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百零一（1 / 1）

大高玄殿，后堂

齐长明、顾世开、洛铎三人皆已入座，正襟危坐于双侧。

堂外，是江来在带人把守。

见到顾城与洛昭然到来，他即刻上前见礼：“大人，公主，里面的三位已经等候多时了，属下看着，是来者不善啊。”

顾城点头，应道：“无事，江来，你带着人去前堂吧，此处不许人进，擅闯者，绞。”

“是，大人。”

江来躬身，旋即一挥手，一众锦衣卫立即小跑向前离去。

里面的三人听见堂外的动静便知是洛昭然到了，三人自方才落座开始，便不发一言，似乎是某种协商未曾达成。

脚步声由远及近，绕过了屏风来到正堂，洛昭然仪态端庄，清冷的目光扫过三人，开口道：“诸位大人，久等了。”

三人一齐起身，拱手行礼：“臣等，参见昭和公主。”

“免礼。”

“谢公主。”

洛昭然微微侧目，给了身旁的顾城一个眼神，他立即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朝着顾世开行礼，但语气却还是生冷冰硬的

“父亲，请您借一步说话。”

顾世开不明觉厉，当即斥道：“放肆，为父还要议事，岂容你什么借一步说话？！”

洛昭然出言解释道：“顾指挥使，我想要与您说的话，已然全部告知了顾城，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可是公主，臣......”

顾世开自然是不愿走的，现下皇帝生死攸关，皇族大权皆握于洛昭然之手，现下乃是万丈深渊之上过独木桥的时机，稍微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啊。

“此间谈论，顾指挥使若等下还有心情听的话，可以来寻我，我亲自说与大人听便是。”

见状，顾世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应声答是，随着顾城往侧殿走去。

待二人走远后，一直未发一言的齐长明才开口问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本相的计谋绝对不会出现纰漏！”

“首辅也好意思问我？鹿麟此人是忠是奸你究竟有没有分辨清楚？”

齐长明蹙眉，“自然分辨的一清二楚，此人身世简单，是最好利用的棋子。”

“身世简单？”洛昭然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呵，他曾是邓吾的门下之客，你管这叫身世简单？！”

齐长明一怔，喃喃自语道：“邓吾......”

他与邓吾二人，可比作孔明与公瑾，既生瑜何生亮。

他们从少年斗到青年，又自青年争到中年，半辈子时间和心血都耗在了对方的身上，临了临了，这老东西哪怕都身死魂散于九幽虚空了，还不忘给自己留一手，摆一道。

“本相听闻，大高玄殿内，邓兮也在现场？敢问公主，他与鹿麟可是一丘之貉？”

“嗯，鹿麟听命于他。”

洛昭然没有说谎骗他，齐长明既然能知道邓兮在场的事，那么各种关系，即便她不说，他也迟早能察探出来。

闻言，齐长明沉默了好一阵才抬头，道：“事已至此，那便走个极端罢。杀鹿麟、叶敬、邓兮、张显光，以及陛下，拥立皇长子为新帝，我等从旁辅佐。”

这次，不待洛昭然说话，一旁的洛铎便发笑了起来，阴阳怪气的说：“齐首辅，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碟子菜了吧。”

“世子何意？”齐长明漠声道。

洛铎撩袍，站起身，居高临下，蔑视的看着齐长明：“依我看，你是想自己做皇帝吧？”

“世子慎言。”

“该谨言慎行的是你齐长明！陛下昏庸无道，废而再立我沐王府无话可说！但你别忘了，这大晋朝，乃是我洛氏皇族的天下！你区区一外姓之臣，也配染指我洛氏的皇位？！”

齐长明从不愿与武将莽夫多做计较，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清清淡淡喝茶品茗，笑看闹剧的洛昭然，他问：“公主的意思呢？”

“邓兮、叶敬，不可杀，至于陛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允琮年纪尚幼，担不起皇帝的重担，若此时登临大宝，只会沦为齐长明这等有心之臣的手中木偶。

洛铎虽不明白洛昭然为何如此说，但仍旧应声附和道：“听见了吗齐首辅，殿下说不可杀！”

“糊涂！”

齐长明愤然的望向洛铎，怒道：“他们不死，待日后陛下查起，我齐氏一族没有好下场，你以为，你沐王府和他们顾氏一族就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吗！”

见他如此怒火冲天的模样，洛昭然不禁掩嘴轻笑。

“齐首辅，你要的不就是张显光死，司礼监倒吗？现在又何必无限纠结于邓兮、叶敬他们死不死呢？叶太医及时在毒发之时保了陛下的心脉，邓兮则解了陛下的金丹之毒，他们都将是救驾头功，你杀他们？是嫌齐氏一族没落的太慢了么？”

齐长明的呼吸愈发急促，脖颈间青筋顿时凸起，骇人得很。

“你为了这些毫无关系的人，就要将齐氏一族置于水深火热之地吗！你身上流淌着的可也是齐家的血啊！”

齐长明的眼底一片猩红，他蹭的一下站起，指着洛昭然怒骂：“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在用你血脉至亲的性命去为毫不相关之人铺活路啊！”

此话一出，触动了逆鳞，洛昭然的神色当即便冷了下来，直言怼道：“血脉至亲？我活了十四年，从来都是无父无母，是哥哥和怡姐姐一直护我周全，是邓兮、仲阳、星回伴我长大，你口中的血脉至亲，于我而言，不堪一提。”

齐长明却根本不愿探究这番话的其中深意，只顾着眼前牵扯到他和齐氏一族的相关利益，他继续咄咄逼问。

“好啊，那便不提这些，杀他们四人可全齐、顾、沐王府三家，上千人的性命，便还是那个亘古难题，若杀一人可救百人性命，昭和公主，你选哪个？”

洛昭然才不会如齐长明想的一样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耸肩，十分轻松的答道：“我选，杀一百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