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理昭然（1 / 1）

安微澜轻轻摇着头，“为了这些，我已经退让过一次了，可结果是什么呢？齐二哥，失去挚爱之人究竟有多痛，我明白，你也明白。所以，我们都不想让顾城也明白。”

齐子毓的眸光黯淡了三分，扯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腰牌，递上前去，他说道：“你走岭南一道，让予乐派人护送你。”

随后，他又偏首吩咐百岁：“去马房将盗骊马牵来，再遣十名护卫从暗道送她离开京都，前往岭南，再入北周。”

闻言，安微澜赶忙接过令牌，收进了怀中，她费力的撑着石阶起身。

“多谢齐二哥。”

齐子毓微微点头，嘱咐了一句：“护好自己。”

自始至终，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主动开口去提邓兮。因为他们都知道，逝者已逝，救下活着的人才是当务之急。

......

三日之后

驻扎于泽川的南晋军队正准备发起第二次强行攻击，就在北周军要出面迎敌之时，南晋军队被另外一支奔赴千里赶来的满是精兵强将的军队团团围住。

南北交界，泽川

血色的残阳悬挂在地平线的尽头，久久不肯落下，此处黄沙一望无际，硝烟弥漫，炽热的火焰无情的舔舐大地，犹如人间炼狱。

空气之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人肉腐烂味，苍穹之上有数只秃鹫在不停盘旋，仿佛预料到了不消片刻后，此处定是尸山高耸、血肉成堆。

南晋军队为首的那位将领正是嘉峪关守将，傅苍。

他举起长戈，直指对面之人，声音嘶哑：“顾城，让开，否则，本将只得下令大军，诛杀尔等！”

顾城头冠盔缨，战袍血染，少年一身铁衣寒甲，面颊刚毅，目光坚定，身后跟着一众西北虎狼之师。

他的双眸锐利如鹰隼，凛然森寒，宛如从地狱尸海之中爬出的嗜血修罗，手持长剑，厉声喝道：“退兵！”

“退兵！”

西北军的呐喊之声响彻了地府苍穹，震的人心惊胆颤。

傅苍心下顿时生了退意，他曾在嘉峪关和顾城共事过一段日子，知道顾城凶狠起来究竟是个什么样。

可惜此人心不狠，虽令人抓了自己的妻儿老小，却并未对她们用刑罚，反而是好吃好喝的待着，这才让自己有了可趁之机。

“顾将军，进攻北周乃是天子圣旨！你私自调兵，阻碍我王师北伐，你可知晓后果！”

“天子昏庸无道！尔等兵士当以护佑国民为己任，而你们呢，糊涂短视，一昧愚忠！使团尚在北周国内，此时北伐，你们将殿下，将使团几十人的性命置于何地？！”顾城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话落，傅苍身后的兵士之间已经传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傅苍猛地回头，一箭射出，便取了那人的性命，用这一出杀鸡儆猴，定了军心。

“将士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既是陛下有旨，那么便是刀山火海也得趟过去！谁再敢动摇军心，立即斩杀！众将听令，攻城！”

一言落下，箭矢漫天，尸横遍野，血流千里，生灵涂炭......

此一战，杀了整整两日三夜，隆隆雷声炸响于众人耳畔，滚滚闪电穿透了瓢泼大雨，直击旌旗。

无尽天空之上阴霾遍布，苍茫大地之上血流成河，狼烟卷起了被火焰燃烧的只剩下半面的旗帜。

漂浮于血河上的是无数的断臂残肢，尸骨堆积如山，折损的长矛与利剑半掩于随处可见的尸体中，又有数只秃鹫自高空俯冲而下，落在血肉尸骸之间尽情的享受这场饕餮盛宴。

......

北周皇宫，勤政殿

今日，是距离南晋突袭泽川的第九日，在这九日之中，洛昭然没有一分一秒放弃自救的机会。

洛昭然将国玺双手呈至北周帝的面前，声音听着虚弱，整个人也没什么精力。

她强撑着倦怠不堪的身子回话：“陛下，外臣花费了九日的时间，从太后那里拿回了国玺，她涉事的云氏皇族一众也全部愿意交出手中大权。您在给外臣三日时间，定能......”

“你的脸色怎得这样不好？”北周帝打断了洛昭然的话，皱着眉看她：“朕不是说给你三个月吗，何须这样着急？朕听沈相说，你加快了动作，前日险些被太后与宁王察觉，这些谋划皆是环环相扣，一步出错则步步皆错。”

洛昭然微微低头，脸色煞白，瞳孔之中遍布血丝，她答道：“都是小事，不足挂齿。但凡是人，皆有软肋，外臣只是下了一回狠手，逼了他们一把，也逼了自己一把。”

“朕明白，你是想要用现下的局面给朕，给前朝，给北周一个交代。”

“正是如此，但前线将士的三千性命总得有人偿还才是。”

洛昭然的面容上带了一丝笑容，可让人看着却又心疼的紧，她语气决绝，说道：“外臣愿意以命相抵，只求陛下放使团一众平安回到南晋。”

闻言，北周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他实在深感疑惑，难以置信的追问道：“洛昭然，这话是何意啊？你这九日里不眠不休的做了这样许多，竟不是在为自己寻一条活路吗？”

“无论是出使北周，还是发兵夜袭，一切起因皆在外臣之身，他们都是无辜受牵连之人，南晋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在等着，不该随外臣一道死在这场权谋斗争之中。”

北周帝再次发问道：“那你呢？你就是无牵无挂之人了？”

洛昭然莞尔一笑，轻轻摇头：“自然不是，但外臣是命不长久之人，以一人性命换几十人性命，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

话音落，一室之内是长久的沉寂。

“朕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国新帝是个不仁、不善、不义的，简直枉为人君，你知人善任，心怀万民，众望所归，又是皇室后裔，何不如拼一次，反了他呢？”

“两军对阵，死伤的是无数兵士，可他们也是我大晋百姓，是一个家庭的儿子、丈夫、父亲啊。我大晋，前朝积弊良多，官员贪腐，天灾人祸，各州各地异子而食者数不胜数，就连树叶草皮都能当做饭食。陛下，您说，我费尽了心血才将这样的残局挽回，现在，又怎可再亲手将其打碎？”

洛昭然沉下了双眸，心底如明镜一般透彻，她继续说道：“陛下，我是立于朝堂为民谋福之人，求的无非是天理昭然。同样，我也是一个用血肉铸就的普通人，求的无非是心安理得。”

听罢，北周帝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