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遇故人(1 / 1)
星回冲上来两步,接过张显光的白帕道了声谢,接着又拿过洛昭然手中的匕首,退至一旁擦拭。
洛昭然冷眼瞥着躺在血泊中,连喊叫力气都没有了的内监,目光缓缓转至张显光的身上,冷声道:“如此不懂事的奴婢,张掌事用的也顺手?”
“自然是不顺......”
“昭和公主,许久未见了,您还是风采依旧。”安徵馨缓步而来,敛衽行礼,同时也截断了张显光的话头。
见此情形,洛昭然也熄了火气,算是给了安徵馨这个面子,她颔首回礼:“安尚仪倒是变了许多。”
“世态炎凉,人性丑陋,若不变,怎存活?”
安徵馨掩嘴轻笑,脸上的沟壑与眉眼的褶皱已清晰可见,她侧首同张显光说道:“张掌印,劳您多跑一趟了,我这儿无事,您快回陛下身边伺候吧。”
闻言,张显光的眼中竟浮现了一抹担忧之色,点头,看了眼神色清冷的洛昭然,又看了看那个躺在地上只剩下半条命的内监。
“公主。”安徵馨又开口,指了指那内监,“不如,拉去司礼监服刑?省的污了您的双目。”
洛昭然:“安尚仪忘了么,皇后已将纠察宫闱,责罚戒令诸事全部交予了宫正司,司礼监现已无权行刑。”
张显光连忙出言替她辩解,“安尚仪久居尚仪局,不问世事,一时不查亦情有可原。此奴犯禁冲撞,理当乱棍打死,至于究竟何种处置,还请公主明示。”
张显光此话,是要求和,他最近连受重创,被人阴的一把接一把,虽是活该但毕竟还是陛下身边的司礼监掌印,不好撕破脸,卖他个情面便是。
“断他一手,已是处置。既是条不懂规矩的狗,那还是得由主子亲自去调教,张掌印,对吗?”
张显光连连点头应是:“奴婢明白,谢公主手下留情。那,御前还有事,奴婢先行告退。”
“掌印慢行。”
待张显光带着人离开之后,洛昭然便要带着安微澜离开。
安徵馨忽然出言挽留:“公主,臣有话想说。”
“说。”
“此间话语不得外人听,还请您屏退左右。”
洛昭然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星回紧张的上前一步,在她身旁低声嘱咐道:“主子,她是张显光的人,万不可轻信。”
“我不屏退。安尚仪若不说,那我便带人走了。”
说罢,洛昭然转过身。
“您留步!”
安徵馨急忙开口喊,看来杨尚宫说得果然没错,这位昭和公主还是和儿时一样的性子,软硬不吃,最恨要挟。
于是她抬手指着对面尚宫局的大门,道:“公主,故人在此,何不一见?”
话落,洛昭然立时顿住了脚步,此处的故人,还能有谁。
仲阳和星回同时转头,眼睛瞪得浑圆,好像是才回过神来,这里竟已经是杨姑姑的尚宫局所在之地了。
“主子,杨......”
星回话还没说完,便被仲阳拉了拉袖子,将话憋了回去。
“主子,我和星回在门外等您。”
说完,仲阳一挥手,一众禁卫军便齐齐转身,小跑离去,仲阳也推着星回离开。
一片荒芜的宫墙枯草之间只剩余洛昭然、安微澜、安徵馨三人。
安微澜见洛昭然的面色十分不好,试探问:“昭然,故人可是尚宫局掌印,杨听泉?”
片刻后,洛昭然闭眼,默默点头。
最黑暗处的心伤一下子被赤裸裸的扒开,果不其然,仍旧痛的厉害。
远处宫闱的金铃悠远之音随风而来,此处则只能用老旧木门的咯吱声以作回应。
一瘦弱,不,是形如枯槁的身影从殿内飘了出来。完全不像个人样,连尚宫官服都撑不起来,眼窝深凹,面色铁青,像个活死人。
论年纪,杨听泉要比安徵馨还小两岁,可如今看,说大二十岁也是有人信的。
见她如此惨状,洛昭然眼底戾气又升,她先前明明就警告过内务局那群人,为何杨听泉还是将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内务局绝不敢抗命,唯一的解释就是,杨听泉拒绝了她的帮助。
杨听泉抬起头,迎上了洛昭然的目光,火石碰撞之间,多年的爱恨恩怨再次发生反应。
只见,安徵馨走至了杨听泉的身旁,二人恭敬朝着洛昭然敛衽一礼,但却只有安徵馨一个人开口:“臣,代杨尚宫请昭和公主万安。”
“何意?”
怎么,现在她是连话都不愿意同自己多说一句了么。
安微澜侧首望了她一眼,只见洛昭然周身冷的吓人,身上的狠厉之气愈发重。
安徵馨解释道:“公主见谅,一年前尚宫局走水,杨尚宫在救火时呛了浓烟进去,以致于损了嗓子,至今开不得口。”
洛昭然目光一凝,语气忽地急促了起来,“是不能时常开口还是永不能开口?”
“这......”安徵馨迟疑了一阵,“未曾经太医诊断,臣不敢妄言。”
“为何不召太......”
话刚脱口,便觉不妥,六局一司被废,太医怎会踏足这种地方。
嗓子已伤到这种地步,哪怕她还是记恨着自己,也可悄悄去寻星回或者仲阳,他们两个都会去帮着请太医。
思及此,洛昭然不由叹了口气,肩膀也松了下去,再抬头看杨听泉时,戾气已消了大半。
她哑着声音开口问:“你可要我,去寻太医?”
杨听泉的脸上不明喜怒,只是一直盯着洛昭然,不言语亦不动作。
洛昭然等了等,见她不动,又问:“那你可有话,要同我说?”
杨听泉依旧无动于衷。
洛昭然又上前半步,紧接着逼问:“既相对无言,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要见我?”
片刻后,洛昭然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方才就是多余的问她。
这时,杨听泉抬起两只手,朝着洛昭然做了几个动作,像是手语一类。
安徵馨看她做完之后,向洛昭然回禀:“杨尚宫说,往事如烟,她皆已参透,不知公主可还执念?”
“你参透了什么。”
“杨尚宫说,公主觉得臣参透了什么,臣便参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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