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死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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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在这一刹那降到零下,把我的笑容冻僵在嘴角,我扑闪了两下眼睛,怯怯地问:“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汇成了一股强烈的聚光灯,直直落在我们身上,或疑惑,或惊奇,封扬远紧咬着嘴唇叫我快走,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焦心。

即使我什么都不清楚,也感觉得到事情比天还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毯上起来,片刻不敢逗留地跟着他离去。

路上,他把车开出了飞一般的速度,还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这还是我第二次急得连汉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马不停蹄地奔走。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和天边压低的乌云如出一辙,带给我一种莫名的恐慌,我不敢问,不敢说,只是呆呆地紧握手机,感受着胸口心跳欲死的震动。

车子最后停在了市医院门口,我的脑袋哄的一声炸开,医院意味着什么?

病……和死。

没一样是我想要看到,能够承受的!

封扬远没有给我太多缓和的时间,熄火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出来,坚定道:“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

我的双耳已在耳鸣,话语听不太真切,只看到他的目光坚毅可靠,值得依赖,果断将手递过去,下车奔赴那个充满悲痛与分离的地方。

他牵着我走到手术室,老远我就看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白氏的元老,职位多是副总,总经理级别的,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跟着我爸妈闯过来,看着我和白允洲长大的,待我们好得跟亲生的一般无二。

每每他们看到我们都充满慈爱与关怀,然而此时,那一双饱含岁月洗礼的眼中为何全是悲悯与哀痛?

我眼睛飞速转动,在他们中间寻找我爸妈的影子,白氏出事,公司高层都来了,我爸妈怎么可能缺席?

可是不管我怎么找,都没有见到那两张向来严肃正色的脸,我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步子不由一软,好在有封扬远扶着,才不至于狼狈的跌到地上。

就在这时,手术室顶部那盏小红灯骤然转绿,那些叔叔阿姨的注意力全部转移过去,凑上前去等医生。

独有我一步不前,完全不能移动地呆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室门缓缓打开,看着苍老的主刀医生出来,看着他摘掉口罩,看着他神色疲惫地对大家摇了摇头,低哑说:“家人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叔叔阿姨们的脸色顷刻变灰,低头叹气的有,摇头抹眼角的有,回头示意我的更有!

医生的话清晰无比的灌入了我的耳中,我的视网膜在那一刻过滤掉了所有彩色,只余黑与白,双腿软得好比一摊烂泥,不能前行,但心底却有个声音提醒我:“快去!快去!”

那股洪荒之力让我推开了封扬远,提着裙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手术室里跑,我好比一只迷路在森林的羔羊,明知道前方的黑暗足以把我击打得体无完肤,却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所有人都在为我让路,封扬远紧跟上我的脚步,我冲到手术台前,护士已经全部退了出去。

当我看到手术台上躺着那被烧得不见一寸好肉,连面容都模糊不清的人时,我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红着眼眶不停摇着脑袋,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许是听到动静,手术台上的人用回光返照的所有力气扬起了右手,我的视线顷刻间模糊,眼泪如六月的暴雨,来势凶猛,我扑通一下跪在了手术台前,抓住那只手紧贴在脸侧,听她虚弱无比地问:“是辛栀吗?”

是我妈的声音,却异常的嘶哑刺耳,再也没有昔日女强人的气势,我泣不成声只有不停地点头。

那只被灼烧得触目惊心的手在我脸上动了动,好像是想用最后的力气再抚摸我一次,她已气若游丝,却还要强撑着开口:

“当初我和你爸之所以让你嫁进封家,最大的原因是……是扬远在之前就来我们面前保证过会一辈子……一辈子对你好,绝对不会负你……你……要珍惜……爸妈再也……再也护不了你了……还有弟弟……你要……”

她越说越上气不接下气,越说越说不下去,我淌着泪不停地点头:“我都懂,我会的,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等你……等你好起来。”

我妈好像干笑了一声,如同以往一样笑我天真笑我傻,以前我对此厌烦,甚至憎恶她的不可一世,拒绝她为我安排的人生,可是此刻,我多希望她再笑几声,笑到地老天荒,多希望她能站起来,把我的余生来世都铺排妥当。

可现实往往残酷,那一笑,成了结局。

那只惨不忍睹的手随着她最后一口气的落下渐渐失去温度,没有力气支撑,我根本握不住,眼看着它从我脸上滑落,如一只枯叶蝶,飞向大地,再也不起……

“妈——”

我用尽所有力气,企图通过嘶吼唤回故人,然而回答我的只有声声回音,凄凉而落寞,彷徨而无助!

从有白允洲开始,我爸妈的重心就在他身上,我曾一度认为他们重男轻女,对我的爱比不上弟弟,事实证明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傻的人了,在永别的时候,才明白他们的爱如山如水,无声无息,不吭不响,默默为我做好了一切。

高考后,我忤逆他们要求要去学与商业全然无关的画画,虽然他们因此骂了我一个暑假,却没有更改我的志愿。

大学时,我跟着桃花玩汉服,他们无法理解,却没有阻止过一次。

就连让我嫁进封家,也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封扬远的真心,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好的!

我越哭越大声,泪水如开了闸的堤坝,滔滔不绝,封扬远蹲到旁边,揽过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身上,什么话也没有,只是默默陪伴。

直到白允洲仓惶失措的从学校赶来,看到这一幕,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瞬间软了下去,脊背微弯地走过来。

他的那一声“妈”喊得比我还悲怆,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一天,伤心过头,眼泪过度……

不知道过了好久我的情绪才稍稍有所缓和,那时候眼泪都快流干,猛然想起其他,抓着封扬远的手腕问:“我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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