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敞开心扉(1 / 1)
银筷摆在玉瓷碗上,言希未曾开动。一桌子菜肴,除顾薄渊夹了几块鱼片外,就没有动过。
“希儿,你不吃饭,愣着做什么?”顾薄渊脸色不太好,自从言希出宫见了司马晁,一切都变得不对劲。
玉瓷碗里堆满了高高的菜,全是父王夹给她的。但言希一直没动筷子,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啪,顾薄渊搁下筷子。拉起言希,朝内室里走。
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来王爷已经动怒,暗自为小郡主拧了一把汗。
把人扔上床榻,顾薄渊坐在一旁。看见这孩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自己也变得惴惴不安。言希和司马晁肯定查出了什么线索,否则以言希的性子,还不至于连饭都不吃。
“说吧,别把事憋在心里。”顾薄渊挑起言希耳边的一缕黑发,揉揉又捏捏。
言希面朝顾薄渊,迷茫的望着他,“父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不是他亲生女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且从顾薄渊的种种行为表情来看,史元鹤明显和他有过节。养一个仇人的女儿,言希不知道他心里有何作想。
难道是想用她威胁史元鹤?但一个皇帝拥有众多儿女,她不过是他播下的其中一颗种子,估计也起不了多少作用。还是说照电视剧里的剧情,养大仇人的女儿,让她亲手屠杀自己的亲生父亲?让她们后悔而郁郁不得终。
言希脑海中出现一连串假设,每个假设,都离不开一个问题……父王有没有利用她?
前世,她一直作为武器而被人利用,四处残杀人命。难道这一世,还要被自己所喜爱的人利用吗?
越想越糟糕,言希抿紧嘴,吼道:“父王,你倒是回答!”
顾薄渊的沉默,让言希心烦意乱,小手掌渐渐握成了拳头。
“希儿,你刚才叫本王什么?”没正面回答言希的问题,顾薄渊纯黑的眼眸透着莫名的吸引力。
刚才……?“叫的——父王。”言希一直习惯了这个称呼,不经思考已经叫了出来。
顾薄渊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前世的数字代号,算不得名字吧。若说名字,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
“顾言希。”言希咬紧唇,唇色咬得泛起了白色。
“还有什么疑问吗?本王是你的父王,你的名字叫顾言希,你说,本王为什么对你这么好?”顾言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言希。话从他口中吐出,变得再简单不过。
“为……为……”言希撇开头,不看他,“可是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捂住眼睛,言希努力把眼泪往肚子里憋。
不知何时,父王那句“你是本王的女儿,怎么能轻易哭”,已经深深印在她心底。
顾薄渊板正言希的身子,抽开她挡着眼睛的手,让她面对自己。
“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在皇室中,最不牢靠的,就是血缘!”瞧瞧史元鹤和史明非,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捧起孩子的小脸,顾薄渊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父王清楚。父王保证,从没想过利用你,而达到某些目的。”
利用,只限于敌人、陌生人。对于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顾薄渊还舍不得用她的安危,去换取利益。
“那你会不会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就丢下我不管?”言希问道。
父王迟早会娶亲生子,到时候有了亲生孩子,还会这么爱护她吗?每每想到这个事情言希心里就直冲起一口闷气,堵得她非常难受。
“父王只会宠你一个。”
顾薄渊坚定的道:“相信父王,父王不会令你失望。”轻轻揉着言希柔顺的秀发,顾薄渊知道,他今晚这番洗脑工作,已经足够开解言希了。
血缘……如果他们两个人之间真有这层关系,该急的人才会是顾薄渊。
“父王,今晚我想自己睡。”脑袋里搅着一团线,理也理不清楚。言希需要冷静,在自己没想通之前,她不想面对父王。
顾薄渊的脸,迅速沉下来。这还是两人相遇后,第一次分房睡!
虽然生气,顾薄渊还是挺沉得住气。孩子需要时间,他给得起。毕竟要接受一个没有血缘的父亲,还是件挺困难的事情。不过,他相信言希最后还是会选择他。
亲亲言希的额头,顾薄渊转身走出房间。
额头上略微冰凉的触感,让言希望着他的背影出神。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是父王吗?
裹进棉被,言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茫茫夜色。长廊挂着的灯笼,迎风飘摇,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像是精灵的舞蹈。
血缘,真的不重要吧?没有血缘的父女,也不止他们一对。她不想离开父王,只想牢牢抓紧他,留在他身边。没有父王的床榻,即使盖再多的棉被,也让言希觉得十分冰凉。
但如今已经到了深夜,父王应该睡着了吧?这么想着,言希忍下想找父王重新回来的冲动,裹紧棉被,沉沉睡去。
睡梦中,言希陷入一片黑暗中,黑漆漆的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一阵阵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凉到了骨子里。小小的身子,不断发抖,鼻子堵堵的,还有些发凉。
“阿嚏!”一个喷嚏,让言希彻底从睡梦中醒来。
似乎听见里面有动静,房外传来一声,“王爷,是否醒来了?”
言希浑身无力,思维也变得迟钝。只以为是伺候的宫女,便喊道:“进来吧。”声音略带沙哑,嗓子干燥不舒服。
感冒了?自从呆在父王身边,她便没有病过一次。前几年在小院时,倒是经常感冒。
小身子全裹在棉被中,缝隙间,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柳莺端着一盆热水,放在洗漱台,把帕子沾湿,捏干,朝床铺走来。
“王爷,让莺儿伺候你洗脸更衣吧。”一声娇滴滴的声音。
脑子还昏沉沉的,言希想,哪个宫女那么大胆,敢自称“莺儿”!特别是这声娇莺细语,怎么让她觉得像是勾引?火气蹭蹭往上冒,言希一掀开棉被,“大胆宫女,谁让你自称名讳了?”
兴许是跟父王呆久了,言希冷着张小脸,越发又震慑性。对方吓得愣了一跳,“小……小郡主?你怎么在这儿?”
柳莺没搞清楚状况,看见棉被里突然钻出来的言希,惊讶的张着嘴巴。
“我不在这里,在哪里?倒是柳莺小姐,你怎么到这里了?”因为感冒,说话特别费劲,又有些慢吞吞的。言希眼中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柳莺被问得一愣,“莺儿来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
难道是她搞错了?可那些太监明明说九王爷,的确住这房间啊?为什么房间里,住的是小郡主?
看出她的疑惑,言希冷哼一声,又一个冲着父王来的女人。
他们昨日哪有救她?救她的,不是父王,而是朱扬。报答救命之恩,似乎也找错了对象!
“希儿,醒了吗?”一声性感的磁性声音,渐渐靠近。
顾薄渊一身黑色的锦袍,衣摆上精细的绣着一株松柏,黑发只由一支玉簪束着,洒脱又不失皇家的威仪。
言希脸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顾薄渊一眼就看出不对。快步往床榻边一坐,手背覆上她的额头,火烧一般的烫。
顾薄渊眉头皱起,锐利的双眼,瞧见大开的窗户,瞬间绷起一张俊脸,“你说你独自睡,才一晚上就着凉了!睡觉怎么不关窗户!”
听得出话里的焦急,言希竟然笑着扬起脸。父王在乎她,还管它有没有血缘关系。
“我忘记了。”
“生病还笑。”顾薄渊捏住她的小脸,朝着门喊了一声,“朱飞!”
朱飞立即进了屋。
“王爷,朱飞在。”
“去传太医,快点。”顾薄渊摆摆手,吩咐道。
之后,顾薄渊才将目光落到角落的女人。冰冷的俊脸,带着一丝厌恶,“你来做什么?”
“莺儿只是想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柳莺眼里闪着泪水,摆出一副委屈的姿态。
凡是个男人见了,都恨不得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除了顾薄渊。女人越是这么副矫揉造作的模样,他越讨厌。
“本王没救你,滚。”
柳莺双膝跪地,泪水顷刻流出,甚至不需要酝酿。
“是王爷救了莺儿的命,无论做牛做马,莺儿都想报答王爷。”拿着丝帕,柳莺不断擦眼泪。不一会,双眼就哭红了。
“本王有的是人伺候,不需要婢女。”顾薄渊冷酷无情的说道,这个女人绝对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留在身边就如同捡回了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你不备的时候,趁机害了你的性命。
顾薄渊虽然很自信自己的能力,但也不想找无谓的麻烦。在他面前耍心机,也不瞧瞧之前那些人的下场。
柳莺咬着牙,但也清楚九王爷脾性。若自己死皮赖脸留下来,到时候吃亏还是自己。但想让她放弃这么个机会,她也做不到。
“莺儿只是想伺候王爷,求王爷给莺儿一个机会。”弯腰,头磕在地上。
“伺候本王的机会?你想怎么伺候本王,脱光了上本王的床?”想要勾引他的女人,前仆后继,顾薄渊已经非常厌烦了。而这个女人还是不知好歹。
柳莺没想到九王爷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低着头不敢抬起。
“你这样的女人,本王见得多了。在没惹怒本王之前,消失在本王眼前。”从屏风上取来衣襟,顾薄渊一件件为言希穿上,动作出奇的温柔。而吐出的话,却如炮语连珠直轰柳莺。
柳莺乃风尘女子,就算再怎么洁身自爱,常年生活在那种地方,内心没点阴暗,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虽然这女人送了一件衣服给她遮盖,但言希始终对她没好感。
那双妖媚的勾魂眼,里面时刻闪耀着算计的光芒。就算装得再善良再无辜,也勾不起言希的同情。
一个能在青楼妓院守住清白身子的女人,哪会有简单的道理?说不定,在她看见父王上船的时候,已经打起了野鸡变凤凰的念头。
“你走吧。”言希嘶哑着嗓子。
顾薄渊一听,严厉道:“风寒期间,少说话。”这样对嗓子不好。
“九王爷不答应,莺儿就长跪不起。”
果然,从古自至今惯用的苦肉计。
顾薄渊根本不理睬她,“如果你愿意跪,就跪好了。”抱起言希,朝前厅走去。
桌子上摆着一盅燕窝,热热的飘着香气。顾薄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往言希嘴边,“多喝点。昨夜的事情可想通了?”
看言希没有拒绝他的怀抱,顾薄渊问出了烦恼他一夜的问题。
朱飞他不是去传太医了么,朱扬好奇的站在桌子旁边,本以为昨晚小郡主闹不肯吃饭,肯定得屁股开花,却没想到最后是王爷反被赶出房,去客房将就了一夜。
敢赶王爷的人,这世上怕是只有小郡主一人。
“想通了,言希只要父王,其他人都无法取代。”就算是史元鹤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回到他怀中。
顾薄渊难得露出一个微笑,对准言希的额头,又是一吻。
父王最近吻她额头的次数,越来越多。但她已经慢慢习惯,让一个父亲吻脸颊,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情。瞧瞧西方国家,多开放,凡见了亲近的人,亲吻脸颊是必修课。言希很释然,也很容易适应了父王的这些举动。
享受着父王的喂养,言希张口吞下燕窝粥。
粥喝到一半,朱飞领着一位白胡子老太医进来。老太医腰间背着一只小木箱,这便是所谓的药箱,跟现代的急救箱相差不多。
“你给小郡主把把脉。”顾薄渊说到。
老太医虽身居皇宫,但也听闻过九王爷在战场上的传奇,当下不敢怠慢,枯老的手指覆上言希的手腕。另一只手捋着胡子,安静的倾听脉搏。
言希只觉得一个小感冒而已,有必要弄得这么大费周章?感冒时自愈性疾病,就算不管,隔不久也能逐渐痊愈。
“郡主是受凉了。”
这不就是废话,言希在心里诽谤。就算不用把脉,光看症状,也能猜出来。
“不过……小郡主应该是早些年经常受饿挨冻,所以身子发育比较缓慢,身子骨也不好……”老太医欲言又止,看了看九王爷的脸色,才继而道:“虽然这只是小问题,但微臣还是请王爷重视。郡主小时候受冻,冻到了骨头,从小就落下病根。昨日又掉进冰冷的湖里,恰好把病给引发出来,怕是以后……每到大雪飞落,气温降低时,膝盖便会疼。”
所有人一愣,顾薄渊皱起眉,问:“有没有根治的办法?”手缓缓覆上言希的膝盖,似乎害怕小人儿的后遗症会立即发作。
言希看出父王的担心,报之一笑,“父王,屋子里不冷。”所有火炉散发着袅袅的热气,况且她又在父王怀中,只有满满的温暖。
“恕微臣无能。”老太医叹息,伤及骨头的事情,哪有办法根治?
这种疼,只能伴随小郡主一生。
“王爷也不必太担心,只要保持室内温暖,小郡主的腿,便不会发作。”但如此一来,言希就别指望在冬天出门了。丰晏国的气温,可比北卫冷上一倍。
顾薄渊也觉得不妥,但为今只能接受。等回丰晏国,他便招集所有能人奇士,不信根治不了这个后遗症。
朱扬送老太医离去,屋子里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唯有言希脸色如常,她不怕疼,所以没把这病看得那么重要。上天让她重活一次,已经是宽待她了。为了这病,而让自己烦忧,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手轻轻抚平顾薄渊皱着的眉头,道:“父王,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薄渊微微点头,但心里却下定决心以后定让言希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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