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身份(八)(1 / 1)
当年他破了玉厌尘的封印,将他的感情碾碎在脚底,害的他一夜白头将自己封闭起来成了傀儡,可终归他是将玉厌尘重新带了回来,换的了现在的花前月下。
他实事求是,开口道:“我不知道。”
宫凝玉苦笑一声,怅惘的看着床顶:“我其实一开始是打算就那么一辈子守着他,不踏入界线分毫的,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或许如他所说的,分开更好,他眼下这般痛苦,他怎么能如此逼他……”
凰辰风抬起头望着宫凝玉,少年脸上尽是彷徨不舍,他努力了很久,才颤抖开口道:“劳烦凰尊主,替我说一声,就说我伤势过重,不宜奔波,待伤势养好后,我自会回空寒派同掌门说明情况,自此之后,决不会扰仙尊烦心,还望仙尊能忘却此事,一生平安顺遂。”
凰辰风了然:“你这是,放弃了?”
宫凝玉摇摇头,恋恋不舍的看着江望笙的背影道:“我只是不舍得他再为此事忧心,他这一生不该再陷入其中,我要他平安顺遂,此生无忧无扰。”
“你决定了就好。”
凰辰风站起身叹口气出了院子,将宫凝玉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江望笙。
江望笙听完后,良久没有回话,凰辰风静静的等着,没有催促,亦没有离开。
他在等,在等江望笙的回话。
江望笙能感受到他背后的视线,灼热,不舍,愧疚……很奇怪吧,虽没有回头,但那些感情却是那么明显。江望笙没有回头,他站起身,朝着玉厌尘拱手行礼道:“他……便劳烦厌尘一段时间了。”
玉厌尘还想说些什么,凰辰风拉了拉他的衣袖,对着他轻轻摇摇头,玉厌尘也没好开口。
“叨扰已久,掌门师兄该担心了,苍阅派事务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玉厌尘点点头,同凰辰风一起送别江望笙在门口。
江望笙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转过头隔着梨花枝桠看了一眼宫凝玉所在的屋子。
从他那个角度,只能看到梨花后宫凝玉的半边身影,孤寂,无助,活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玉厌尘了然,上前一步说到:“望笙,凝玉在此停留一段时间,我们自会好好照顾他,你放心就是,日后定还你一个康健的凝玉。”
江望笙摇摇头,转而下山离开了罗霄峰。
等江望笙离开,凰辰风立马拉着玉厌尘的手去了宫凝玉养伤的屋子。
宫凝玉此番经历了这么多打击,实在是没有心情再与凰辰风插科打诨。
凰辰风看见宫凝玉落寞的样子,便想到了当初他见到玉厌尘满头白发如傀儡的时候,那时候他心疼的恨不能扎自己几刀出气。
玉厌尘见此,温温和和的开口安慰道:“放心吧,望笙会没事的。”
宫凝玉点点头,依然沉默着。
玉厌尘思索了一会又道:“望笙说他当年闭关历劫才遇到了你,你们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望笙伤到如此地步。”
江望笙只言简意赅说他被逼的碎了灵,具体的并没有细说。
宫凝玉仰头,捏起枕边的梨花轻声道:“玉峰主,你知道师尊他最喜欢什么花吗?”
玉厌尘摇摇头,认识江望笙这么久,江望笙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玲珑剔透,他第一次见江望笙失控,去了那层冷静,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是昙花。”宫凝玉兀自说到:“他其实最喜欢的,是昙花。”
“但是他从未对旁人说过。”
当年在竹轻居,他跟宋野自山上挖了几株昙花栽种在演武场旁边,那时候续随子虽没有说什么,可是有好几次,宫凝玉看着续随子在演武场旁边摸着那花苞轻轻笑着,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漾出的圈圈涟漪。
宫凝玉顺着江望笙铺设好的说辞道:“当年师尊历劫时,我是他收的徒弟,可我承载着灭族之痛,背着他暗地里修魔。”
听到这,凰辰风被噎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玉厌尘,发现后者正全神贯注听着宫凝玉与江望笙的故事,这才放下心来,宫凝玉的遭遇,跟他大体一致,他曾经也背着玉厌尘暗地里修魔。
“后来我被人蒙蔽,以为师尊他与害死我族人的魔族有关系,在那魔族的挑唆下,我误认为师尊是害死我族人的凶手,所以背弃了他;掌管魔域后,我怀恨在心将师尊带回了魔域,封了他的灵力,日日……折辱他……”
宫凝玉越说握着薄衾的手越紧,“师尊心生绝望,怕他自己会连累师门,便当场碎了灵,当着我的面,当着他师门的面……”
“他碎灵之后,我才知道我做了什么,于是拼尽全力,追随他拜入了空寒派。”宫凝玉抬起头,脸色极其难看:“这下你们应该知道师尊他为何不再收徒了,那都是因为我,他害怕——害怕再教出我这么一个畜生。”
“可错的,明明不是他……”
玉厌尘想的认真,他知道这两人之间误会良多,江望笙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对宫凝玉并非绝情,这两人之间一定还有转机。
凰辰风瞥见玉厌尘认真的表情,生怕宫凝玉的话引起了玉厌尘那些不好的回忆,他轻轻拉了拉玉厌尘的衣袖,可怜巴巴叫了一句:“师尊……”
玉厌尘抬头看着他,看他那表情便知道他又想歪了。
“你怎么又……我不是说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吗?”
凰辰风这才放心。
“我只是在思索,在我看来,望笙他并非全然放弃凝玉,只是要让他迈出那一步已然艰难。”玉厌尘捏着下巴,想了想又道:“凝玉,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便不要再多想了,先好好养伤,再者,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宫凝玉艰难的笑了笑:“是我的金丹吗?”
玉厌尘点头。
宫凝玉伸手张开一直攥紧的拳头,一枚金丹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还冒着丝丝灵力。
“是我自己剖的。”宫凝玉言简意赅。
凰辰风挑起一侧眉毛:“你对自己倒是狠的下心。”
“师尊昨日说,此生你要么修魔,要么做个普通人。”
凰辰风生怕宫凝玉不乐意,急忙补充道:“别太忌讳修魔,你看我,不一样修魔待在师尊身边。”说完,还特地朝玉厌尘身边挪了挪。
玉厌尘轻轻笑了笑,主动拉住了凰辰风的指尖。
宫凝玉叹口气仰起头,收起金丹,坚定道:“我寻到师尊时,本来是打算修灵跟他一样走正道,可眼下,我失了金丹,没了保护他的力量……你们放心,我会修魔,我起码要有保护他的力量,还要护他一辈子。”
见宫凝玉如此冷静,玉厌尘松口气:“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修养,等你身体恢复了,修魔一事辰风跟霜叔都会帮你的。”
宫凝玉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江望笙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空寒派的,他踏入山门时,迎面而来的是长剑来的一记暴栗。
江望笙浑浑噩噩,被打了也只是呆呆愣愣的,站在那视线聚焦了好久才看清前面的人。
“师兄……”只一句,便红了眼眶。
看到长剑来的那一刻,江望笙心中的烦闷与痛苦好像找到了宣泄口,面前的人虽五大三粗,时常教训自己,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好像找到了港湾,他归家了,想把心里的委屈都说给长剑来听。
长剑来原本是做好他耍赖将他私自带宫凝玉下山的事绕过去的,刚准备好的说辞被他这委屈到极点的“师兄”给压了下去。
“小幺儿,”长剑来心疼的扳着江望笙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怎么了,可是刚才师兄打疼了,怎么也不躲,师兄不是故意的,快让师兄看看。”
说完,就上手撩起江望笙额前的碎发仔细查探。
只是红了一块,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既然没有问题,那他怎么那么委屈?
长剑来寻思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伤,又扳着他肩膀左右看了看道:“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谁动的手?凝玉怎么没跟我说,凝玉……”
长剑来叫了一声,这才发现,那个一直跟在江望笙身后的人没了影子。
“小幺儿,凝玉呢?”长剑来往他身后看了看问道。
宫凝玉向来看重江望笙,是坚决不会留他一人回山门的。
江望笙嘴角哆嗦了一下,良久才压下痛苦道:“凝玉……他受伤了,我留他在罗霄峰养伤。”
“你们去苍阅了?”长剑来皱起眉头:“凝玉此番伤的重不重,你呢,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望笙摇摇头,拽了拽长剑来的衣袖道:“师兄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长剑来何其敏锐,见江望笙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有多问,江望笙虽备受他们的疼爱,但有些事情长剑来也没有过多干预。
长剑来叹口气,瞥见江望笙疲惫不堪的眉眼,压下疑问,伸手召出长剑道:“上来,只带你一次,日后可不许再犯门规在门派里御剑飞行了。”
江望笙想朝他笑笑,可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
“师兄,我想去耀阳殿,不想回清水苑。”
清水苑承载了太多宫凝玉的身影,江望笙生怕自己回到清水苑再想起宫凝玉。
长剑来了然,没有多问,带他到耀阳殿,将他安置好。
江望笙真疲惫到了极点,他褪去外衫将自己蜷缩进被窝,长剑来坐在一边,像往常一样将他按直道:“改了多少年了,这睡觉蜷缩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回头后背又酸疼了可别再找我。”
江望笙拽着长剑来的衣衫道:“我睡一会师兄,你先去忙吧。”
说完,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此番他偷偷下山,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能让他颓废到这个地步……难不成是颜家又对他做了什么事?
长剑来越想脸色越沉,却又不敢抛下脆弱的江望笙跑出去查清楚,他想了很久,最后脱下被江望笙牢牢攥住的衣衫,叹口气,帮江望笙掖了掖被子,退出了屋子。
“师弟,”长剑来退出屋子后,同还在朔城处理颜家的寒影通信:“小幺儿回来了。”
“回去,了?”寒影拔高了声音:“师兄,你可,千万,别,心软,这次,必须,好好,教训,他,一顿。”
长剑来本来也是这般想的,可一想到山脚下江望笙疲惫又脆弱的样子,他哪里还下的去手。
长剑来叹口气。
寒影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师兄,小,幺儿,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受伤,了?”
长剑来摇摇头:“小幺儿没事,是凝玉受伤了,此番被他留在了苍阅养伤。”
“凝玉,受伤,了?”寒影一愣:“要不,我去,苍阅,一趟?”
长剑来思索了一会:“不用,苍阅派有莫药圣在,凝玉那边倒是不用太担心,你查一下小幺儿跟凝玉在颜家发生了什么。”
“师兄,是,怀疑,凝玉,受伤,跟,颜家,有关?”
长剑来点点头。
“我,知道,了。”
掐断传信,长剑来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悄悄离开了院落。
江望笙睡的沉,他浑浑噩噩间看到了许多画面,一会是前世在轻水居苏寒水仔细伺弄花草,一会是凌玄派山门前他踩碎自己的手掌,又或是那个阴鸷的魔域之主强迫自己行欢,可到最后的最后,都是宫凝玉握着自己的金丹,茫然的一句:“师尊在哪?”
前世尊贵冷漠的面容与今世温柔眷恋的面容重合在一起,那声“师尊”一时间成了他的梦魇,又成了他的依恋。
江望笙近乎崩溃的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无意识的将自己蜷缩的越来越紧,额前冷汗直流,汇聚在一起顺着鬓角滑下,“吧嗒”一声打湿了枕头。
梦里,江望笙站在宫凝玉面前。
“师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疼啊!”
宫凝玉跪伏在自己身前,手中是碎掉的金丹,他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血迹蔓延,在他身后凝聚成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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