。
“别过来!再过来我要了他的命!”
少年眉目紧闭,脑袋歪倒在一边,露出他好看的侧脸。
脆弱,没有生气,好像随时随地要离开。
江望笙心思杂乱,在这一刻终于冲上高点,他不要宫凝玉离开,只要宫凝玉不离开,他可以答应宫凝玉任何事,哪怕是违背誓言收他为徒。
首领看出江望笙对宫凝玉的重视,他想赌一把,只要能让他离开,他亦能东山再起。
江望笙抬眸看了一眼那魔族,视线转到首领掐着宫凝玉脖颈上的手,只一眼,首领只觉眼前飞过一个重物,下一刻疼痛感袭来,血液喷洒,洒了他半边脸的温热,他这才发现刚才从他面前飞过的,是自己挟持那小子的手臂。
不是说修道之人慈悲天下吗?这人哪里跟慈悲沾上边了,他分明比自己更像魔族!不,他是魔鬼。
事已至此,那首领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脱力躺在地上大笑一声,看了一眼被江望笙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宫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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