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Why Worry》(1 / 1)
我和光共撑一把伞,走下解放桥的石阶来到河岸的石板小路上。
我的心还在胸口砰砰跳着,原本我以为他会在我下巴上来一记老拳,结果却大失所料。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是与琳达一样:
谢谢你!
我的天,我真是服了他们俩。不知道他这回又唱的哪一出。
“谢我什么?”我刨根问底。
“谢你帮我完成了我完成不了的事:安慰她。”他早想好了答案。
“……”
“我和琳达之间没有任何隐瞒,她什么事都会对我说……包括,她对你的感受。”
背脊不由一阵发凉。我肯定那一定不是淋雨引起的。
“我们分手只是时间问题,本来她离开湖畔我们就结束了。但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为什么要分手。”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能因为她,破坏了家庭的和谐。”看来光是彻底放开了,刚想说明,发现已到了家门口:
“进去再说吧。”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我心里在为琳达打抱不平。
在光的房间,他找了块干净的毛巾递给我,让我擦身上的雨水,又为我倒了杯热茶。然后走到唱机前,摆入一张Dire Straits(恐怖海峡乐队)《Brothers In Arms》(战友.1985)专辑唱片,选到最后一首歌,将唱针放下。
温柔的吉他声和合成器的背景里,主唱马克·克诺普勒(Mark Knopfler)醇厚安详的声线娓娓唱来:
“baby,(宝贝)
I see this world has made you sad…(我知道这个世界让你感到伤心)”
《Why Worry》(为何烦恼),一首安静优美的慢歌,歌词好像正在纾解我们眼前的困惑。
“why worry,(为何烦恼?)
there should be laughter after the pain(应有欢笑于痛苦之后)
there should be sunshine after rain(应有阳光于雨落之后)
these things have always been the same(这些事情总是一成不变)
so why worry now…(所以,现在为何要烦恼呢?)”
“如果不是看到车站那一幕,我本将与她的事烂在肚子里的。”光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表情十分复杂,但掩饰得很好,不细察很难发现:“我觉得你是个难得的朋友,而且琳达对你也不陌生。何况现在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我的意思是,现在我终于可以将心事对一个人一吐为快了。
“两年前,我刚到四楼当领班。那时琳达也在四楼做服务员,大家都知道她和男朋友分手的事,闹沸沸扬扬。后来平静了一阵,但琳达的情绪却很差。我以为是失恋或者对男友的失望,其实没那么简单。一个晚上,我英语书落在了单位,就过来拿。那天琳达值台,服务台没人,我推门进了休息室,看到她独自一人正伏在椅子上抽泣。
“我坐下安慰她,问她有什么事可以帮她。我们俩平时关系还可以,我很迁就她娇滴滴的大小姐脾气,经常关照着她,当然仅限于工作范围。起先她不愿意说,可能情绪最后总要有个出路吧,后来还是放下戒心,吞吞吐吐告诉了我:原来她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没有早做手术本是想以此让那男的回心转意,但结果却让她绝望。
“她神情恍惚迷茫又无助,还有点歇斯底里,问我怎么办?我说这还用考虑吗,你不该为这样一个人渣耽误终身,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做手术……我平时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也许那天我的坚决给了她勇气,趁着这股劲儿,她同意了。
“第二天我请了假带她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她原本身体不好,那天更是虚弱憔悴,加上精神的压力,整个人就像过了趟鬼门关。把我搞得也十分紧张,生怕会出什么意外,好在最终手术很顺利。在医院等待手术的那段时间里,感受十分微妙,我和她的命运就像不同方位的两股绳子,在那一晚的员工休息室里,开始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我继续请假去她家照顾了她三天。她以感冒休息为由瞒着家人,等她父母上班离开,我就会过去,给她带些好吃的。主要是陪她说说话,给她读书、放音乐,让她缓解精神的压力。我这人没特别的优点,就是不缺乏耐心。从最初我的自言自语,到后来她参与交流,慢慢走入她的内心,不断劝说、开导她,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她后来总对我说,我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如果没有我,她的生活肯定会黑暗许多,因为我有一个好名字:光,说这辈子不会离开我。我当做她是开玩笑哄我开心,没料到她真的要跟我好。我想给她一段冷静期,但她说那几天她已想得很透彻,我就是她要找的这样一个人,而且是准备结婚的对象。
“我和她年龄相仿,文化层次也差不多,家里条件她家好一点,本来继续下去也是桩好事。我想着如能谈一两年恋爱,时机成熟办事结婚也是水到渠成。”
“这不好事儿吗?我看得出来,琳达对你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我插了一句:“我实在想不通你父母为何要反对?”
“有些事情,是逻辑无法解释的。我们只能把它归咎于命运。”光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像是对现实的蔑视,又像是无奈的抵抗:“因为去医院都是我帮她在跑,加上为了瞒她父母,她的病历一直放在我包里。只是我忘了我家也是危险的地方:有一天我妈无意翻到我的包。”
“天哪!”我的身子猛地往后瘫倒在椅背上,就像被命运的子弹击中,感慨万千。
“当时工作挺忙,宾馆楼层里一下少两个人,我请假主管不批我们还争吵起来,整天头昏脑涨。而自己也大意了,完全没有想到。”光道:“我带琳达第一次来我家时我还不知道,总觉得父母对她的态度比想象中要差太多。随后我妈就问我病历的事,说怎么会在我这里,还问我那个流产的孩子是谁的?我当然说是我的,是我陪她去医院的,所以病历在我这里。但我妈不信。
“从此琳达在父母眼里就有了隔阂。世俗的观念让他们觉得像她那样的女孩对我绝不会是真心,而且对于她所怀孩子的归属十分怀疑。加上他们都是很传统的人,婚前怀孕的行为肯定接受不了……隐约中我感到要冲破父母的阻力犹如天方夜谭,我也迷惘起来,对她忽冷忽热,貌合神离。当然,病历泄露的事她是一概不知的。从这点上来讲我很对不起她,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本来她湖畔合同期结束时,我们就已经谈妥要好好分手的。但最后她还是常来找我,说我是他理想中的人,只有在我这里她才会有安全感,不想轻易放弃。我父母身体不好,她就经常给他们带保健品什么的。这不春节快到了嘛,她今天还带着礼品来看望他们,但我妈冰冷的态度让她伤碎了心。我们母子间也差点吵起来,这是从没过的事。我妈也很伤心,现在还在房间里生闷气。我能怎么办,作为家里的长子,父母身体都不是很好,还要抓妹妹的学习……这个家需要我来分担。
“所以,分手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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